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青瓷》蒋零

4、第三章

　　隔日早朝上戚远威求皇上下旨赐婚，皇上念其父子有功，赐婚将军戚允诺与宋家之女宋绘，朝堂内外称天作之合，朝堂上戚家胜一筹，论起家财可没法比上宋家，宋家继子宋问经营的青瓷生意独此一家。对宋戚两家而言，本就没有在乎这些面上功夫，两家一文一武世代至交，两个孩子也两情相悦，没有什么比这更加重要的了。婚期定在三月之后，来得及问吉纳彩。
　　换庚贴时为表诚意，戚父打算派二儿子戚允照跟着媒婆上宋家门，这种热闹自然少不了戚允宁，她也跟着戚允照去了宋家，算起来大哥长她六岁，二哥长她三岁，准大嫂长她两岁，年龄与她差得不大，是以小时候一直陪她与大姐允汐玩耍，大概不知什么时候被大哥拐到了手，如今十八的宋绘也算大龄，一直等着大哥凯旋提亲。自从允汐离开戚家，她们已经有八年未曾相见了。
　　到了宋家，二哥和宋志文寒暄，她虽与宋尚书是同僚，但今天的身份着实尴尬，所以当她提出去拜访一下宋绘时，宋尚书痛快地答应了，招呼小厮引她去宋绘的院子。站在宋绘闺房门口，戚允宁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小时候来这里时，门上也是贴着一个大大的门神，那时允汐还调笑那位闺中密友，说她胆小如鼠。
　　戚允宁扣了扣门，“宋姐姐，我是允宁，来看看你。”
　　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个着淡青色襦裙，面白唇红的姑娘走了出来，正是宋绘，她惊喜过望，迎戚允宁进门，“快进来吧！外面热得很。”宋绘牵着她坐于榻边，打量允宁一番，“那个跟在我和允汐身后的小鬼已经长成大姑娘了。”说到这里，宋绘抹了抹眼泪。
　　“宋姐姐莫要难过了，今天允宁是来贺大喜的，可别罪过地触了霉头，姐姐在天之灵知道你嫁给大哥，一定会高兴的。”
　　“好好，不伤心。”
　　戚允宁又陪她闲话了一会儿，看宋绘在羞着脸绣鸳鸯被。一个时辰后，二哥遣人来叫她回府，戚允宁才起身告别，临走还不忘打趣宋绘，“宋姐姐，几个月后就要叫大嫂了，我刚刚说的那些大哥的喜好可记好了？”
　　“快走快走。”宋绘推她，啪地一声关上了门。
　　到了前厅，与二哥汇合后，戚允宁整个人一直喜洋洋的，宋尚书送他们出门，恰巧宋家的马车回府，赶马车的马夫搬出小凳，一只如玉修长的手撩起帘子，素面绸缎鞋探了出来踩在小凳上下车，未绾起的长直黑发随着他的动作垂下，美不胜收。似是没有料到家中有客人，宋问惊讶了几秒后回神，“父亲，伯贤回来了，不知家中有客人到访，未尽心招待，还望海涵。”
　　戚允照见到了传闻中的宋伯贤，崇敬地拱了拱手，“宋公子不必介意，是我与家妹冒昧来访。”
　　戚允宁自然是听过宋伯贤的大名的，不过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这个人在她还未记事时与她有过一段纠葛，那时候周岁抓周，宋夫人抱着四岁的宋问围观，走得还不稳只能靠爬的戚允宁抓着宋问腰间挂着的青瓷老虎挂件不放，谁劝都劝不开，最后两个孩子嘴一扁都哭了，大人们却笑成了一团，说这两个孩子与青瓷都有缘分，宋问自然是要接手母亲家的青瓷产业，而戚允宁也因此得了自己的小字。
　　“宋公子。”戚允宁乖乖巧巧地行了礼。
　　“戚姑娘。”宋问也抱了拳见礼。
　　“那尚书和公子留步，戚某就和家妹先行告辞。”
　　马车上，戚允照瞬间恢复了本色，“青瓷，二哥觉得这个宋伯贤也算青年才俊，你不考虑一下？可惜只是宋家的继子，不过他自己也算得上是年纪轻轻自立门户，宋家二老也把他当亲生子……”
　　“二哥，你这样背后议论他人不太好。”其实戚允宁只是想尽快让戚允照打住这个话题。
　　戚允照怎么可能让她得逞，“既然你不喜欢听，那我还是回去和爹说吧！”
　　“你……”戚允宁气绝。
　　两个月后，让戚家都始料未及的人竟然上门拜访，那时戚允宁正打算进宫，晌午秦诃就派陈公公来请她过去，宋问的到来只得让她再停留一会儿。
　　“令公子与家妹纳彩之事已准备妥帖。”戚允宁收拾完毕后来前厅见客时，宋问正在和父亲品茶谈论亲事的进展。
　　“真是劳烦伯贤了，内人走后，家中没有个能仔细周到料理繁碎大事的，小女允宁也是不堪重用。”
　　“戚伯伯真是客气，令媛是大才，肩担国家兴亡，岂是做这等小事的人。”
　　戚允宁听着他们各自干巴巴地恭维，真替他们累的慌，她撩了竹帘走进来，“爹爹什么时候才能像宋大哥这样夸奖青瓷几句？”
　　“别顾着耍贫嘴，还不去换壶新茶。”
　　宋问起身，“戚姑娘不必劳烦了，事情已经谈拢了，伯贤该动身了。”
　　“留下用饭吧！”
　　“不了伯伯，家母还在家中等着伯贤的好消息呢！”
　　戚允宁送宋问出门，大概是被宋问看到了停在门口的戚家马车，“戚姑娘要出门吗？”
　　“需进宫一趟。”
　　宋问进退有礼，没有再多问，可就在戚允宁招呼马夫时又开了口，“天色渐暗，姑娘自己一人恐怕不安全，可否赏脸让伯贤送你至宫门呢？”
　　戚允宁没有推辞宋问的好意，用了他的马车。她本以为路上会有些尴尬，可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两人一直默契地不出声，宋问也只是翻着一本书，戚允宁则是考虑着朝堂上的事情。快到宫门时，宋问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恒宝阁到了一些青瓷的新品，戚姑娘有时间可以去挑选一番，若有中意的记在宋某名下，权当宋某送给姑娘的见面礼，还望日后姑娘多多关照宋绘。”
　　戚允宁莫名想起小时候抢他青瓷老虎的事情，后来宋夫人派人送了一只一模一样地过来，自她记事起床头就挂着她的“战利品”，虽然她不记得。戚允宁匆忙表示一定会，后来转念想，宋伯贤可考虑得真周到，不愧能将母家的生意做得那么大。
　　宋问微微掀起车窗帘一角，看到那抹绛红色的窈窕身影穿入宫门，那道大门沉沉合上，那人也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青瓷，久别重逢，甚是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