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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天赐良缘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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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明,照机在这” 张婉心(大嫂)将照相放到家明旁边。这小子收拾行李,一向自个办,从不托手于人,他说长期在外洋,一个人生活贯,做事不喜欢人家收拾,够独立的。
“谢过大哥大嫂” 家明微笑道。
临走出房间门口时,婉心看到地板上有张火车票,目的地:烟台。这么巧?她捡起火车票,递给家明“火车票可不能拉下 ”
家明懵了一小会,粗心的他特别像个小孩子。有时候十三岁,有时候三十好几岁。这个英俊男子做事从来无法预料,仿佛就是一个意外。
张婉心,李家大少奶奶,嫁给李家旸之前是他的发小好友,也是城中著名的官二代,爸爸是南京□□外交部兼国务yuan 要员,妈妈则是前清名门望族之后。张婉心在美国留学多年,回国创办‘瑞祥洋行 ’,专门做贸易买卖,发展甚好。最近,她瞄准国内洋酒市场,为了获得张裕公司代理权,她派了小彤出征。这丫头平日不怎样,做起事情来变了个人似,将事情交给她准是放心。之前,派她小姑娘去,还担心的,现在家明也一道去,也算有个照应。
镇里火车站人群熙攘,声音鼎沸。响亮的火车呼啸声喧泄于半空中,乌黑的人头压满整个宽敞的月台。小海手里提着行李箱,双手还顾着我,护送我前往登车口。人太多,摩肩擦踵的状况让我们举步艰难,肩膀两处显然感受到小海坚实的臂力,我侧脸掠过他的眼眸,温和的眼眶内蕴藏着深邃透亮的眸子,洋溢的儒雅十年如一日,像一杯溢满的水,仿佛永远不会蒸发。
“ 一人在外,万事小心 ” 小海轻轻拍打我衣裳上的细尘,说道。
他的细心让我无地自容,如果旁边有个洞,我会立刻躲进去。小海真好,我似乎伤害了他。恍惚间,我怔住了。连火车出发的玲声也没有听到。小海啄了一下我光洁的额头,那张清水脸如鲜荔枝一样半透明在明媚的阳光底下晶莹剔透。与他一块的日子里,我经常奢望他掌心的温度能再提高一点,如家明似,永远暖烘烘的,奈何他那双纤长的手,节骨分明、白嫩红粉,却不带半点温度,有时候人是这样的,没有就是没有,就算你再怎样强求也不会完整无缺。
我的座位靠近车窗旁,沿途美好的田野风光尽收眼底,就连那点风也拂面而来,感觉就像骑着快马奔跑无边无际的草原上一样,痛快自在,希望那点存活的感觉能赶走无休止的内疚。
忽然,一只小手伸进我的掌心内,它渗出着一层汗,一点一滴凝漫掌心间,我回过头望了一下,是一个大约6岁小男孩。他端正地坐在我旁边,水灵灵的小眼睛望向我,黝黑的瞳仁间散出胆怯,他在求助。与父母走失了?我望向对面坐着的老太太、老爷爷,或许他们能知道一些关于小男孩的事情。
“ 你们有见过这对男女吗?快说他们在哪! ”
声音很大,听起让人觉得厌恶。我顺着声音方向望去,四、五个穿着兵服的男人,手持带刺刀的长枪,凶神恶杀地问车厢内乘客。领头是一个稍矮的肥男人,油腻的脸容不知道能淹死多少只苍蝇,他头带riben军帽,一边恭维地为riben兵翻译,一边怒眼蔑视乘客。那种人当时叫‘汉奸 ’。
小男孩缩到怀里,瘦小的身子不停抖擞,双手围住腰身,小脸蛋一味垂下,眼睛只敢往里瞧,这种场面就算大人也会畏怯,何况是一个6岁小男孩。我抿起双嘴,眼睛朝着快要来到的riben兵,犹豫稍刻后,我抱住小男孩,捋了捋小男孩油顺的短发,一绺绺整齐短小的黑发堆在一个圆滚滚的小头颅上,低下头小声说道 “ 别怕,妈妈在 ”
1931年,riben发动九一八事变后,东北三省完全沦陷。此后,riben军经常在华北,上海等地区制造事端、挑起战争。国民□□ 模棱两可的抵抗态度,助长了riben嚣张气焰。如今是1932年的末夏,想不到我居然遇到riben兵。
“ 这对男女,你们见过没有!快说!” 汉奸嘴唇两撇小胡子,八字形状,一上一下,大眼瞪小眼眯,威迫说道。 话毕,他的视线不知不觉移到小男孩身上,刹那间,小男孩依偎我怀里,他感到很害怕,头也不敢往外张望。
“ 没有 ” 一把熟悉的声音牵引我走入安全领域。家明俊气阳光的脸浮现眼跟前,一身白色衬衫,靓蓝色西服,穿着黑色皮鞋。真丝的材质在阳光下散发羽毛般的金属光泽,他缓缓走来,浑身散发一团光,氤氲彩虹一样的七色光束。
家明坐到小男孩旁边,接过瘦小的他,轻轻拍了拍他肩膀,微笑道“儿子,想爸爸拉?”
