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如玦》有虞如故

11、学棋

　　“围棋，就是在棋盘之上，黑白双方展开对弈的一种游戏。既然是游戏，如果不带着最大的乐趣去玩，岂不得不偿失。初一，你别板着一张脸，笑一笑。”

　　沈初一看着棋盘，一脸苦大仇深，她想起曾经听先生说过的棋之道，她完全听不懂。此时，知棋的话在她耳边响起，她抬起头看向知棋，见她笑意莹然，她也不禁跟着弯了弯嘴角。

　　知棋点点头，继续说道：“这才对嘛，下棋又不是送命，哪里需要那么愁眉苦脸。”

　　“你看，这棋盘表面画有纵横各十九路直线，共有三百六十一个交叉点，其中这九个画得较大的交叉点称为“星位”，而正中央的星位称为“天元”。”知棋指着棋盘上的星位，一个一个给沈初一看，“我们下棋的时候，就要把棋子落在这些交叉点上。”

　　说着，知棋手执白子，随意落了一个点，“就像这样。”说着，示意沈初一也落一子。

　　沈初一拿起自己这边的黑子，像知棋那样，将棋子放在一点上。

　　“围棋说简单也很简单，就是每人轮流落一子，最后留在棋盘上的棋子多者为胜。”

　　沈初一不解，“可是，每个人轮流落子，最后不是先落子的会多一子吗？”她是真的一点都不懂围棋，才会有这样的疑问。

　　“如果只是单纯的在棋盘上落子，那多无聊，又怎么称得上是游戏呢。游戏，自然有它的玩法。提气，就是围棋的玩法。”知棋用四颗白子围在沈初一方才落下的黑子四周，一边下，一边用最简单明了的方式告诉沈初一围棋的规则，“你的黑子四周各连着一条线，那就是这颗黑子的气。如果，它的气没了，它就成了死棋。就比如说，我这里有四颗白子，在你没有察觉的时候一步一步将你的黑子围住，你的黑子就成了死棋，我就可以将它提出来。这样，棋盘上你的黑子就会变少。最后，留在棋盘上多的自然就是我的白子”

　　知棋的教法十分清楚明白，沈初一一下子就明白了围棋的玩法，“我明白了，原来这么简单啊。”

　　知棋失笑，看来她还没意识到问题所在，她将自己的白子撤下，重新在别处下了一子，让沈初一下黑子。

　　沈初一十分自信地将黑子下在白子旁边，知棋又下一子，将两颗白子连成一线，“现在，你看你要怎么下，才能围住我的白子？”

　　沈初一傻眼了，她数了数两颗白子的气，“我还要下五颗黑子才能把你这两颗白子围住。哎呀，我怎么忘了，我们是每人轮流落子。可这样一来，岂不是永远都围不了了？”

　　“所以啊，就要动动脑筋，想想办法啊。”知棋点了点沈初一的脑袋，“转转你的小脑袋，看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沈初一完全没有头绪，只能摇头。

　　“既然无法一下子堵，那就要断掉对方的气。”知棋却没有继续往下讲，她而是用棋子简单摆了一个小棋局，对沈初一说道，“今日，你的课业就是要从这棋局中落一子可以围住黑子。接下来的，我们明日再继续。”

　　说完，知棋伸了伸懒腰，起身回自己的床榻上休憩去了，留下沈初一一人，拿着手中的白子，一个个的试着下在哪个地方才能围住黑子。

　　过了不知道多久，沈初一惊讶地叫出了声，“我，好像知道该下在哪儿了。”她兴冲冲地起身跑向知棋，但见她闭着眼睛正休息，沈初一的脚步瞬间轻了起来。站在一旁等了许久仍未见知棋有醒过来的迹象，沈初一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并把门关上。

　　在沈初一关上门的瞬间，知棋紧闭着的眼睛睁开了。她掀开薄被起身，坐下看着棋盘上沈初一落下白子的地方，笑了笑，自言自语，“虽然这棋局再简单不过，但她还什么都没学，还能这么快解开这棋局，称一句可造之才也不为过吧。这丫头嘴里还说着自己愚笨，恐怕学不会，亏我还提心吊胆了一下，要是真是块不可雕的朽木，我这脸面怕是要被她给丢光了。”

　　沈初一倒是不知道知棋跌宕起伏的心情，她此刻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快感，就好像被困在一处怎么也找不到出口的迷宫里，突然间找到了出口的那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她从前总觉得自己特别笨，什么都学不会，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每天练了无数遍的字。可现在，她竟然靠自己的努力，解决了一道对她来说十分难的难题。

