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凝霜 ...
-
凝霜原来不叫凝霜,她叫席桑。
席桑的父亲,是永州城外一个小镇上的教书先生。幼时,席桑家里虽然很穷,但是父亲对她非常好,从来没有凶过她。因而,哪怕席桑的母亲在生她的时候就去世了,她从小就只有父亲,席桑也从来不觉得孤独。
后来,有人把席父介绍给贺家,当贺澜生的启蒙先生。而席桑,也因此认识了贺澜生。
那时候的贺澜生,对席桑很好。应该说,贺澜生对席桑一直都很好,哪怕现在她成了凝霜,他对她的心意,一直未曾改变过。而席桑,自然也是心悦贺澜生。可惜造化弄人,她如今已经不是当年的席桑,而是撷芳阁的凝霜了。
“贺澜生,算我求你了,你不要再纠缠我了,好吗?”凝霜冷着一张脸,再一次将贺澜生拒之千里之外,“你都已经老大不小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任性,随心所欲。除了你家里的钱,你觉得就你如今的样子,还有什么值得我喜欢?”
“不对,我知道你心里不是这样想的。”贺澜生拉住凝霜的手,不让她离开,“桑桑,你在怪我,怪我那时候没有及时找到你,对吗?”
“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没能在你最危险的时候保护你。但是,你能不能不要再折磨自己了。哪怕你不愿意跟我在一起,先离开这里好吗?”
凝霜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没能做到,或许她的心里其实也贪恋着手心的温度。“我不叫桑桑,贺公子,你认错人了。”她冷冷地说道,“以后,你不要再来了。就算你来撷芳阁,我也不会再见你。”
“为什么?”贺澜生愕然,以前哪怕桑桑,不,凝霜再冷着一张脸,她也不曾说过不会再见他的话。贺澜生不明白,不过才短短不到一个月,凝霜对他的态度怎么会又变了许多。
凝霜的思绪回到了三天前,贺澜生的爹贺朝找到了她。
“贺伯伯,你找我,是为了贺澜生吗?”凝霜对曾经对她十分和善友好的贺伯伯,十分尊敬,亲自给他端茶倒水,和气的样子让别人看了都忍不住怀疑她到底是不是凝霜了。
贺朝也不拐弯抹角了,“小桑,我也不说什么客套话了。我就是想问你,你难道就打算和澜生这样纠缠一辈子?”
“贺伯伯的意思是……”凝霜倒水的手一顿,茶水不小心洒在了茶杯外面。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并不打算遂了澜生的意,和他在一起,就不要耽搁他了。”贺伯伯咳了咳,继续说道,“我知道,我这是强人所难,但是,我只有澜生这一个孩子,我不希望他像现在这样一辈子。”
凝霜吸了吸气,她笑着点了点头,忽略心里微微的刺痛,“贺伯伯,我明白了,我会跟贺澜生说清楚,不让他再来撷芳阁。”
“其实……”贺朝紧了紧手中的茶杯,想要说什么,却被凝霜打断了。
“贺伯伯,你放心吧,我既然答应你了,就不会出尔反尔。”凝霜突然站起来,十分失礼,“贺伯伯,我突然想起还有事情没做,只能先行告退,请恕我失礼了。”
不等贺朝挽留,凝霜就转身离开了,离开的背影在旁人看来好似落荒而逃一般。
思及此处,凝霜再次绷起脸,面无表情地说道:“贺澜生,你是真的没长大啊。难道,你不明白人心易变这个道理吗?我厌烦你了,不想再看到你了,你明白了吗?”
