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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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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亭里斜拉着两个修长的人影,依赖着一盏锦绣灯笼,谈天说地,举杯对饮。还有,石桌上堆叠着几盘美味佳肴。
酒楼高朋满座,百里枫不愿等,她亦突然想起栖霞山在附近,遂与宋流打包了几份饭菜,买了一壶酒,爬上山头等日出。
月色宜人总有看腻的时候,她在古代还没看过霞光忽映天际,旭日首挂碧空之景。火锅呢,明天还是有机会吃的。
“不知道还要等多久。”不多时,碟里饭菜仅剩少许,百里枫望着繁星点点,心里思着念着的是现代已看不到几颗星子的夜空。她等着的是日出,是她纾解回不得家而焦虑万分的方式。
宋流未夹过菜,只端起酒杯小酌几口。他拇指指腹反复摸着晶亮剔透的杯身,像是明白了她话中含义,“恐怕要问老天爷。”在百里枫惊愕对上他含笑的眼后,宋流夹起碟里的鱼肉送进她的口中,“约莫两个时辰,你能否熬得住这漫漫长夜?”
百里枫尝着嫩香的鱼肉,渐渐力不从心,她用宽袖遮掩,频繁打着哈欠。宋流的筷子沾了些药粉,故而她稍显乏力,欲合眼入梦。
栖霞山非她所念“栖霞”,芳华神*韵却与她所思略趋一致,百里枫强撑着自己,企图将注意力放在山色间来踢开难缠的瞌睡虫。
“你先趴着小睡片刻,日出前一刻我会喊醒你。”宋流将桌上的盘碟收拾进饭盒里,好腾出地方供百里枫小憩。
尽管亭里有能横躺着的石凳,他知晓她的习惯,百里枫在外头喜欢枕着双手休息。宋流挪开灯笼,自顾自品起酒来。
两杯酒进空腹后,百里枫均匀的呼吸声传入他耳,他适才放下酒杯。
山上昼夜温差较大,他俩未带罩衫一类可以披上挡风的衣物。百里枫缩了缩脖子,裹紧衣袍以防寒意袭骨。宋流褪下自身外套,罩在了她身上。随即,他握拳轻咳,唇色也有些苍白。
“出来吧。”宋流一贯如清泉沁耳的嗓音,竟在此刻的墨夜中像是倾倒进了冰渣。
从灌木丛里飞出一名蒙面女子。她穿着黑色劲装,手里握着把滴血长剑,剑鞘已不知所踪。她恭谨的半跪在亭子外,眉眼低垂,“方才我已将偷袭的数名杀手全部杀尽。”
宋流走出亭外,冰凉的指尖触上她手背上的伤口,他望着手指上的血迹,丝毫没有表情变化,“处理掉那些人的尸体,打斗痕迹也不要留。”他从怀里取出药瓶,扔给她。
女子接过药瓶,攥得紧紧的,她想,宋流嘴上没明说,心里还是关心她的伤势的。女子将欣喜制于心上,起身汇报了一些她所打听到的情况,如今江湖暗潮涌动,再加上想要夺取宋流性命的某些人蠢蠢欲动,过不了多久难保会有异变。
灯笼里的烛灯奄奄一息,恰如风平浪静的日子正慢慢被侵蚀。烛光虚弱,看不透宋流的脸色。
他在沉思什么,女子不会过多去揣测,她的职责是宋流说了什么,她就去做什么。她很忠心,近乎愚昧。
“周祚与藏宝图脱不了干系。”宋流缓缓说道,深如幽潭的眼眸不失粼粼湖光,他下巴微抬,“你清楚我的意思。”
女子抱拳点头称是,宋流要她做的是去散布消息,让江湖人士纷纷转移目标,而他也可借此找出周祚的下落。
周祚擅使毒,曾是一方毒霸,扬言要成为天下第一使毒高手。前不久,他创立的毒门被宋流一举歼灭,却不幸给周祚一人逃脱。周祚并不会武,但为人生性狡猾,因此要捉到他绝非易事。
女子之后无所动作,宋流返回亭子里后,斜眼扫过她僵硬的身体,“还有何事?”
