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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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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形颀长,大约要比一般男儿高出半头。棱角分明的脸噙着妖冶之笑,如烟如雾的凤眼泛着奸狡之色,宽袖迎风而起,一手执玉箫翩翩立于茅屋前。
他环顾四周后,目光定在屋旁的草堆上。略一沉吟,他迈向草堆,一把拎起靠在草堆上假寐的百里枫。
百里枫吓了一跳,顾不得抖落身上的草屑,不怒反笑道,“诶呀,你是……屋主?”
她摘了果子回来后老远便看到有人走近,刑拓宇前脚出去,陌生人后脚就跟上来,想她一弱女子,还是先静观其变的好。谁知她躲得不够用心,来者是个习武之人,三丈之内一目了然。
男子唤樦,举止轻狂放荡,以玉箫一端托起她的下巴,失望的摇头,“还以为是个美人呢。”声音不大不小,故意说给她听的。
百里枫挣开他,与他保持安全距离。她的样子自己最清楚,生活限制的缘故,她好久未涂抹胭脂水粉类的东西了,现下的她和乡野村姑并无两样。
樦的样貌拔尖,较之刑拓宇,却欠缺阳刚,多添阴柔之气。她不喜欢长相偏女性的男子。
“你想干嘛?”她抛了个白眼送给他。既然不是屋主,她也没必要对他太客气咯,而且这男的看着像个变态。
樦手负于身后,高傲的扬着下颚,“邢呢?”
原来他是来找刑拓宇的,百里枫朝他甩手,似是赶苍蝇般,“他不在,应该是去镇上了吧,你去镇上找他。”
她要撵走人的动作太过明显,樦的脸色不大好看,他上前俯身玩弄着百里枫编的辫子,一个浅浅的冷笑过后,他使出的劲道略大,竟扯得她生疼。
百里枫甩不开他,恼火的高抬起腿,往他命根子那踹去,樦早有防备,用玉箫抵着她突来的攻击。她也不急,趁他自满失去警戒心,掐准了空隙,张嘴朝他手臂就是一口。
不能怪她粗鲁,只能怪樦不懂谦逊有礼四字作何写,否则他们应该是喝着茶聊着天的相处模式。
“你这小妮子真泼辣。”樦松了手,翻开衣袖察看被咬的地方,两排牙印简直乃他的耻辱。
百里枫是懒得理他,但她也不回避他,直直的与他对视,哦不,是看着他手里的玉箫。这色泽,与红绸扇那玉算盘大抵是相同的。她嫌弃的指着他的玉箫,“你的武器?”
既然是来找刑拓宇的,那樦该也是江湖中人,至于是正是邪,长相和行为明摆着是邪的一方。刑拓宇的武器是剑,樦的武器应是玉箫吧。樦的出现,打破了她对小说里风度翩翩持玉箫便万夫莫敌的俊美公子的幻想。而且,玉箫应该是与众不同的,最好要有机关什么的,才符合武侠设定嘛。
由此,她叹气道,“你是不是落魄了,来寻求帮助的?”
他肯定是被正派人士追杀了,来求刑拓宇帮他说点好话的,来求人嘛,态度还差的要死,她要跟刑拓宇打小报告。
樦脸色更加难看,凤眼微眯,未执玉箫的手眼看就要掐上百里枫白皙的脖子。
“樦。”
低沉浑厚的另一道声音插了进来,也使得百里枫免于樦的毒手,是刑拓宇。他挡在她的面前,严阵以待。
樦又恢复惯有的神气样,邢护崽般的举动令他颇感兴趣,随即想到来意之后,他抚摸着手里的玉箫不怀好意道,“时间很久了,有些事还是赶紧确认的好。”
像是被排除在外的百里枫,也不知是缺根筋,还是够迟钝,竟未察觉他俩人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她探出半个脑袋憋着笑偷视樦,着实忍不住了,便捂着嘴尽量低低发出笑声。
“不行了,真的好好笑啊,你叫猪啊,名字起的真不错。哈哈哈哈哈。”
樦额头青筋跳起,恨不得撕破百里枫笑的正欢的脸,然后扔到地上踩上几脚。他看着百里枫一字一顿道,“木笙樦,再若欺我名,我定不饶你。”
樦的话里充斥着残忍的杀意,她狼狈的噤声,这才觉着自己有些过分了,有些怕樦会弄死她。
刑拓宇清楚樦若是发飙,任谁来也阻挡不了,他大掌按在百里枫的脑袋上,将她按回了身后。他以眼神表明两人另找地方谈,但对方并不乐意。
“百里枫,你是否对我玉箫心存疑惑?你可知我玉箫吹出的曲子可使听者如傀儡受我摆布,你信否?”
