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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眼中的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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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宋文丽。苏州城有名的大家闺秀。父亲是有名的实业家,母亲是大学教授,舅舅是。。。。秘密。妈妈说深藏不露,在这个世道才活得安稳,我不明白许多世事开头偏偏无理乏味,最后变来变去却顺出一条路,平坦宽敞,顺眼舒心。
阳光很亮很好,花园前几天刚刚开了花,白玉兰香味温馨得让人无话言语,我端起新买的高级陶瓷杯,细细地呷了一口茶,茶香从舌头尖一直吞袭延伸喉咙内,氤氲不一样的香,我从来没有觉得红茶这般美味。
“妈妈,今天的红茶好甜?”
宋妈妈奇怪地说“女儿,这茶跟往常一样,没带糖”
“是吗?那很好,哈哈哈哈” 我傻笑回道。
自古好酒美人伴,美人美人来吧来吧,我戳电话盘,一拨两拨。。。拨,‘嘟---嘟’
“李公馆,请问哪位找?”
“你好,我是宋文丽。请问李家明在吗?”
“小少爷?好的,请稍候”
电话对面转来一把熟悉的声音。
“你好”
清脆透亮的男性声线一下把我拉起那晚翩翩起舞的美丽之夜,家明英俊模样立刻浮现眼前,那股灵动的白剔透迷人,过目不忘,真好看。我满心欢喜说道“家明,我能这样叫你吗?”
“宋小姐,那天我们说好了。咱们称呼不带姓氏,朋友就该如此以诚相待”
朋友以诚相待?他当我是朋友?我安奈胸口满腔亢奋,静静地深深吸了一口大气,努力挤出千金大小姐的豪门风范,缓缓说道“你有空吗?天气这么好,咱们出去走走”
“好”
话意刚落,我飞快跑回楼上房间。对着镜子,左转一圈左转一圈,脸很好,不错;腰很细,不错; 就是差点什么,黑色眼珠子沿着眼眶四周绕转,脑子漫漫地灵光一动,差一条好看的珍珠耳环,带舅舅生日送我的珍珠耳环。
苏州镇是园林式的城市,小桥流水的别致扬溢每个角落,街巷大都由北而南,蜿蜒伸长,人家的住房也是带小院式的四四方方平房。宋文丽换一身淡粉色短袖修身旗袍,牡丹盘扣沿着脖子斜往下开,干爽柔软的高级棉布皮面印烙花,阳光照射下没有颜色的烙印花隐隐间飘出一阵书香门第的儒雅气质。嫩白的脸颊带点微红的腮粉,精灵黝黑的大眼珠一眨一眨,如青山绿林间的溪水,清澈灵活,孱孱的仙气与黑眼珠旁的留白萦绕着别一番天地。白皙的耳垂戴着一对圆润的珍珠耳环,皎洁的珍珠光泽在明亮的阳光下一点一点地闪动,如星星般璀璨。修长粉嫩的手指拿着纯白的口金包,包面图案是一簇簇的花朵图案。包的位置刚好及腰,侧面烘托高挑婀娜的身段。
宋文丽探头左右张望,宋家明你在哪?那张英俊的白脸快点来吧, come on baby!
