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相随》润森

5、如果爱 下

　　家明回到李家大宅，老爷，大夫人，大少爷，大少奶奶份外高兴，远在海外的二哥与三哥都打电报回家表示问候。偌大的宅子，平时格外冷清，上一次热闹时好像是大少奶奶嫁进来的时候。早上本来受大少奶奶拜托接家明的，马大虾的我睡过头，没有完成任务，后来还被大少奶奶数落‘没出息’ ，我嘴上不说，心里晓得她用意何在，这一份感情我选择放弃，就不会傻到撞南墙，毕竟身边多了小海，我总能做‘负心人’。
　　几天后，小海与我来到火车站月台，迎接远道而来的陈爸爸。“紧张？”小海转向站在侧边的我问。我点了点头，这副窘样如果被家明看到，一定被活活笑死。小海‘噗呲’一声，好看的嘴唇咧得老开，清隽的脸颊扬起迷人的潇洒气息，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放松，陈先生性情和睦，平日待人友善，很受青年学生欢迎。” 我勉强故作姿势微笑回应，这家伙是针不到肉，不知痛。嘴上轻松，如果。。。万一陈爸爸不喜欢我，像大夫人似的，那么我们就得散了，我失去了家明，不想连你也一道没了，明白吗？
　　‘轰轰轰’ 黑色的火车沿着地面铁道缓缓驶进月台，擎天的烟囱溢出浓浓发乌的烟，不一会收起后，一阵响亮的铜铃声响起‘铛铛铛’，车上乘客如蚂蚁出巡，纷纷涌出窝巢，走向月台边。
　　小海老远就盯上陈先生敦厚的背影，双手往上挥摆，喊“爸爸，这里！我在这里！”
　　隐隐听到儿子声音的陈先生，转过脸，微笑回道“儿子，爸爸来了！”
　　小海找了附近一间酒店，给陈先生安顿后，三人一块来到酒店的餐馆享用午餐。
　　陈先生，小海的爸爸，个子高大，身材福气，头发浓密整齐，不沾半点发油，眉目如剑，微风吹来，黑发丝不时往外洋溢精神抖擞，脸容神色极度不符合这把年纪。
　　“爸爸，这是孙晓晓，我的女朋友”
　　“你好，伯父，我是晓晓”
　　陈先生望着我的脸，满意地点点头，说“儿子呀，什么举行婚礼？”
　　小海原本呷茶，忽然一阵狂嗽，脸呛得红红的，他擦了擦嘴角茶水，正经八儿道“陈先生！” 爸爸呀，好不容易哄她来见你，你可不能吓跑我的新娘子。
　　“晓晓姑娘，你看我年纪大也了，你们年青的人可要加把劲让我早日抱上孙子才好” 陈先生笑着对晓晓说。
　　“这。。。” 晓晓不知道如何继话，也一拼笑了起来。
　　午餐吃得很好，小海悉心照顾着年老的陈先生。离开酒店，小海领着我们来到镇里一家书店，那里专卖科普类的书籍，医学类的特别多，他们的谈话离不开医学，我坐在旁边除了陪笑，就是喝茶，下意识偷偷地想什么能够离开。
　　这一次会面，让我想了许多。陈先生临上火车回北京时，送了我一本英文故事书，握着我的手，嘱咐道‘我的儿子就拜托你了’ 慈父形象凝聚我深深的潜意识里，久久不能散开。我可以吗？我能做到吗？我不断地反问自己。
　　夏天的夜空挂满了星星，闪闪发亮，燃起靓蓝的黑夜，泛出不一样的天色。圆月高高县挂，旁边渐变的颜色越变越淡，由深变浅，天端处还亮起一道黄，比白昼的光更浅更淡。我看了看闹钟，原来已经凌晨3点。
　　我扒在床上，抬头看着窗外月色，不禁忧虑我与小海的将来，心绪混乱，却不知道如何理清眼前光景，我怎么这般没用，爱与不爱就这么难吗？
　　为庆祝家明回国，大夫人在家里开了一个盛大的酒会。走进大宅铁门处，沿路两旁停泊名贵黑色骄车，李家待客素来得体，大管家清早吩咐佣人们往大宅门外等候，一部分为镇里达官贵人引路，一部分给随行而来的伺机护卫供茶水糕点，场面十分热闹。
　　我作为三姑女儿，从小吃穿李家的，这种日子义务帮忙是少不了的心意回报，当然，我甘之如饴。
　　李家厨房能容下五十号多人干活。炊烟袅袅，浓浓的香味凝聚不散，煎的、炸的、蒸的、焖的、卤的、烤的。。。一道道中西美食由佣人捧着，整齐有致地放在客厅宽大的餐桌面。离酒会正式开始还有一小时，我拿着干净的被套，奔跑各层客房，得赶快换好才行。
　　棉套由英国航运过来的高级丝绸纺织品，图案是带叶的牡丹花，由金色丝线针织而成，高贵华丽尽呈李家财势。解开铜色被子揿扣过于专注，腰枝间围裹一双熟悉的手臂，他贴上前，白净的脸窝湊到肩膀处，他没有擦古龙水的习惯，浑身却时常溢出淡淡的清新，我停下手脚，像木头人似定在那，阳光里的金碎、空气中的微风、岁月间的时光仿佛统统停在那，如果一直这样下去，该有多好。
