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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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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城,地处繁华。进城后两边街道林立茶楼酒肆,楼房前穿插着各类商贩,彼此叫唤声忽起忽落。人流熙攘,成群结队的比比皆是。街上大多文人雅客谈笑风生走过,也有路人行色匆匆。
街边墙上贴有数张醒目告示,白色的纸张已泛黄,缺角破烂的不在少数。
告示上写着重金寻百里府小姐的下落。百里枫看清后,对百里府的一干人等歉意满满。百里府她暂时是回不去了,也幸亏她在脸上抹的胭脂够厚,化成了个晒伤的红斑脸,不然一入临安城会被他人遣送至百里府。
百里枫扎了两个长麻花辫,两缕发须修饰脸型,她身着改良过的锦衣,丝织素带作结于腰侧,不盈一握。丢到街上,因貌不惊人很难使人瞩目。再看刑拓宇,仅着灰蓝暗纹劲装,无半点装饰物,可气的是不自藻饰的他风度不凡,惹得由此经过的女子频频侧目。
两人的气韵对比,毫不相称。
“要不我离你远点?”才停留一盏茶的功夫,地上丢的手绢都能捡起来卖钱了,百里枫也接收到一些女子的敌意。
刑拓宇及时牵住她的衣袖管,双脚踩在了手绢上,脏兮兮的手绢如同踏碎的少女心,几个女子掩面逃开。
两人来到客栈内,要了两间上等客房。
房间相邻,刑拓宇自入房后便不再出来,两人三餐都是送至客房。百里枫只知今晚他有要事解决,待明日启程出发去别地,其余则一概不知。
百无聊赖的她没有打发时间的玩意儿,也不能到街上,因为百里府就在隔壁街,指不定会被人认出。她闷的难熬,推开窗户,眺望街边景色。
近处笙歌戏月,花柳巷陌迫人醉,及远是柳绕湖堤,香舟满载压星河。
她倚在窗槛,不期然撞见熟得不能再透彻的背影傲立于两个街道外的一家屋瓦上,丰姿绰约的要乘风飞仙而去。
百里枫来了劲头,跑到隔壁客房怎么推也推不开门,戳破个小洞才发现屋里酒菜未动,人也不在,那她看到的准是刑拓宇没错了。
他是去干什么勾当!呸呸呸,不能用勾当来形容,应该是劫富济贫锄强扶弱!
她捻了把灰尘,再离脸蛋一公分处又停了下来,对皮肤不好的事还是少做吧,百里枫态度从容的跑出客栈。
很快,她找到了刑拓宇刚在的位置,但人已不知去了何处。
这显然是个偏僻的后院,整个道路漆黑一片,见不着半个往来的人影。百里枫提着胆子从后门进入,院内黑灯瞎火,她只能凭感觉走。
她偷偷摸摸寻了好久,路上连个奴仆也不曾遇见,最后寻到了有光亮的地方,才知府里上上下下皆聚集到了大厅。
百里枫躲在隐蔽处,贼遛遛的大眼往大厅里瞧去,想弄清楚发生了何事。
大厅横竖错杂躺着几个男人,断手断脚是轻微伤处,甚者是全身硕大窟窿直冒鲜血,还有一息尚存者目眦尽裂的仇视刑拓宇与站于他边上的一个男子。其他跪在地上求饶的男女,落泪的落泪,磕头的磕头。
百里枫深吸一口气,扑鼻的血腥味杀进鼻腔内,她仓惶的转移自己视线,心跳到嗓子眼。她在现代喜爱看惊悚片但不代表她能接受现实版断头颅溅大肠的场面。
低头看脚下有没有会踩到发出声音的东西,确认空无一物后她急忙远离大厅。
百里枫再次腿脚发软,扶着院外墙壁的她数次干呕,呕不出秽物。她作大死,满心欢喜想看刑拓宇教训恶霸什么的,偏偏忽略会死人的可能性。
“还好吗?”刑拓宇早在大厅内便发觉了她的存在,他素来冷淡不问世事,此刻却复杂且担忧的关心她的状况。
百里枫暗骂自己这点小场面都支撑不住,然而背后阴风阵阵,她没胆的勾住了刑拓宇的一只手臂,瑟瑟缩缩的。
他有了些许动作,百里枫误以为他是要拉开她的手,“你不要推开我,我怕鬼。”她的魂魄都能硬塞入百里枫这个躯体上,这世上说不准真有鬼怪一谈。
刑拓宇见她看到那副场面后,仍不疏离他,感到少许诧异。他以为百里枫看到他,会尖叫会畏惧他,她却一如往常,除了煞白的脸色。
两人经过集市,百里枫买了一堆零食才回到客栈,望着摊满桌子的小吃点心,她兴趣缺缺。