拉风的黑色雪芙兰缓缓开到宋文丽身旁,透明玻璃车窗慢慢摇下,家明英俊爽朗的隽妙笑容如一阵清凉的微风缓缓迎面吹来,像清甜的白色冰淇淋吃上一口,舌头味蕾就再也忘记不了那股甜。
宋文丽坐上雪芙兰副驾座,水莹莹的大眼睛不时盯着家明半侧脸,视线沿着清朗的脸颊一寸一寸往下移,家明很白,骨子里散发诱人的荷尔蒙,隐约间我闻到淡淡的清香,我忍不往别过头,十跟手指头上下层叠,手指扣手指,指骨间不知不觉溺出一层薄薄的汗,喉咙咽下重重一口水,‘砰砰砰’ 我的心不自觉得上下乱跳,耳朵感到灼热的火烧着,整个人像光脚行走无边无际沙漠似,细小的沙粒不断流窜脚指间,痒腻骚扰的悸动。开慢点,再慢点,我还要多看一会。
城里最近开了一家西欧式咖啡店。屋子是一栋两层半的红砖楼,楼层有一个宽敞的阳台,阳台上种了许多盆花,丁香花 、牡丹花、芍药花一路开过去,浓郁的淡得不时随风飘入咖啡店。
宋文丽与李家明面朝面,对坐圆形桌子两边。今天的他很帅,不,他一直帅气迷人,上扬的嘴角洋起不羁的笑窝,我知道他没有笑,美好的容貌似乎给了他骄傲的资本。仰望阳台外的一抹淡云,我俩静静地坐着,不时喝几口浓郁的咖啡,我想我是喜欢他的。
“你喜欢William Shakespeare 吗?” 宋文丽问。
家明放下白色陶瓷杯,划开纤薄的嘴唇,白色的贝齿若隐若现,说“我喜欢孔子”
“ Confucius ”
家明点了点头,宋文丽抿了抿丹红色的小嘴唇,继续问“ 英国留学时,家明你住哪?”
“伦敦,那里的苹果派外脆内软,配上浓稠温热的苹果汁很好吃。镇里我去过很多家咖啡店,要数这里的苹果派最地道”
宋文丽手上银叉戳了一小块青苹果块,微微张开双唇,轻轻合上双额,果香四溢的菜果浓汁见缝乱插,清甜的香味回转白齿口腔内,久滞不散,真的很甜。
家明喜欢孔子?我走到母亲书房内最显眼的红漆书架处,当眼显著的地方摆上好几本孔子著作的古典: 《论语》 《易》 《诗》 《书》 《乐》 《春秋》。
“ 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 ”
君子?what’s up No no no , who is he 宋文丽内心呐喊惊讶,原来古代的中国人写着这样的语言,从小住国外,近来几年移居国内老家,与父母住一块。对于家父家母的称呼,最常用的是‘dady’ ‘mama’ ,外出参加舞会时,我会叫‘父亲’ ‘母亲’ 。
怎么办?宋文丽原地跺脚,双手握拳不断挥动,精致白皙的脸鼓起两团涨泡,她收起后脚跟,整个人跌入粉红色床褥内,被单棉芯有一种浓浓的阳光味,最近花园的玉兰树开满了花,树梢桠还长出一颗颗碗子似的蕾头。外公擅长国画,好国学,退休前任教北京大学文学系,每年玉兰花开时,他都在咱家住上好一段时间。
宋文丽探窗张望,外公身穿靓蓝色的长袍,手执画笔细细地在纸上勾画,落笔力度老远处就能感染到非凡的恭敬。她转身立刻冲出房间,向花园方向走去。
几天后,李大夫人邀请宋夫人、宋文丽喝茶赏花。李家院子绿树翠郁,香花纷扬,蝴蝶、鸟雀不时掠过花丛、嫩叶间。宁静的气氛中,翅膀 ’噗噗噗’ 直响,一缕缕阳光从东面温柔铺洒过来,绿藤花架下的我们围着椭圆型梨花木桌子端坐。
“花园藤架子做得真不错” 宋夫人微笑说道。
一簇簇,一串串交措互织的紫藤花垂落绿叶丛间,风微微吹来,满地花纹翩翩移动,一股清香沾人衣袖。杏仁状的紫色花瓣飘到雪白色桌布面,我站在他们后面,与端茶上点心的佣人站在一块。
李夫人纤手轻轻一挥,我低头,拿着骨瓷茶壶小心翼翼地沏茶,李夫人,宋夫人,宋小姐,最后轮到家明。整场茶会,他们谈笑风生,不亦乐,而我忙前忙后,生怕哪个环节出错似的。耳边围绕的话题总离不开‘金石良缘’ 之类的恭维客套话,我仔细瞧了一眼,家明的笑比平日多了几份灿烂,自古‘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家明也该为后续灯火。
茶会结束后,李夫人招我到房间处。她擎起手掌,拢收五指,指头向掌心回收。我毕恭毕敬地碎步走上前,俯下身子,双手握拳轻轻敲打李夫人大腿间,她骨头一向不大好,坐下时需要佣人按摩,这些事我从小就开始做起,习以为常并没有博感意外。
“ 最近听婉心说(李家大少奶奶),你在洋行做得不错”
“哪里话,做好事情是彤儿的本份。如果早年没有老爷与夫人资助,彤儿哪来今日的好。”
“ 家明也到了而立之年,小的时候有不懂事的,你多体谅”
“。。。。”
“ 与陈医生相处如何?”
