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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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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同顾禛的恋情,以他挥刀断水般决绝的分手宣言告终
当时心底里残存的骄傲,使我没法低下身段去挽留或是祈求,同样也使我竭力隐瞒下了刚刚得到的检查结果
直到躺在了手术台上,满心满眼还是顾禛红着眼眶满含失望的样子
主刀医生也就是张眉,耍着一手流利的操作,仅用时三十分钟就将我送回到了普通病房挂水
那时我身边没有顾禛,许倩倩也是后来才得知的,故而,在张眉以怜悯为出发点的来来回回送吃送喝送医嘱的身影中,我独自一人面色沉静的缅怀我和顾禛的孩子,那一天堪称我这一生中为数不多的烙印在了心尖儿上的日子
回公司这一路上,顾禛车速匀而慢,如果不是怕拖慢了整条街的行车速度而引来公愤,他怕是能以龟速挪完这不过两三公里的路程
本来有些慌张的心情,在这慢吞吞的时间里,竟渐渐回复到了平静
如同顾禛忍住的追问,我虽想不通他如何得知了我的行踪,又为什么去了医院,可终究没有问出口
那些年里再多的伤和痛甚至是误解任性
隔着这六年的光景,就如同隔上了一层真空
尽管重逢后,你来我往推杯换盏般的刺探在我们两人之间从没停歇过
可几年来职场上两人各自修炼出了一套处理人情世故的壳子,附着在身上真真假假的到底也是物是人非了
多说无益
经历了几年里这些教训,我算是学到了一点聪明,而顾禛憨直的表象下从始至终都是一个冷静缜密的灵魂
聪明人对上聪明人
也无需多言
许倩倩同张眉通过我,也结下了不浅的革命友谊
这天,我们小姐妹三人组一起遛大街的时候,如同苍蝇遇到了臭鸡蛋,许倩倩遇见了她口中命中注定的真爱,一只浑身散发着颓唐气息流浪歌手属性的臭鸡蛋,自此开始了天雷勾动地火的奸情
后来才知道流浪歌手李昂并非真的流浪,那不过是人家做音乐中必不可少的乐趣罢了,本业是一间文艺范儿浓郁的青年酒吧
李昂既是乐队吉他手又是酒吧合伙人之一
这间酒吧在本市小有名气,之前就听不少惹说过,那现在有了李昂这只半生不熟的熟人,外加许倩倩勾搭臭鸡蛋的私心
这酒吧立即升级成了小姐妹们会晤的长期根据地
在我的印象里,五好青年顾禛在大学时对夜店等娱乐场所是深通恶绝,闻之嗤鼻的
虽说这酒吧大多是文艺小青年们用来交流文艺心得的场所,露骨的钢管舞也不过是一两周才发动一次
可隐在暗中绝佳位置的我,看到一浓妆艳抹的佳人同顾禛大喇喇的坐在酒吧正中间,愉悦交谈的情景时
还是吃了不小的一惊,佳人想来是顾禛这几年里新结识的,我从没见过,而顾禛大抵是那个前两天还在我家床上与我大玩裸睡play的顾禛罢
我心里开始泛酸,还混杂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好似预料之中的心情
许倩倩与张眉也发现了那边的两人
愤愤不平之余,张眉连忙把李昂刚刚调给许倩倩的鸡尾酒送到我跟前来压压惊
我很给面子的一口干了
大约是美女扎堆的情景在这青吧不常见,再有这操着借酒消愁架势的一口闷更不常见
于是还没等我放下酒杯,旁边几个哥们儿已经嗷一嗓子喊了出去,还鼓掌欢呼,举杯示敬
霎时为我吸引来了酒吧中大半的目光
其中当然不乏顾禛和那位浓妆佳人的
我顿感尴尬,本想自己自酌自饮一会就算了,明儿在公司见了顾禛还是要该怎样怎样的
可这半场注目的情节一来,想装作不知道也不行了
当下这样,直接打个招呼是不得不为的事情了
正待我收拾好表情,想上演一副云淡风轻的巧遇寒暄时
一只狼爪打在了我的肩上,继而一张言笑晏晏的狼脸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沈青啊,这酒再好喝也不是这样喝的,等着我再给你调一杯”
是李昂乐队的主场外加酒吧合伙人之一,钟彦
倒是认识,可也没熟到这个份儿上
招呼没有打成,我转过身去假模假样的喝钟彦重新调来的酒,也感觉不到顾禛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多久
按理来讲,顾禛同那美女谈笑风生在先,钟彦演戏救场在后
我是无论如何不该心虚的