樦的嗓音是蛊惑人心的,百里枫如藤蔓般缠上刑拓宇的腰间,露出一只眼睛来观察樦,敏锐的捕捉到他眸底窜过的一丝玩味。
刑拓宇被她这么一抱,耳垂微微泛起红晕来,“你回屋去。”再让百里枫留在这,指不定她会干出什么事,打发走,也许还不会碍事。
百里枫见刑拓宇是护着她的,也没那么害怕了,“你知道我名字?你问我信不信,是不是想要演示给我看?我信啊,所以没我事了吧,你们慢聊。”
她穿越这件事比他玉箫能迷惑人心智更不合理,而且戏文里以声制人者不计其数,再说了,樦无非想要整整她,她才不要出糗呢。
刑拓宇提剑拦住樦,樦呵呵笑道,“别忘了你在意的那个人,也别忤逆主子。”
樦的话似当头棒喝,刑拓宇手握拳,森冷的给予他警告,“不要过分。”
樦覆上玉箫的音孔,箫声回旋婉转。
百里枫驻足回首,只见刑拓宇的剑没入土里,他神色略显不自然,似乎在极力忍耐。她从房门前返回,大概明白了。
樦刚提过,他的箫声能使听者如傀儡,他们这是算打起来了?
箫声或高或低,高时如湍急河川怒泻峡谷,低时则如潺潺溪水轻打岸边。低到极处,再兜转,又沉沉低落下去,若凄婉呜咽的女子,掩不住惆怅失落。不一会儿,声浪又渐高,尖利若碎渣声划破苍穹,再招来枯鸦共鸣。
收住了最后一个音,樦蹲下身,审视他们的状况。
“邢,你中了毒还能忍得住,真不愧是主子欣赏的人。”
刑拓宇剑已然出鞘,不过是割破自己掌心,好使血流的畅快,这般他就能克制自己,不会失去抵抗力并受到箫声迷惑。他看向倒在他怀里的百里枫,皱起眉头。
“起来。”樦魔手伸向百里枫的辫子,促使她疼到清醒。
空洞无神的眼珠子失去了原先的光彩,百里枫木讷的望着罪魁祸首,视而不见身旁的刑拓宇。张牙舞爪的小猫咪顷刻成为任人摆布的猫型玩偶。
樦发觉哪里有点不对劲,却也说不上来,但目的已是达到,便不深究其他。
“邢的全名是?”樦指着刑拓宇,朝失了魂的百里枫发问。
邢这个人,素不与人亲近,如今被百里枫三番四次靠上其身,真是一大奇闻。这女子也不该是他可招惹的,主子若是知晓两人有亲昵行为,不知会不会火冒三丈。他也挺想知道,向来不吐露自己真实名字的邢,是否会把名字告知百里枫。
刑拓宇眉宇间更添压迫,他剑搁在樦的肩上,只需略往旁偏移,樦的性命难保。
“邢。”百里枫乖巧的回答。
樦顿觉没了兴致,肩上的寒剑也少了几分胁制,原来百里枫跟邢的关系也就平平,还合计着能捞到秘辛呢。
“你多大年纪了?”
“尚及笄。”
“红绸扇与你何干?”
“婚嫁信物。”
“曾与孩童作过什么承诺?”
“并无。”
“看到那棵树没,撞上去。”
上面的问题是樦受主子吩咐要来询问百里枫的,运用他的音律使得百里枫乖乖听话,才可知她所言非假。得到她的回答后,樦再回去给主子汇报。至于最后的撞树,实则是樦不满之前百里枫的嘲笑要惩罚她。
刑拓宇运气于剑柄,整个剑翻转,剑柄刺向樦,樦被这股气力击得退后几步。趁这空档,他一手环住起身往树那边慢悠悠走的百里枫,另一只手刚好接住弹回来的剑。
“再不走便是剑尖对向你。”
主子命邢将百里枫从百里府接走,让邢待在她身边试探她,等了半月无任何消息,主子才会令他前来。而百里枫的回答与调查的并无两样,邢早该让她去见阎王,却仍留她在身边。他倒要看看主子下令刺死百里枫,邢会不会因这妮子与主子对抗。还有,这妮子知道邢的身份后,又会作何反应。
樦冷哼一声,打了个响指后,使着轻功飞离这片林子。
百里枫揉了揉一直瞪大的眼睛,仰天长叹道,“演的好累啊!”
是的,她并没受到樦的箫声影响,别问她原因,她也不知道。难道说古代的这种招数对现代人没用?还是她在现代经常遭到噪音荼毒,感官都已免疫了?她会装成那副模样,完全是想赶紧应付樦,好让他走,就算她再糊涂,也明白樦是来寻她麻烦的。刑拓宇尚且在这,樦若有什么过激的行为,她相信他能制止樦的。
“拓宇兄,你好厉害哟。”她崇拜的看着毫不吃惊的刑拓宇,对啦,想必樦问她刑拓宇名字,他在听到她的回答后,便大约是懂得她在装的了。
她不免有些得意,樦老是唤他为‘邢’,又问她‘邢’的全名,刑拓宇还生气的差点要杀樦,那刑拓宇这名字绝对是不能跟樦说的。
百里枫按住刑拓宇,“拓宇兄,你何必自裁呢。我来帮你包扎!”她妄想从裙摆处撕开一块给刑拓宇包扎,无奈力道不够大,她只得尴尬的笑笑,借用刑拓宇的剑。
电视剧里女主都那么轻易撕开衣服是在欺骗观众么!
她不了解刑拓宇与她在一起的目的,经过此事后,她反而更认定他是好人,果然跟着他日子会有保障,起码陷入江湖困境,有个靠山也是好。
刑拓宇确实是护着她,缘由之一是百里枫乃无辜弱女子,也不涉入江湖之事,仅是主子处处相逼。
“明早我们便离开这。”他权衡下做了决定。
安静平稳的生活就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