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青色》啼

3、第三章

　　“然后呢，然后呢”从S市回来已经十天过去，逃不过许倩倩不死不休小强般的八卦魂
　　“放心，没发生什么实质性的关系”顾禛及时悬崖勒马了，其实一早我就明白，顾禛最后关头一定会把持住，怎么讲呢，顾禛一定就是这样的人
　　一中午时间成功被我搪塞过去，许倩倩蔫蔫的滚出我的办公室，继续回去日企老板的手底下接受压榨
　　高强度的工作节奏自从S市回来一直持续到现在，顾氏高层频繁开会，顾氏底层员工间始终盘旋着低气压，总之就是整个公司氛围都有点压抑
　　明明顾氏运营一切正常，前段时间的收购动荡早已轻缓无虞的度过，所以除了太子爷顾禛的刻意烘衬，不做他想
　　顾禛故作玄虚的也很像回事，次次会议都会煞有其事的扯出点无关痛痒的小问题，参议管理层们要么嗯嗯啊啊敷衍，要么象征性的提点建议，最后由顾总经理做决定
　　我思索着是不是顾禛一个人待在冷清的办公室里觉得无趣了，所以寻了由头叫众人陪着他一起无趣
　　顾禛总经理的位子坐的很稳当了，于是我不太理解这天顾伯伯突然挂着董事长的名头旁听了一下午的会议究竟是出于什么意图
　　顾伯伯与顾禛性格上不是很相像，顾禛多是生闷严肃的，顾伯伯却总生着好玩儿的小心思，自小我与这位很亲近
　　顾禛很小的时候就被顾伯伯送到国外，大学时才回国，算是一只货真价实的小海龟
　　陆伯伯常说，我与顾禛怕不是投错了人家，鬼机灵的我是顾家的，老成的小禛是老沈家的
　　说得多了，我心里就渐渐地对这个叫小禛的男孩子上了心，以至于，因缘巧合之下，在大学校园里与顾禛洒下了说者伤闻者泪的狗血过往
　　许倩倩在我与顾禛这段不短的缘分里出了不少的力，虽说都是歪打正着全非出自她本意，可架不住青春年少的两人噼里啪啦的撞出一朵又一朵的火花
　　学校门口的咖啡馆，是我和许倩倩的老根据地，上大学之前就已经与那里的老板娘熟到插科打诨的地步，入学后更是三天两头往过跑，常常点一杯奶茶闲待一整天
　　恰巧一次我被许倩倩放了鸽子，百无聊赖思索着怎么报复许倩倩时，顾禛坐到了原该许倩倩的位子上
　　第一句便问，“你的名字是？”
　　他故作正经的脸上分明带着笑意，午后阳光细密的洒在少年的肩头，莫名的被晃了神
　　当时尚不懂那陌生的感觉代表着何意，只觉得这男孩耿直的很有趣，便也顺着回
　　“我的名字是，沈青”
　　自此就掀开了我俩这出大戏的帷幕
　　虽然，当天下午顾禛就说明了他是常听自家老头子谈起我，猜到了几分才来问我的名字证实一下，并非贸然搭讪，而那个下午我同他确实相谈甚欢，凑在一起编排了许多两位老爷子的坏话，当然多是我说他应和
　　可事后我还是把这孽缘的开始，归咎到许倩倩放了我的鸽子这事儿上

　　认识了顾禛后，才意识到原来两人竟是同专业同班级，其实也很容易理解，都是自家老头子选的专业嘛
　　而同班级带来的恶果就是，每逢重要的课程我一定会被顾禛强拉硬拽到教室，这导致我与许倩倩鬼混的时间大大减少，于是大学几年许倩倩对我和顾禛的怨念就没恢复到正常值过
　　大学几年我一直腹诽作为一只资深的海归，为什么在顾禛身上丁点儿西方的浪漫洒脱都寻不到
　　出色到在人群中都会扎眼的人居然配了一副憨直耿实的性子
　　后来我才顿悟，顾禛这颗冉冉的星，破开晨雾时遇到了我，袒露着最纯净无害的光照耀我，而我却没有回报给他哪怕一半的呵护
　　可惜白驹过隙，不论是那段时光或是那时的顾禛，都已被我挥霍过去了

　　顾伯伯完成了会议室的巡视后，召顾禛和我陪吃午饭，途中本该在家歇息的自家老头子居然也施施然来蹭饭，于是在两位老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双簧戏下，我和顾禛才后知后觉今天这莫名其妙的会晤是为了什么
　　顾伯伯笑眯眯：“小沈青儿，我呀刚知道你在顾氏居然已经工作了三年？”
　　自家老头：“青青啊，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我：“嗯，那时候为了锻炼一些自己嘛，就选了顾氏，最有挑战性嘛”
　　话音落下顾禛不动声色的看向我的方向，这套说辞，在几年前刚来顾氏时我就已经想好了
　　自家老头：“哦，那怪不得你们交接的这么顺利”
　　还是自家老头好糊弄，顾伯伯愤愤然瞅了一眼已然相信自家闺女鬼话的老头，转脸笑眯眯的盯住在一边儿装不存在的顾禛
　　“小子，那这几年你不知道青丫头在顾氏吗？她后来可是任财务部长”
　　我低下头喝咖啡，顾伯伯可是小瞧了他家小子了，如今的顾禛哪是两三句就能被套出话来的
　　果然顾禛面上做耿直状“我知道的，我以为沈青又玩什么鬼把戏，干脆配合了这几年，装做不知道”
　　顾伯伯哑口不言，狐疑的揪着我和顾禛看来看去，没看出什么破绽
　　“就不承认吧你们，你别以为我老头儿是好糊弄的，这奶茶太难喝，我们先走了”
　　顾伯伯说完站起身深沉的盯了我俩一眼，拉着我家老头走了
　　桌上留下我和顾禛，自从出差回来，我们这还是第一次单独相处，我不知该说点什么，干脆愣神
　　等了一会儿，顾禛终于开口：“为什么要瞒着他们”
　　我轻飘飘的回：“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呗”
　　顾禛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吃饱了吗”
　　面前的三明治几乎没动，“吃饱了”
　　顾禛又点点头，低头看了一下时间“那好，我没吃饱，可能要借用一下你的厨房了”