她的房间挺宽敞的,但她呼吸略显困难,额头渗出汗来。她闭眼便是一堆狰狞扭曲的鬼面孔朝她龇牙咧嘴,不到片刻,耳畔嗡嗡作响,似催命杂音。首次亲眼目睹他人的惨死状,无怪乎她魂不守舍。
笃笃笃——
百里枫憋屈的敲着隔壁房门,客房外摆置的红叶盆栽,皆叫心不在焉的她悉数拔去,等神志清醒后她意识到自己做了破坏公物的蠢事后,把掉落的红叶穿过枝条,试图还原本貌蒙混过关。
刑拓宇开门见到的便是如斯景象。
“嘿嘿。”她露出洁白的牙,语出惊人,“我们一起睡吧。”
刑拓宇从他的客房里抱了棉被到百里枫那打地铺,他心里略微明了她所说一起睡的缘故。一个深居简出的姑娘家撞见那副血淋淋的场景,通常会被吓得神智不清,对杀人者更是敬而远之。而她应是符合前者,吓破了胆。
百里枫啃着买回来的糕点,吃到打饱嗝。有了他当辟邪物,她倒没那么发怵了。她要待在刑拓宇身边,这种事必须习以为常,她安慰自己,她在古代的所见所闻都是一场古代历险记游戏,通关了就可以回家了。
“你不怕我吗?”从接触她开始,百里枫古怪的行为不断,刑拓宇心存疑虑已久。假设过她并非真正百里枫,但也找不出破绽。难道鬼门关往来一场,能使人性情大变?只不过这和他逃不了干系。
“我为什么要怕你,你杀的应该都是坏人吧,我觉得我要为你鼓掌才是。只不过这是我头次见着尸体,所以有点小阴影。”百里枫已经将刑拓宇归类于好人一项,其他的多深思了也没好处。
她补充了一句,“你做这种事,也不必瞒着我,我能理解。”
她挺希望两人有能坦诚相待的那一天,一个人憋着秘密就如同独身一人被密封在窄小阴暗、透不过气的空间,终其一生困扰其内。她也想主动提起,但刑拓宇对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还三缄其口,庆幸的是他这个人从不说谎话,就是话不多很闷。
刑拓宇背过去,和衣而睡,冷漠的面具有一瞬松懈。
“话说你解毒了没啊?”百里枫尤记得那个樦对刑拓宇说了句话的,她一门心思关注点落在了他受伤的手上导致忘了他中毒之事,到现下才想起来。
外头树叶飒飒,算是应答了她,其余就只剩刑拓宇匀浅的呼吸声,她摸了摸鼻子,自讨没趣咯。
“不知道你有没有亲人,如果也有亲人,应该能明白我的心情。虽然我有时会跟家里人闹别扭,但家里人一直是我第一位,可是我现在跟他们都见不了面,有可能一辈子都见不了了,要是真回不去,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杀了我。
她自言自语,最后三字被她的叹息压进了肚里。
暗影浮动,刑拓宇见百里枫酣睡正浓,从她的房里退了出来。
再踏入他的房里,一个身形消瘦的男子正为自己沏茶,“你看上那名女子了。”是刚杀人时站于刑拓宇边上的人。
“她是主子的。”刑拓宇攒眉,心生不愉快,“解药。”
男子悠闲的尝了口茶,嘴角上升一个诡异的弧度,在暗夜里如青面獠牙。
日上三竿,刺目的光亮不时教唆着百里枫该起床了,她翻来覆去,只管寻着舒服的位置继续陷入甜美梦乡。
窸窣走动声由远及近,她不以为意的怀抱着棉被,轻嗅着空气里似有若无的饭香。她大致醒了一半,另一半是被刑拓宇毫不怜香惜玉的砸出来的。
百里枫不假思索的翻坐起,呆楞的拿着腾空出现的包袱。
“换上。”刑拓宇扫过衣衫不整的她后,迅速挪开目光。
她抓了抓蓬松的发,还没领悟个中意思,翻开包袱,是一整套的水绿色缎子衣袍。男装。
百里枫两指拎着衣服,手伸得长长的,撅起嘴,“为什么要换这衣服?”女扮男装?她大抵是第一个打心底不爱穿男装的穿越人物。
“方便。”刑拓宇背对着她,吐出两个字。
“穿女装也很方便啊。”她都把拖地长裙改成及踝的了,就算跑起步来也不会踩着裙,最关键的一点是,“我穿男装真的丑啊。”不能显出自己纤细的身材,不能抹胭脂水粉,不然会被人误作男倌。她拒绝。
刑拓宇好似不耐烦了,下最后通牒,“不换便送你回百里府。”
好好好,她换。听老大的。
百里枫郁闷的也不避嫌的当着他的面换起衣服来,心里盘算着要搞何种发型才能打扮成翩翩俏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