几个riben兵与汉奸叽叽咕咕地说一大堆riben话,眼神间透着一股狠劲暴戾。家明往我侧边挪了几寸,我俩贴得更近,温暖的感觉油然而生,像喷泉似,源源不断地往上涌。安定的感觉,原来是这样子的,不需然任何语言,简单的一个小动作就能抚慰任何惴然不安,重要的是那个人一直陪你左右,幸福大概是这样的。
家明上扬的嘴角线扬起清隽气息,清澈明亮的眼睛眯成好看的线条,像一块磁石头静静地吸引我奏过去。我扬着一脸微笑回应,小男孩眨了眨圆滚滚的黑眼珠子,定定地看着我,微笑一点一滴地感染他细小的脑部神经。瘦小的他伸手握住我鬓角间一绺长发,兴奋地说“ 妈妈,抱抱。妈妈,抱抱。”
“ 来 ” 我扬起胳膊,接他过来。家明自然地将手搭到我肩膀处,三人俨如一家子,温馨和睦。
riben兵离开后,我松了一口气,别过脸对家明说“ 家明。。。” 声音还压在舌头底没能说出口,家明深邃清澈的眼眸注视着我,仿佛告诉我一件大事情似。
“。。。。” 我没有继续纠缠追问下去,静静地待在抱着小男孩挨坐家明身旁。
‘轰隆隆、轰隆隆’火车飞快地沿着地面悠长的铁轨奔跑,车轴利络运转带动轮子展动,堆积的展动声叠奏沉重压抑的交响曲,弥漫着不安的气氛。
隔天清早,我们三人到了烟台。下火车时,那几个riben兵与汉奸大摇大摆走在人群中,走到哪,哪就空了一条路,四周的中国人不敢往他们身上多望一眼,怕招事。我敛起目光,转过身,紧紧地抱住孩子,与家明肩并肩走出火车站。
火车站口一辆黑色别克停在路边,守在车门边的伺机是一位中年男子,平头方脸,身材高大,约莫五十来岁,他将目光投向我们这边,家明察觉后,挥手示意。
“李先生,好久不见,这打打算在烟台逗留几天?” 伺机一边开车,一边微笑道。
语气温和热络,听起来一点不生疏,像极老朋友的互相问候。
“老规则,去芝罘酒店” 家明微笑回道。
小男孩在我怀里熟睡,他的呼吸有点重,浓密头发毛绒绒的,左拱拱右挠挠,像小狗似,柔嫩小脸蛋,突出两大块红粉团,陌生环境还能安心睡觉,也只有小孩稚气无邪的童真。
我们入住烟台当地名酒店—芝罘酒店。近些年,烟台几乎成了英国的‘殖民地’,到处英式建筑,英国guo旗显然易见。车行驶宽敞的道路间,两旁高大的落地橱窗放置崭新琳琅商品:珠宝,衣服,化妆品,蛋糕,鞋子。。。。商店铺子清一色的两层西洋建筑,四平八稳的独立洋房红砖墙镶着漆木方正窗框,行走大街两旁路人,穿着衣戴时尚,婀娜的旗袍与修长的直袍不再是国人惟一穿着打扮。馥郁芬芳的脂粉唇膏,粲然闪耀的钻石头饰,雍雅时尚的黑发洋头,这里的人比盐城更时尚,我回过头,目光溜到家明白净的脸,挨着我坐在车后牛皮软座,这么近,却这么遥远,我突然感到他很陌生,一绺一绺黑色短发丝硬朗地飘扬半空中,从车窗透明玻璃射入的阳光,唤起头发原有的金属光泽,这时候的他是谁?我抿起双唇忍住逼到嘴边疑问,胸口沉得似坠着一块铅铁,心塞得不再想说话。
芝罘酒店,由移居英国的海外华商集资开办。酒店建筑由三栋洋楼相联接,岩石修筑的高楼均分三层,轮廓处是淡青紫的大岩石,外面看起来格外坚固。酒店大门口拱桥牌匾以中英双语标注‘芝罘酒店’ ( ‘zhi fu hotel ‘ ) 。
家明走近酒店登记柜台,说“ 我要一间双人房,房号是111 ”
负责登记的女服务员,脸廓略尖,面色粉白,擦了两处淡淡腮红,显得格外干净利落,头梳着发髻束在发网里,额头那片覆发密郁,长及眉毛边,身上穿着整齐的黑色西装服。她抬头微微一笑,恭敬地说“ 这位先生,你来自南方的?最近那边天气如何?”