“ 蛮好的 ”
“ 得加紧,你也老大不少 ”
话毕,我端上茶杯放到李夫人手处,她慢慢地喝了一口又一口,平静的神色没有半点涟漪波澜,一副泰山自若的冰山脸,镇住一切外来抗意,无形的霸气缓缓袭来,不允许你动弹半厘,我依旧回道“是的,夫人”
‘咔嚓’ 房门关上,我松了一大口气。走到佣人房间,整理衣裳,拿上自个小皮包,穿好鞋子离开李家大宅。夕阳黄昏时,到处都是宣泄的杂乱声,很刺耳,我像被掏空了一样,慢慢地走到大街上。
‘叮叮叮’ 清脆的铁钉声从后面传来,我心情很差,没有留意那个将要使坏的人。忽然,家明骑着单车,单脚落地,车身横扫身子前面。如果我再走上半步,或许与家明会来个意外的的吻。
“你来干麻!” 我问道。脸上毫无表情,一副冰块脸。
“我看人家今天穿新鞋子在家里踱来踱去,脚后跟都留血了,还一个劲地奉茶上点心,这里痛” 家明大拇指对着心脏位置,说。语气带点不以为然,脸庞上的稍稍紧蹙眉宇却出卖了他。他对着我,说不了谎,因为我们太熟悉了。
单车后座空着,他的脸别过一边,街道旁是条蜿蜒的水河,河面泛起阵阵涟漪,微细的水波间夹着粒粒金光银碎。黑色的短发沾满了橘黄色夕阳金光,连带那张鲜明的半张脸也散满了金粉。
我敛起张望的目光,垂下头, 鞋头原地打转,左圈圈右圈圈, 一绺绺的细长黑发游荡风里间, 哭泣痛酸感涌上鼻头, 或许夕阳光太艳了, 盖住鼻头间那点红晕。我一手捂住鼻子,一手拍了拍大腿。家明放下单车,双膝半蹲我跟前,手臂垂到腰背后。他的脊背坚实笔直,着眼望去高了,够不上。我走到他跟前,用力跺了一脚,眼眸矇上模糊的泪光,薄薄一层,家明英俊的脸东倒西歪,好像融化的一坨冰淇淋。我像小孩似嗔娇,记忆里我从来没有这样子面对过小海。
家明晓得我意思,双膝全蹲下,双手仍旧垂后,五指张开掌心朝外,它似乎等候着某人降临。我擦了擦眼角泪光,贴上脊背,双手环住家明脖子,脸奏到肩膀间。我看不到他的样子,轻轻呼吸间,熟悉的淡香绕到鼻端处,我很困,瞌上双眼后,心难过得说不上话。
家明的脊背很舒服,有时候像纯白的云团,有时候像碧蓝的海水,有时候像清凉的微风,我曾经希望这是永远,短暂的时间变得悠长宁静,无穷无尽的金色麦海,浩浩荡荡泛起一阵又一阵的麦浪,充满生机的麦香弥漫护城河四周,家明背着我走了一步又一步。
“ 还痛吗? ”
我使劲贴脸磨蹭家明高级西服马甲,他穿着一向得体,衬衫马夹外套长裤皮鞋,缺一不可,除非他遇到焦急的事情。
傍晚的风凉嗖嗖的,秋天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