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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邸,尤其是骄奢成性的公主,皆喜爱用金子做牌匾以衬富丽,刻展翅凤凰于雕梁显尊贵,扔五彩玉石于水塘缀美景。入目满架牡丹锦绣成团,花香袭人。再行几步,便入大厅。大厅主位后方竖有围屏,屏上百鸟朝凤栩栩如生。纵观整个府邸,无不铺张浪费。
百里枫已左顾右盼瞧了数回,她对这个老公主的印象真是差到了极点。她跟宋流倔了好久,可依旧犟不过他,被他拎了过来。
德清还未出现,百里枫刚走了挺多路也没好好休息,她撅着小嘴,精神不振的瞅着宋流。
宋流拉着她入座,这其实于礼不合,本该由公主赐座后方可入坐,但显然宋流不在乎是否守礼,更别说早累的虚脱的百里枫了。
“大胆,公主没让你们坐下,你们岂敢自说自话!”从屏风后走出一位眼高于顶的太监。
这突兀的公鸭嗓,吼得百里枫一个激灵从位置上弹了起来。莫要怪她大惊小怪,她禁不住被人吼,庆幸的是有一婢女正端着盘子送茶过来,百里枫直接从婢女手中接了托盘,“我来拿,我来拿。”
婢女一脸惊恐,“公子,这茶是奉给公主的。”
百里枫惊讶的顿住,端着茶盘的手有些轻颤,不应该先给客人送茶水嘛!那个老公主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茶要是冷了咋办?她在心里不停絮叨着,满腹牢骚。她又将茶水还给婢女。
这一来一往的,杵着直直的崔公公小眼斜吊,藐视道,“春琴,你就端给他们吧,真是乡野村夫没教养。”
听到这公公如此诋毁人,百里枫撩起袖子想跟他干一架,宋流伸出手递了杯茶给她,语调温柔的可谓是能让听者融成水,“犯不着与一奴才计较。”
百里枫扑哧一笑,天底下也就宋流可以把骂人的语句说成甜言软语。再看崔公公,气得浑身哆嗦,满口的黄牙抿都抿不拢。她很解气,连倒了数杯茶,喝得相当愉快。
又百无聊赖的等了一刻钟左右,崔公公脸色转好,换了副讨喜样,他高声喊道,“公主驾到。”
百里枫这才正襟危坐,她见宋流不以为意,偷偷掐了他的手背。她翘首等着德清,这大清早的,赶紧接见完了,放他们回房补眠。或者德清要见的该只是宋流吧,早些遣走她必是极好。
德清一身公主的派头,两旁有婢女扶着,身后有侍卫跟着护驾,颇为声势浩大。她描了个素雅妆容,梳着牡丹头,宽大的衣袖甩了几下才坐上主位。
德清不疾不徐的抿了口晨茶,凤目慵懒。大厅内除了宋流以外的人皆屏息静待她启口,德清扬手撤下后旁的侍卫,“你可知本宫邀你前来的目的?”
“本宫有一故人与你极为相像。”她也不等宋流有所回应,自顾自说起来,“聊起这位故人,本宫总不胜唏嘘。她恃才傲物,连我皇弟的追求都不放眼里,最后竟挑了个江湖莽汉,现下还不知去哪逍遥去了。”
她似乎意有所指,百里枫仔细思索她话里含义,心想德清所提故人莫非是宋流他娘?公主认亲来了?
她的一番话未触动宋流,他满不在乎的说道,“这与我有何干系?”
百里枫贴紧椅背,务必使自身存在感降低,以防他俩万一吵起来殃及无辜。厅内偶有牡丹馥郁花香萦绕,百里枫捏了捏鼻子,忍住打喷嚏的冲动。
这位德清公主未免太爱牡丹了吧!干脆改名叫牡丹公主。
德清料不到宋流会是如斯反应,指关节握的嘎吱响,阻止了崔公公的上前说教,她离开主位,来到宋流跟前,“是与你没何干系,可你这张脸,本宫看着甚是喜爱,你且先在本宫这住下来。”
呼吸略显困难的百里枫,听闻这话,一口气没顺过来,她差点儿倒栽葱摔下椅子。她两手抓着扶手,窘态毕露。
老公主是要吃嫩草嘛!也不嫌卡牙缝吞不进。
在百里枫的念头里,宋流是会漠视一切甩衣袖走人,也不至是沉默无言。她是挨着他坐的,却怎么也无法定下心神看清他的面容。她食指勾上宋流腰带上的玉佩,忐忑的情绪转达给了他。
德清唤来奴仆带宋流前去东厢房,全程没看百里枫一眼,“无关人等可以先行离去了。”
无关人等指的是她吧,百里枫早就发觉自己在这里格格不入。德清摆明是要霸占宋流一段时间,女人是不待见女人的,尤其比她还年轻的女人。百里枫突觉胸闷气短,完全忘记她目前是男儿身。
宋流扣住她的腰,往他怀里拉近了些,“你跟我在这。”
百里枫一时天旋地转,分不清是何状况。从她的角度,她只能看见德清瞋目切齿,活似老巫婆的脸。
她提起脚踩上宋流,与他保持距离。在别人看来,两个男的拉拉扯扯举止亲昵,实在不像话。
“他是何人?”被晾在一旁的德清总算肯正视下宋流带过来的人。
“我是凌…百里。”百里枫这名字暂且不能用了,她本打算用本名凌枫,可念完凌字后,她如同失去了嗓子般再也吐不出枫这个字,她甚是沙哑的换了字眼。
德清不屑看她,再听到百里后,缓和的脸色又再度黯了下来。德清双眉颦蹙,复杂之情跃然于表。