“ 大晴天” 家明回道。
前些日子,盐城天气阴雨连绵,不时还雷电交叉,何来‘大晴天’?服务员引着我们走进111号客房。房间宽敞明亮,雪白色墙身,白色碎花红色纯毛地毯,软柔的棉花枕芯被,别致的桃木床头柜,天花板镶着一把铜铁电风扇,微风徐徐吹进房间,蕾丝、绸质印花两层白色窗帘一起一落,响起微微的‘噗噗’ 声,房间内鸦雀无音,刹那间,在若大的房间内却能清晰听见,呼吸间绕上隐隐的丁香花淡香。
我小心翼翼地将小男孩放到床上。手拨开额前被汗水湿透的覆发,小孩一定也累了,脖子渗出一层汗,待会睡醒后,给他洗一身热水澡才行。
房间里,只有我与家明清醒地站着。他喜欢明亮的地方,家明与‘光’ 很相配,略略的一点洒到他身上,剔透晶莹的肤色像水似潺潺流动,活像一溪淌动的流水。他仍然没有跟我坦白事情,我失望地保持沉默。
夕阳暮色越来越近,天际一抹一抹形状迥异的云彩镶上粲然的暖色系,不是白昼天,却凝住明亮柔和的别一片天。
小男孩短小胖嘟的手揉了揉惺忪的小眼睛,口大大咧开,像一个圆鼓鼓的洞口。我靠近男孩身边 “ 小城,阿姨给你洗澡,来” 我抱起他时,黑溜溜的圆珠子瞧家明望了望,仿佛等待他的说法。家明察觉小城的忧虑,波澜不兴的脸容立刻柔起几份和暖之色,他伸手将小城短发胡乱搔拨,微笑道“洗白白,好吗?”
小城咧开嘴唇,门牙掉了一大只,傻傻猛点头。
我抱着他,花了一翻功夫,把他给洗得干干净净,用毛巾包裹一圈,生怕初秋的风把他给着凉。
“ 衣服在哪? ”
家明从行李箱处,拿出白色衬衫及褐色小格纹短裤,还有一件白色小孩棉内裤。我诧异家明的细心,这么一个大男人平日对自己事情都忙不过来,居然让会关心小孩事情?难道他真的是家明的私生子?我拼命地摇摇头,希望掠过的清醒能扫光荒唐的胡思乱想。傻女人,不要再想了,你有了小海,就算家明真的有小孩,你有什么立场去伤心?想着想着,眸光不经意滑到家明处,他似乎晓得我的用意,抑颏回视了我。两个目光撞到一块,电光火石间缭绕着漂浮的飘带,惨了,我俩多了一样东西。
夜里,我睡在小城旁边。天气开始入秋,闷热的空气里不时泛起清凉的秋风,时尔热,时尔冷,圆鼓的手脚不时掀被、踢被。我拿起毛巾,为他擦了一次又次汗。稍停半刻后,终于可以安心入眠。
瞌上双眼一会,没能睡入梦乡,知觉意识还存在。脖子后边感到一股暖和和的人气,腰间围上一双熟悉的男人手。他蜷缩紧贴我后背,脸埋到肩膀处,直硬短发丝扎到脖子间却没有搔痒不适。腰枝间箍制的双手很有力,像要把我融入他体内似。他感到不安,小的时候,如果有大事情,家明会缠住我不放,像现在这样抱着我,躲在背后。
夜里房间内幽黑一片,几丝月光从窗外射进来,皎洁的月光刚好落到他那张英俊的脸颊上,白皙肌肤发光似,深邃清澈眼眸里泛起粲然的涟光。我抱着他,像妈妈似“ 不会有事的”我侧脸柔和地蹭着,一次又一次。家明眉宇间川字纹慢慢舒展开来,这一刻,家明需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