《昔如玦》有虞如故

13、棋会

　　“知棋姐姐，我看见黛黛姐姐好像心情不是很好，喝了很多酒。昨天，发生了什么让她不高兴的事情吗？”沈初一十分关心黛黛的事情，迫不及待地去找了知棋，向她询问。

　　知棋拿着手中的棋子，顿了顿，“黛黛心情不好，喝了很多酒？怎么会呢？”

　　她似是不解，片刻后又恍然大悟，“看来，她是因为昨日的事情，触景生情，想起了自己的过去吧。”

　　“黛黛姐姐的过去？”

　　“是啊。”知棋直直地看着沈初一，好像要把她这个人看透一样，“你是不是很好奇，黛黛过去发生了什么。”

　　说不好奇是假的，但是沈初一想了想自己，如果她身上发生的事情被别人说出去了，她恐怕会很不高兴。“如果黛黛姐姐不愿意让人知道，那我不会从任何人口中知道。”

　　“你这丫头，倒是挺会体贴人的。”知棋放下手中的棋子，示意沈初一坐下，继续说道，“黛黛呢，她并不在乎会不会被人知道她以前发生的事情，只是她也不会刻意用从前的事情博取别人的同情关心。你要是想知道，我也不是不可以告诉你。只不过嘛……”

　　“只不过……”

　　“只不过，你必须达到我的要求。”

　　“什么要求？”

　　“十天后，四时社有一场棋会，你要是能在这场棋会上赢一个人，我就把这件事当作奖励告诉你。你觉得怎么样？”

　　沈初一简直不敢相信，她的眼睛从没有瞪得这么大过，“十天？让我赢一个人？姐姐，我昨天才开始跟你学下棋，你真的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怎么，你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不是我有信心，没信心的问题。关键是，我还根本不会下棋，怎么可能赢得了一个会下棋的人呢？”

　　“其实呢，十天后的棋会说是棋会，其实真正会去的人，也就那些有点爱好，并不擅长的棋篓子。要是在我的指导下，你连那种不入流的货色都赢不了，那是真的没救了。但我相信，你能做到。”

　　沈初一十分犹豫，她知道自己是个没本事的人，什么都不会，但是，说不定她真的能做到呢？从来没有人说过相信她，只有知棋这么说，她是真的觉得她不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她既担心要是去了输了会让对方失望，又担心她连试一试的勇气都没有更让对方失望。

　　“好，我去。”沈初一下定决心，一定要全力以赴，哪怕最后自己仍然没办法获胜，她也问心无愧了。

　　“既然如此，那就开始吧。”

　　就这样，开始了为期十天的特别指导。

　　最开始的三日，知棋教她的是基础，让沈初一觉得好像下棋也不是那么难。她的这个想法，在第四天的时候，彻底改变了。

　　第四天一到，知棋就开始和沈初一对弈，没有任何放水，不过一会儿就将沈初一杀得落花流水，无论她是执黑子还是白子。在每一局结束后，知棋会给沈初一片刻的功夫，让她好好看看，她是怎么落得这么个惨败的下场。而后，又开始新的一局。

　　就这样，沈初一开始了她被虐得死去活来的日子。

　　偶尔，黛黛也会来看看，对知棋以大欺小的作态很不满，指责，“她还只是个小孩子，而且还只是个新手，你就不能稍微温和一点吗，让她不要输的这么惨？”

　　“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连三岁小孩都懂的道理，你应该不会不懂吧。”虽然之前说这话的时候，眼角都含着笑意，但是黛黛却莫名觉得背后一股冷风，让她缩了回去，不再替沈初一抱不平。

　　而沈初一见黛黛又恢复了往日的精神，好像那日借酒浇愁，心情不好的样子是她看错了一般。她还是更喜欢看到她有精神的样子。

　　转眼间，十天就过去了。

　　　　“小丫头，你进步还是挺快的，比我预期的还要好。”在准备出门前，知棋突然间说了这么一句话，给了沈初一莫大的信心。而后，她又一如既往地开始打击她，“不过，我见你总是一味退守，不会主动进攻。你这样，怎么能赢呢？”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沈初一对知棋也越来越了解，哪怕她嘴上说的不好听，但是沈初一已经能淡然应对了，“知棋姐姐，围棋判定输赢的标准，不就是看最后谁留在棋盘上的棋子更多吗。只要我守好自己的棋子，不让对方把它围死就可以了。”