　　“又要调皮了？” 我背对，窝在怀里说。
　　家明闭起秀气的眼眸，轻轻呼吸，似有若无地点了点头。“多想这样子抱着你走，在英国凛冽的街头，我冻得直打哆嗦，那时候，你在旁边该有多好” “没有我，还有其他。。。” 话还压在舌尖底，家明揽住我一块跌倒床上，我蜷缩身子静静躺在他怀里，浓浓的安全感涌上心头间，我贪婪地绕住围在腰间的结实手臂，这个信号给了家明一个胆子，他转过头脸，暖和的双唇稳稳地盖上来，舌尖柔和地抚摸抖瑟的我，刹那间，我怔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身子像被火围住烘烤似，热得发滚，从来没有一个男人能让如此手足无措，我不知道怎样回应，本能地后退收缩脸颊，他的吻刚好落到发后耳垂处，这下子，他越发肆意无忌，手不安份地随处点火。本想着阻止，胆怯的心却想着一再纵容，窗外金色的夕阳满满地洒在我俩之间，扑面而来的银沙金碎掩盖眸光底那滴煋火。
　　“不。。不能这样子”
　　家明喘息呼气，缓和一会后，眩晕渐渐退去，理智恢复时，缓缓问道“你爱他吗？” 他的手一般按放在我胸口间，贼小子明明晓得我不会说谎，如果说假话，我的心会‘砰砰砰’ 乱跳的，这个坏习惯，居然被他惦记。
　　“爱，当然爱。他是好男友，好丈夫，跟他在一起，我会生孩子，幸福美满地一直生活”
　　家明松开手，捂住嘴，闭着气偷偷地笑着，整个人反转身体不停地抖动 ‘呲呲呲’ 笑个不停。
　　这只泼猴找天定要他好看，我红着脸，鼓起双腮，像塞满东西似的脸颊，其实更像一个西瓜。我嘟起小嘴，嘀咕道“你笑完没有！这多久了，就不怕笑死吗？笑到死亡断气的意思”
　　家明擦掉眼泪光，深深呼吸又深深叹了一口气后，昏红的脸回复平日白净的神采，他缓缓道“好好。。。我知道”
　　我伸脚狠狠地用力踢他的屁股，没留神的家明连人带滚翻到地板上‘哎呀，痛痛’ 他双手抚着屁股，接二连三地喊叫，看样子蛮痛的，我偷偷地乐了一小会，拿着新被套，急忙走出房间。这小子就应该受点惩罚。
　　客厅的古典音乐响起，悠扬的舒适音符飘到宅子每处角落。酒会有惯例第一支舞由主角邀约舞伴，在舞池中表演。家明与哪家千金小姐跳舞？真想，我偷偷走到二楼过道，探头望向客厅舞池，众多宾客围到一旁，中央高个子的家明尤为显眼，像个小太阳似的耀眼得无法直视。与他共舞的女人，高度刚好及他俊气眉毛间，一身高级的白色蕾丝裙配上耀眼的钻石手饰，尽显奢华高贵气质。白嫩纤长的腿脚、优雅秀气的舞步，翩跹梦幻的裙摆，油亮发光的皮鞋依随小提琴与大提琴纤细琴弦亲密的摩擦声乐，漫漫地转了一圈又一圈，这一切就像密密麻麻的刺绣山水图，紧密挨凑的棉线细里拥挤，拼成画时却没有任何不妥，恰如其分地编成幸福美满的童话故事。
　　路过的佣人们捂嘴偷偷笑。“你看咱家少爷多俊跟宋家小姐多般配” “对对对，大夫人有意撮合他俩，看来李家再过不久有喜事” 两个女佣人走过我身旁，对我笑了一下，以表招呼问候，我点头回应，眼梢角扬上提起，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沉重感溢满心头，飘渺的感觉真差劲。
　　酒会接近尾声，三姑拉我一旁，说“女儿，你早点回家，明天还得上班去” “好的” 我脱下围裙，脸颊挤出微笑，明天确实得上班，酒会后续整理工作起码要到半夜，做娘的心疼女儿也是常理事情。
　　苏州的傍晚夜幕，空洞紫黝黝的，如青铁沉闷死色，泛不起一点生气，月儿、星儿去哪里？平日，它们高高地悬半空，不管你是否愿意它们呆得高闪着光刺到眼，我鼓起双腮，红唇撅得老高，像受了气的小孩子。如果家明看到我这般模样，定会捂着肚子狂笑不止。想起他，舞池里与千金小姐共舞的情景马上浮到脑海里。那时候，他握着宋小姐的手，迷人嘴角扬上提与标致的小酒窝互相辉映，他的英俊不凡不是盖的，宋小姐自然上勾，不足为奇。女人没有期望，放弃没有理由的忙活，也是活命的一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