　　待顾禛拎着一大包蔬果随我回到公寓，我特意瞧了一下顾禛的神色，果然僵硬很多，近一个月没人居住，屋子四处落满了浮尘，而顾禛一向是有点洁癖的
　　“你随意吧，我累了要睡一会儿”
　　说累了是真的，最近总是体力不支
　　匆忙换好床单被罩，冲了澡就倒在床上会了周公
　　睡得迷迷糊糊时候，感觉到顾禛把我裹到了怀里
　　我抿嘴笑，凑到顾禛脖领处嗅，没有油烟味儿，才贴了过去
　　顾禛低笑“放心吧，没有用厨房”
　　我埋在顾禛的臂弯里嘟囔，“你不是饿了吗”
　　顾禛低声回答我，可我已经睡沉了，没有听清
　　一觉醒来天已经黑了，睁着眼睛静了好一会儿，忽然听到身后有响声，我顿顿，没想到顾禛正靠在台灯边看书，我本以为他早就走了
　　他也向我看过来，眼睛里波澜不惊的，让我恍惚睡前听到的那句“怕你等急了”究竟是不是真的
　　我想坐起身才发现自己居然被剥光了，连忙又缩回去
　　顾禛不以为然的挑挑眉，“你不是喜欢裸睡吗，我代劳了”
　　虽说自打陆伯伯家重逢后，顾禛层出不穷的挑逗手段就没停过，可这么直白又理直气壮的做法，还是让我一口气噎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
　　顾禛还是一脸理所当然，我气不过钻到顾禛旁边，翻身坐到他身上，只一瞬就跌落下来，这厮居然把自己也扒光了，反调戏失败
　　我不甘心的躺平望天花板，悠悠的思考情节发展为何如此大开大合，真是让人吃不消
　　可私心里真想就同他窝在这小小的天地，肆意笑闹，什么过去未来，又有什么干系
　　可惜天不遂人意永远是正理，顾禛又待了片刻，就起身走了，送他出门后我看到餐桌上摆满了我爱吃的饭菜
　　一个人吃饭食之无味，可我还是细细的品每一著，生想从这几菜几饭中探究到分开的这几年里，顾禛经历了些什么，变化在了哪里
　　当然是无果

　　第二天在公司见到，我与顾禛齐齐的装作昨晚那般的亲密非我二人，如同天生的默契，顺当得很
　　之后一个星期里，顾伯伯又搞了数次突然袭击，当然在我和顾禛的联袂合作下，老人家次次铩羽而归，最后终于消停下来，毕竟除了我们这两位当事人，以及同顾伯伯八竿子打不着的许倩倩外，别人是丝毫不知那段过往的，所以，尽管顾伯伯使着他上任老总的威压在公司里逮人问了个遍，也没总结出个所以然来
　　少了顾伯伯这尊大佛日日来巡视，我是暗地里松了一口气的

　　我的身体是一直有着些小毛病的，几年来需要按时检查，这段时间忙，险些忘了这事儿，连忙提前预约好了相熟的医师，却没想到在候诊大厅里遇到了顾禛，看上去等了好久的样子
　　“你这身体，我说了多少次，要万分小心，要好好的注意饮食，忌凉和辣，更要注意休息，你看看你这黑眼圈，要我怎么说你才好”我捂着耳朵听完了张眉的一番唠叨
　　这厮是最近几年在我生活里出现的一只小棉袄，飒爽的性子在我面前却总是唠唠叨叨，这奇妙的化学反应也是让我暗地里感叹了好久
　　心虚的没反驳什么，最近确实是累了点，那次出差再加上回来后加班加点的熟悉公司业务，确实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好好好，我发誓，接下来一定好好休息，好吗？”我冲着张眉眨巴眨巴眼，竖了三根指头指着天，煞有其事的说着谎话，怎么可能好好休息呢
　　张眉恨铁不成钢的瞅着我，直到我胳膊举酸了放下来，才幽幽的叹口气，“我知道你这么几年来心里一直没有放下那孩子，可也得先养好身体啊，孩子以后还能要不是”意料之中她会说这话，几年里已经听了无数次，心里无甚波动，只是垂了眼看着脚下洁白的瓷砖，避无可避的想起六年前那个料峭的夜晚，还是泛了点疼
　　“行了不说了，我还有点儿事，这检查结果你到时候发我邮箱好了，我先走了哦”我飞快的同张眉挥挥手，逃也似的离开了诊室
　　只是刚一出门就被边上站着的顾禛吓出了一身冷汗
　　我竟忘了他还在这里，也不知道刚才的对话他听去了没有，想来这医院的隔声应当是不错的，这才稳了稳心神
　　“你是专门在等我吗？”我有点不敢直视顾禛的眼睛，此刻的我不宜与他对视
　　不论是此时慌张失措的我还是那些沉痛的过往，都是我绝对不想让顾禛知道的
　　好在他并没有刨根问底，“嗯，要回公司吗，顺路”
　　只是他声音里终究是起了些波澜，我没有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