趁德清转而对向她之前,百里枫侧过脸,微抬下颚使眼色给宋流。
嘭——
大厅摆放的巨大花瓶应声碎裂。
因躲闪不及的惨叫在百里枫喉口失控,紧随着德清吃惊过度连番摔倒而戛然而止。老公主是被鬼附身了嘛,脸色煞白的就和抹了一层石灰没啥分别。
大厅里还剩下百里枫、宋流、德清和崔公公,也就崔公公蹲下身去扶德清。百里枫与宋流面面相觑,她是云里雾里,宋流倒看都没看德清,仅关心她有没有被碎片伤着。
“让他们赶紧下去。”德清以宽袖遮面,尽管此刻狼狈不堪,她找回理智后不愿叫人看到她这副德行。
用不着公公赶,百里枫巴不得能瞬间移动,她镇定的将老公主活见鬼的行为推到宋流身上,“你看你,下次正经点。”
崔公公待在德清身旁的时间不算长,但德清的反常他看得出是和百里枫有关系的,他沉下声,谨慎的询问道,“公主,咱家要不要把他……”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德清的发髻已有一大撮散落,她索性拔出了珠钗,任由长发倾泻。她掌心里刺进了一小片花瓶碎片,血肉的疼痛不足以弥补她内心深处的空洞,德清死板的点了下头,复摇头,“去查查他们的底细,还有,派人监视他们。”
宋流和百里枫被安排在了两间厢房,婉拒了奴仆的伺候,百里枫拎着包袱屁颠屁颠遛进了宋流的房间。她的第六感告诉她,一个人住有风险,两人住至少有个垫背的。
烟青文雅厢房,格调不失品味,摆放的物件仍是崭新的。相比百里枫那间房,这里更像招待贵宾的。
“差别待遇啊差别待遇。”她碎碎念。
“我们在这最多待个一两天。”宋流怕她耐不住偷跑回去,故而他明确给了她个期限。
接连换了多个陌生的环境,好不容易有半晌安宁,百里枫疲软的应着他,无暇去思考为何真要住在公主府邸。她肆无忌惮的放松绷不住的神经,占领软香的睡席。
宋流背过身,抵着墙壁猛烈地小声地咳嗽,他的肺、他的胃、他的一切都似是要爆炸,炸出脑子里断断续续、破匣的记忆。他脱下红袍,五味错杂,“愿今后你不会怪我的自作主张。”
他打开壶盖,撒了点偷带的药粉进去。
百里枫直到晚膳前方醒,因睡得太多,她茫然不知自己身在何方。肚皮不争气的耍着脾气,她倒了几杯水先解渴后才想起她身在老公主的地盘。
诺大的房间里空留她一人,百里枫有种被丢弃的错觉。
公主府邸回廊曲折,朱甍碧瓦晃人眼。她饿极却还在纠结该怎么寻到人,讨份晚膳。她又喝了一杯茶后,此时门外婢女推门而入,捎来德清口信,约百里枫去花园内用膳。
百里枫喜出望外,没多加考虑就跟着婢女前去。
她是一门心思跟着婢女,并不看路,可越往前走,前方越是阴暗些,往来的奴仆也渐稀少。闻风声如鹤唳,见物影如鬼怪,百里枫每走一步,疑虑也就增一分。
“我们这是要去哪呀?”她总觉着这位婢女好生奇怪,也怀疑自己的性命已受到威胁。
婢女自领她踏出房门后便未给她过正脸,现下又跟耳聋了似的也不答话,百里枫身趔趄,调转方向往回跑。吞咽下恐惧,她往后头确认那个婢女有没有追上来,但乌漆麻黑一片,就半个人影在上方吊着。
鬼啊!她忽冒幻觉,一不留神被自己绊了一脚,撞到了栏杆上,眼看要扑到一池鱼塘里。
黑影恰如迅猛的猎豹,掠过池塘,只见一阵强劲的飓风卷起百里枫的身体,水波荡漾,鱼群流窜。
黑衣人全副武装,余一双眼定定瞧着惊慌失措的百里枫。
她的五脏六腑好像颠倒了顺序,胃里泛酸,脑袋充血。好好调整完情绪,百里枫又是吓得管理不了表情,她在屋顶上!
百里枫一把圈住黑衣人的胳膊,双脚蹬着往后蹭了蹭。稍有不慎,她怕摔下去一命呜呼。
“你干嘛蒙面啊。”虽然黑衣掩盖身份,这般孤傲的眼睛她是不会认错的,“刑拓宇,你不是去洛阳了吗?”
既然被认出,刑拓宇索性扯下蒙面巾,“嗯,之后再见便是洛阳。”
他的眉宇平添了几分憔悴,身形似消瘦了一圈。百里枫忘了她曾说过见到刑拓宇的第一件事是质问红绸扇的去向,转而像是闲话家常般的问道,“你来这做什么?你最近过得可好?还有,我掉落悬崖后认识了一个人,改日介绍你们认识啊。对了,那个小孩怎么样了?”
她是真心当刑拓宇是朋友了,出了百里府,除了刑拓宇和宋流,其他有接触的人貌似都对她有敌意或想害她。刑拓宇接触她的目的不知,但他没做过实质性伤害她的行为,朋友还是能当的。
“等你去了洛阳,有些事我会和你坦白。”刑拓宇打断她的滔滔不绝,他逗留的时间不能太长。
刑拓宇抱着她飞下屋檐,落地时他的双臂有一瞬收紧才放开。
牡丹花香远远飘散过来,百里枫挥手告别刑拓宇,对于甫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还处于蒙圈的状态。
她最近是触到了霉头吧,有空她要去烧个高香拜拜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