夜风似有须臾间凝固,女子遮去的一半脸有些温热,她艰难的直视宋流,同时,又快速瞥了眼熟睡的百里枫,“为什么是她?”她还是问了出来,她不懂百里枫有何特别之处可以让宋流如此上心。
“落尘。”宋流冷淡的唤了她的名字,“有些事你无须明白。”
他没再看她,落尘请示离去。
灯笼里留下缱绻青烟,宋流凭借弯弯银月细细打量着百里枫。她不安稳的睡着,宋流沁凉的手掌覆上她微热的脸,惹得她嘟囔了声。她的酒意未褪,白里透红的颊色真叫人想亲上一口。
他逐渐凑近,以鼻尖轻蹭了下百里枫的唇,而后退后几步,他捂着鼻子发呆。百里枫似要睁眼,可能药性未散,她抗拒了几下,换了个姿势继续昏睡。
啪嗒——
一把折扇从百里枫衣袖口掉落。
宋流弯腰捡起,单手甩开红绸扇,只瞧了一眼又合上扇子。他单薄的身子经不住冷风直吹,宋流竟觉着有点昏昏沉沉。
“宋流。”落尘处理好他吩咐的事,手里拿着件披风仓促赶到,她的声音极低,风一吹便散的无影无踪。
宋流系上披风后转身,落尘已知趣告退。
“宋流。”像是商量好的,混合在风声里的含糊叫唤顷刻响起,令宋流一怔。
“我睡了多久?”百里枫使劲揉着眼眶,挤出几滴眼泪来,她才稍稍清醒了点。将盖在身上的男袍还给他,百里枫仍趴着不想动。
她方才陷入瞌睡时貌似有听到窸窸窣窣的交谈声,具体内容是没听进去,但油然而生的焦躁感盈满恶意,连呼吸都窒塞了。百里枫圈住自己,目光落在桌上的红绸扇上。
宋流估算了下时辰,“大概还有半个时辰才能见到晨曦。” 他看出她醒来后的异常,故意侧向另一边。
寂静到了极点。百里枫没精打采的摆弄红绸扇,利用余光频频瞟向宋流,她还想着宋流能找个话题跟她聊聊呢,看来是要自己找乐子打发时间了。
她再度打开红绸扇,不知是不是一根筋搭错,百里枫摘下扇坠,朝地面狠狠砸去。珑璁碎裂声绕梁不止,她痴痴笑了起来,复拆了扇骨,毁掉了一把完整的折扇。
这把扇子根本就不是她带出百里府的那把。百里枫尤记得玉算盘中间的一颗玉珠子是有裂纹的,她也老早发觉金线走势与印象中的不一致。她能肯定刑拓宇调换了折扇。
她要回家也未必与红绸扇有关,只不过她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性。
宋流眼睁睁见她发了魔怔般毁坏折扇,笑得如同痴儿似的,上前夺过她撕的起劲的残体,“这扇子得罪你了?”
他注意到百里枫细嫩的手指被划出一道血口,还好口子不深,他用衣袖擦擦就止住了血。
百里枫才感到疼意,但她更关心的是,“你手怎么那么凉?”她握住宋流的手来回搓着,却怎么也捂不热。
宋流是体寒体质,亦是容易患病之躯,她未掂量轻重便把他带上山等日出,实际是会害他得伤风。百里枫批判了下她的自私。
“太无聊了,我们回客栈去吧。”她伸了个懒腰,表现的对日出无所谓的态度。
宋流俯身牵制住她的身体,将她困在了他两手间,萦绕其身的药香缠上了百里枫。她瞳孔放大,内心波澜起伏。他的眼里倒映出的只有她一人,认真且专注,“别把我想的太弱。”
她说要回客栈,无非是觉得他会因此病倒,他不愿她把他想成病秧子。
百里枫愣愣的,“我没有啊。”她不否认她想回客栈,是怕宋流生病,但她也感到自己喉咙干疼,亦是怕她自身受了伤寒。
宋流的压迫感极强,她很想一巴掌将他的脸拍偏。犹豫了一会儿,她从他的眼往下移,停留在他薄唇上,百里枫脸红的吞了吞口水,选择拍了数下自己的额头。她要控制自己不能被美色所迷。
她斜视着一方,“我……人有三急嘛,反正不管啦,我要回客栈去了。”
宋流松开他的钳制,挤压着晴明穴,对于她找的借口无可奈何。
已是天近明,不必打着灯笼找下山路。百里枫推着他下山,再度回首望了眼后头的孤亭。草堆恹恹,落叶层叠,她忽略这满目人为的萧索,接着和宋流谈笑。
回到客栈,他们的客房门口站着三个严肃的带刀侍卫。一见到他俩回来,其中一人立马上前,态度强硬,“德清公主特派我们前来,邀请两位去府里小住几日。”
宋流倒是没吃惊,点头道,“待我们收拾下行李。”
百里枫尚未回过神来便让宋流给拽进房间。她不清楚那个老公主为何要找上他俩,但明显不是冲着她来的,谁让外头那个带头的一直看着宋流。
“我能不能不去啊?”其实根本没有要收拾的东西,她坐在椅子上给两人倒了茶,“你要保重。”她决定留在客栈‘滚床单’。
宋流换了身衣物,赭红色襟领长袍,衬得他风姿特秀,相较于芝兰玉树,品貌不流俗世。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番贵气可言。
百里枫看傻了眼,“宋流,你要去相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