　　或许，我也没自己想象中那么笨吧，沈初一不禁高兴地想着，有知棋这么厉害的师傅的教导，说不定哪天她也能成为一个高手呢！

　　回到后院，沈初一本以为黛黛还在睡觉，却没想到她已经穿好衣裳，正襟危坐，看起来好像在等她。“怎么样，怎么样，今日你去跟知棋学下棋，怎么样？”见沈初一一回来，黛黛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沈初一略显局促，低声道：“应该，还行吧。但这只是我自己的感觉。知棋姐姐安排了课业让我完成，本来我想让她看看我那样对不对，但是等我完成的时候，知棋姐姐正在休息，我也不好打扰她，就先回来了。恐怕只有等知棋姐姐看过之后，才能知道行不行。”

　　“这知棋，怎么在这种重要的时候休息了？”黛黛嘟囔了一句，脸上的失落难以掩盖，不过她很快又想到了什么，“等一会儿晚上了，我去问问她对你的评价，再回来给你说。”

　　到了晚上，趁着还只有零星几个客人来，黛黛急匆匆地找到知棋，问她觉得沈初一如何，有没有这个天分学棋。

　　得到知棋略微矜持的点头后，黛黛显得很是高兴。

　　“瞧你高兴这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平白无故得了一大笔金银珠宝呢。”知棋摇头叹了口气，眼神竟有一种父母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忘了，之前你也是这样，全心全意对玉娘好。可是她呢，却轻而易举地背叛了你。你到底要吃多少教训，才会不那么滥好心呢。”

　　黛黛的笑容顿时滞在了脸上，片刻后她又恢复了，“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又不聪明，吃了苦头也不长记性。但是，我不觉得自己是滥好心。玉娘她以前对我也是一心一意的，这你也都看在眼里。她只是，被繁华迷了眼。”

　　“知棋你知道吗，其实我见到初一的时候，我并没有打算要管她。那时候我只是拿了些钱想要就这么打发了她，却忘了荒郊野岭哪有地方能让她吃饱喝足，遮风避雨。但是你知道吗，她明明看着都快饿死了，却只想求我将她带进城里，也不要我给她的银子。”

　　“所以，你就忍不住心软了？”

　　“更重要的是，她也是一个孤儿。而且在她知道我的身份后，并没有半点看不起我的眼神。”

　　“如果不是你救了她，她不过是一个要饭的乞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饿死路边了，她哪里能看不起你呢！”知棋点了点黛黛的额头，随即又说道，“不过，经过我这些日子的观察，初一这丫头与玉娘确实不一样。我想，她应该不会辜负你对她的好吧。希望我没看错她。”

　　“我都说了，初一是个好孩子。再说了，我真的没那么脆弱。要是初一最后也变成玉娘那样的人，我就当对她的好喂了狗，从此以后就再没有半点情谊。”黛黛笑着说道，看来玉娘的背叛，对她来说只是有一段失落，并未造成什么打击。

　　然而黛黛不知道的是，知棋为什么突然间要教初一下棋。一方面是出于想更深入了解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而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在自己离开之后，能有人护着黛黛，哪怕只是一时。不过，知棋并没有告诉黛黛，她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她只是不想让黛黛为她们将来的离别，提前就开始感伤起来。

　　这时，一楼大堂突然响起了喧闹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黛黛和知棋赶到的时候，已经有好多人把碧玉台团团围了起来。

　　她们站在远处，抬眼望去，只见碧玉台上，一个男人正抓着凝霜的手，不让她走。定睛一看，那男人果然是贺澜生。

　　黛黛拍了拍胸脯，安心了，“还好还好，原来又是贺澜生搞出来的麻烦。”

　　知棋也点点头，但眼睛里却隐隐闪过一丝担忧，“他为什么会这么执着于凝霜呢？凝霜这已经是第几次当众落他面子了？黛黛你说，贺澜生会不会恼羞成怒？”

　　“唔……”，黛黛想了想，“我觉得不会有事。贺澜生他是什么样的人，就是个有钱没处花，闲的慌的公子哥，性格宽和又大方，你见他有哪次对那些嘲笑挤兑他的人打击报复过呀。”

　　“你说的倒也不错，但是他们两人过一阵就搞这么一出，老这样也不是办法啊。黛黛，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凝霜一点好颜色都不给贺澜生？”

　　“这个嘛……”黛黛支支吾吾了起来，她看着台上的二人，眼神有些飘忽，她好像知道点什么内情，但是却不愿意说，“你要是想知道的话，可以去问问凝霜。她要是愿意告诉你，由她来说更好。”

　　有些事情，就像一道结了痂却还没好的伤疤，揭痂伤口会痛，不揭伤口难以愈合更痛。至于要怎么做，能够做决定的人，只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