　　“你的想法倒是很好，很天真，不过你觉得对方会因你的退让而大发善心吗？”知棋盯着沈初一，认真地说道，“不会！你的敌人绝不会因为你的退让而好心，他只会一步，一步地紧逼，直到让你无路可退，最后落得一败涂地的下场。”

　　沈初一被知棋的步步紧逼吓得忍不住后退，直到退到墙壁，再无退路。此时，她听到知棋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棋如人生，你想要守好自己的棋，退让，逃避是没有用的，只有主动出击，化被动为主动，才是上策。进攻，是最好的防守。”

　　知棋的话，让沈初一愣了许久。

　　知棋担心，是不是自己说得太深，她一时间无法接受，毕竟她还小。可是，像她们这样身份卑微的人，如果不能早点明白该如何生存，那么首先被吞噬的一定是她们。

　　沈初一愣神，不是因为她听不懂，而是她突然想到了前世的种种。那时候，她初入原府，什么都不懂，自卑让她畏首畏尾，开始是她的那些哥哥姐姐，堂兄堂妹之类的来找她的麻烦，哪怕被欺负了她也不敢回手，只怕会惹大人们不开心。后来，渐渐地连原府里的仆人都开始暗暗欺负她，让她也找不到证据告状。

　　听了知棋的话，沈初一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如果一开始被人欺负的时候，她就能反击，是不是那些欺软怕硬的下人就不敢欺负她了？答案是什么，沈初一不知道，但她从此刻起下定决心，绝不能再那么唯唯诺诺，任人欺负。

　　“我明白了，谢谢知棋姐姐。”沈初一突然笑了起来，眼睛里闪烁着与以往不同的光芒。知棋点点头，以为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却没想到她领悟到的跟她说的却并不一样。

　　站到四时社的门前，沈初一习惯性地往后缩了缩，不敢往前迈步。

　　“昂首挺胸！”耳边传来知棋的话，“你要相信你自己。就算你不相信你自己，也该相信我才对。现在，迈着大步朝里面走去。”

　　沈初一像是被控制了一般，知棋说的一瞬间，她就瞬间抬起头，挺直了背，然后朝前跨出去一大步。然后，她觉得自己心里突然间涌出一股热气，支撑着她走下去。

　　显然，四时社的人认识知棋，见到她后也不问姓名，不问拜帖，就这么让她进去了。

　　二楼的露台正是棋会举办之地，抬眼望去，眼前是群山环绕，绿水环抱，但是挺附庸风雅。此刻，已经有了七八个作书生打扮的人在。他们看到知棋的一瞬间，眼睛都亮了。当然不是那种男人看女人的眼神，而是带着崇拜激动的神情。用知棋的话来讲，这群棋篓子就是下得一手臭棋，还十分爱玩，就算再过十辈子，他们也不可能凭自己的棋艺见到知棋。

　　“知棋姑娘，什么风，竟然把你吹来了，真是令我这小小的棋会蓬荜生辉。”说话的是棋会的主办人，也是永州城里出名的败家子之一。

　　“闲来无事，来瞧瞧罢了。你既把拜帖送了来，难道还不欢迎我来？”

　　“这怎么会呢！我等只是没想到，知棋姑娘会来罢了。”

　　“我倒是没打算来，不过，只是想看看好戏罢了。”

　　“知棋姑娘此意，为何？”

　　知棋让沈初一站了出来，指着她，“这丫头在我那儿学了些棋，倒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我带她来就是想让她长长见识，别总做井底之蛙，不知自己斤两。各位公子，可有人愿意与她对弈？”

　　“这么小的丫头，能有什么本事，吾不屑以大欺小。”说话的中气十足的中年人，也不知道他是对自己的棋艺太自信，还是太看不起沈初一了。

　　“对呀，知棋姑娘，我们这么大人，欺负一个小姑娘，说出去怕是不好听吧。”主办人一脸为难，不过，恐怕他们都没想过自己会输这件事。

　　“这可难办了。我本想着，要是哪位棋艺高超的能赢了我这丫头，我便与他探讨探讨。看来，是没办法了。”知棋眼神一转，就画了一张超大的饼。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不装矜持了，一个个都很积极，要与沈初一对弈，也不管之前说的以大欺小不好看了的话。

　　“别急嘛，一个一个慢慢来，时间嘛，有的是。”

　　第一个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主办人，毕竟棋会能开全靠他的财力，这种时候自然该让他先上。

　　沈初一盘腿坐下，静下心来，完全沉浸在眼前的棋盘之上。

　　当她意识到自己赢了的时候，竟愣住了，她从没想到，自己真的能做到。沈初一甚至忍不住掐了自己的手，疼痛才让她有了真实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