可自打那晚我臆想中高贵冷艳的打招呼仪式被扼杀在摇篮里之后
不论在公司里还是在外,我见到顾禛时总是有一些底气不足的苗头
他倒是不动如风,好似丝毫没有被影响
这种情形一直持续到我们两人再次来到陆伯伯家里
顾禛照旧是提了满手的食材
我也照旧只拎着一串车钥匙
进了家门看见陆老头穿着一身宽松的大褂,正在阳光下练气功
,看见我们脸上瞬时开出了一朵灿烂的笑脸花儿,本来一腔怨气,这陆伯伯明显是顾老头贼心不死拉来的外援吧,可见到陆老头儿的样子,再多的不情愿也没有了,就当陪陪老人家吧,毕竟陆伯伯的儿子可是货真价实在国外待了有十几年,一年也回不来几次
“顾禛做饭,青丫头打下手,去吧”笑脸维持了不过几秒,老头儿扔下这干巴巴的一句话,转身练功去了
顾禛已经进了厨房,我急忙跟进去
顾禛掌勺,我准备食材,一份份洗净切好放在一边
切洋葱时,眼睛被辣出了止也止不住的眼泪,以往做这个活儿,我都是戴个泳镜之类的,这次准备不足,只能忍着
潦草的切完了,眯着眼睛想去拿点纸擦眼睛
不料被顾禛一把抓住,推到墙上,这是要帮我擦眼睛了,也好,自己手上的洋葱汁也不知道有没有完全洗掉,与其擦到眼睛里还不如让他代劳
他动作很轻柔,用沾了水的纸巾擦了一遍又一遍
我不由得嘟囔,“顾禛,你最会做这些感动人的事儿了”
说完自己愣了一愣,这是说什么呢,以前的顾禛是会做些感人的事,可如今早已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顾禛不动如山,转过身继续手头的工作
“沈青”不待我开口,他又说
“你家的公司如今并给了顾氏”
我点点头,这没错
“你如今在我手下任财务部长”
这也没错
“你我的父亲有着过命的交情”
这更没错
“所以,我不会图你什么,更加不会刻意伤害你,不论你心里有多大的怀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真心使然”
顾禛惯会使这些一针见血的招数,不出则已一出就叫人无法招架
顾禛停下手里的动作,侧头看着我慢慢道,“而且,你有什么想法该来问我才对,我们都不小了,不是吗?”
我不清楚他这一番道貌岸然的话是针对前几天酒吧里那一场,还是针对这几个月来林林总总的一切,只是,无论是哪一种,我都想不到该怎样回答
这样的冷静自持又好似有理有据,像极了六年前分手时他讲话的样子
“是不小了,那你想怎么样呢”是啊,你想怎么样呢,我在顾氏的三年里你毫无动作,之后两公司合并绝非我接近你的招数,所以现在这若即若离的靠近到底又是为了什么呢
“你究竟想要些什么呢,分手是你,视若不见是你,顾禛,其实一直以来,我都想问问你,六年前我究竟做错了些什么,又为什么丝毫机会都不留给我”顾禛如同老道的猎人,守着棵参天大树等着我这只昏了头脑的兔子撞上去,我一边努力忍着眼眶里滚来滚去的泪水,一边努力的稳定自己的声线
“可是你知道吗,顾禛,我现在不想知道了,一点都不想,你又何苦揪着我不放呢!”不假思索抛出的话如坠地的巨石,伤人一千自损不止八百吧
我不管不顾的跑出厨房,看见陆伯伯面色凝重的望着我,我顾不得许多,冲老人家点点头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出了陆伯伯家
我想以顾禛的性子,该是不会追出来的,于是趴在方向盘上忍不住眼泪,闷声儿哭了好一阵儿,委屈与懊悔一阵阵袭来,何必呢,撕扯成这个样子,要怎样收场才好
渐渐平复下来后,才发现原来顾禛站在车窗前,也不知站了多久,反正已经这样了,不如破罐子破摔吧
我开门下车,“你在这里做什么”刚哭完声音小又带着鼻音,丝毫气势没有
顾禛揣在裤兜里的右手瑟缩了一下,两条浓眉紧紧地蹙在一起,他首先请清嗓,“你,你哭完了,我送你回家”
我险些被气笑,“我有手有脚,不用你送”,这是实话,又不是小孩子了,闹个脾气还要送回家才行
正午的阳光足得很,顾禛逆光将我圈在背阴处,我看见他微卷的发被光染上了一层麦黄色,光线从发间细细密密的穿过,让我恍惚间想起来第一次见到的顾禛,也是这样的午后,也是这样细碎的阳光
我尚还来不及感慨些什么,已经被拉上了顾禛的车,安放到了副驾驶,就如同前次晚上一模一样
这次顾禛驾驶的很不稳当,一会儿快一会而慢,间或还有几个急刹车,意识到他此刻的心情也是如此跌宕起伏的,我心里舒坦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