说完,凝霜狠狠一甩,将手从贺澜生手中抽回来,转身就要离开。在踏上碧玉台往楼上去的时候,再次被贺澜生拉住了。
“桑桑,不,凝霜,你打我骂我,我都可以,但是,我只求你,不要让我再也见不到你,好吗?”贺澜生深情的眼神望着凝霜,面带恳求,让凝霜心微微发颤。就差一点,她就要心软答应了,但是理智却让她冷漠。
“贺澜生,你放手!”这次贺澜生用了力,不让凝霜挣脱,凝霜不禁喝道,“你要是再不放手,我就,我就……”她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沉默了起来。
“凝霜姑娘,你这是跟贺少爷打情骂俏呢?这么多年了,你们不腻歪,在下都看腻了。要在下说啊,贺少爷你既然这么喜欢凝霜姑娘,何不早日替她赎身,将她纳入房中。”一个面熟的人突然开口,看来他定然是这样的常客,还认识贺澜生,“大伙儿,你们说是不是啊。”
“对呀,没错。”众人附和,其中不乏像那人一样经常来撷芳阁的,隔三岔五就能见到他们二人的戏的人,也有什么都不知道,反正先迎合了再说的人。
凝霜方才还只是为了完成贺伯伯的心愿而对贺澜生生气,现在是真的恼羞成怒了,她恶狠狠地盯着贺澜生,“你要再不放手,我可就不能保证接下来我会做什么了。”
贺澜生看着凝霜生气的表情,就好像回到了以前一样,他下意识地松开手讨饶,“姑娘大人有大量,可别与我这小子一般见识。”
说完,贺澜生顿时愣住了,他怎么在这种时候耍起宝来了。
于此同时,凝霜也愣了一下,她想起了以前贺澜生惹她生气后,也是这般让人生气也不是。可是,她很快清醒了过来,趁着贺澜生还在愣神之际,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任凭贺澜生怎么敲门,房门一直紧紧闭着。
过了不知道有多久,久到凝霜都快睡着了,她不清楚敲门声什么时候停下来的,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门外已经没了敲门声。难道,他已经离开了?凝霜不禁想到,心里却忍不住开始伤心起来。
这时,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凝霜下意识地就打开了门,在看到站在门外的并非贺澜生,而是黛黛和知棋后,眼中的光瞬间暗了下来。
黛黛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心思,谈笑道:“怎么,他来了硬要赶他走的人是你,他真的走了,伤心难过的人还是你。你的心思啊,可真难猜。”
凝霜还嘴硬,“我才没有,他要是再也不来了,我反而落得清静,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难过。”
“那刚才是谁,打开门见到是我们,脸上的喜悦顿时消失了?”
“我,我……”
“好了好了,我们不是来跟你争个对错的。黛黛,你也少说两句吧。”这时,知棋赶紧打断了她们二人的斗嘴,“我们过来,只是想看看,你现在还好吗。不过,见你还有精神跟黛黛斗嘴,想来是还不错了。”
凝霜知道她们也是好意,便邀她们进去坐坐。
“我不知道你和贺澜生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为了自己的幸福,不要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黛黛知道一些凝霜和贺澜生之间发生的事情,她不是为贺澜生说好话,而是希望凝霜以后不要后悔。“贺澜生一直在外面等着,他见你无论如何都不肯开门,也不愿意打扰你休息,只是默默守候。他不知道哪里惹你生气了,他让我给你带一句话,他说,以前是他没有一直等你,才让你受了这么多罪,以后,哪怕你不再需要,他也会一直等着你。”
眼泪,毫无预兆地从凝霜眼中落下,她红着眼睛,“我有些不舒服,看来不能跟你们好好说说话了。”
“没事,等以后也不迟。”黛黛和知棋没有拆穿她的谎言,转身离开了。
不管是高兴,还是伤心,时间总是会悄无声息地流逝,无法捕捉。
等第二天沈初一醒来的时候,发现黛黛正醒着,她还以为是她突然间早起了,但走近闻到她身上的酒气后,沈初一才意识到,黛黛一夜未睡,不知道为什么会喝酒。
“黛黛姐,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吗,怎么喝这么多酒?”沈初一将她手中的酒瓶拿走放到一旁,“酒喝多了,伤身。”
黛黛笑笑,双颊上染了一层红晕,但好像并没有喝醉,能听清沈初一的话,说话也很条理清晰,“初一,你说说,为什么像我们这样的女人,想要找个好男人过一辈子,怎么就这么难呢?”
这话把沈初一问到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毕竟哪怕前世她也只活了十八岁,一辈子对她而言,也不过是人生短短十几年。至于找个好男人,对她来说更是从未接触过的事情。
见沈初一不说话,黛黛自嘲地笑了笑,“我怎么会想到问你呢,哪怕你再成熟懂事,你也只是个小孩子而已,这些事情对你来说实在太过遥远了。刚才的话,你就当,当我放了个屁,风一过,就没了。”
“遇酒且放歌,人生能有几何。”她像是没骨头一样,软软地趴在桌子上,嘴里喃喃自语,也不知道是为了别人,还是为了她自己而借酒消愁。
沈初一力气太小,无法将她抱到床上,只好将被子给她搭上,还将炭盆烧得很旺,让房间不会很冷。
等沈初一去找知棋的时候,她首先向知棋询问,她是否知道黛黛心情不好的原因。这时,她才知道,原来看似活得随心洒脱的黛黛,也有痛苦伤心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