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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人事易分 ...

  •   一回到院子里,宋凝就被人扑了个满怀。“呜呜,小姐,你可吓死奴婢了。奴婢还以为……”她的贴身侍女彩月,双眼红肿,哽咽地说,“以为小姐出了什么不测。”
      彩月对她忠心耿耿,虽有主仆之分,却有姐妹之情。她们彼此在侯府互相依靠,互相取暖。几日未归侯府,别人都在幸灾乐祸,只有她为自己担惊受怕。
      宋凝拍了拍彩月的肩膀,以示安慰,“彩月,害你担心了。”
      “是奴婢不好,奴婢发现小姐不见了,就立即去禀告侯爷。可是二小姐说,她看到小姐跟一个陌生男子走了。侯爷生气,奴婢百口莫辩,没有人相信奴婢,奴婢不好,奴婢该死。”彩月说着跪了下来。
      “没事了,你看我好着呢。”宋凝将彩月扶起来,“走,到屋子里去罢。我饿了,拿些吃的来。再烧些热水。”
      “哎,奴婢这就吩咐下去。”彩月的身影明显轻松了许多。

      宋凝将后背轻轻靠在木桶上,闭上眼睛全身放松。水汽蒸腾,她的面容模糊不清。
      宋凌说看到她跟一个陌生男人走了?不是她说父亲想要的芝草就在伽蓝寺的后山中吗?若不是她一心想修补父女间的裂痕,太过急切,又怎会中了圈套?
      她一直知父亲偏爱宋凌,却始终心存奢望;她一直知宋凌厌恶她至极,却没想她小小年纪心思毒辣。宋凌要让她死,她偏要逆了她的愿,不让她如意。
      父慈女孝,姐妹情深。一切不过是外人眼中所见。那些风光,全是表象。背后的苦楚和肮脏,身在其中才会知晓。
      愈来愈觉这侯府似牢笼,真的很想挣脱啊。还好,很快,她就会和沈岸在一起,她相信他便是她的幸福。即使目前还需再等待一些时日,她也甘愿。

      夜阑人静,月时明时暗,将军府的书房内灯光依旧散发着黄晕,细细勾勒出那人的身姿。
      沈岸对着书桌上几封密探传递的消息沉思。他眉峰皱起,眸色幽暗,侧脸的线条显得无比冷峻,一派肃杀。
      如今天下虽然平安无事,一些人借着特权仍可以纸醉金迷,挥金如土,却无法掩盖盛世浮华下水深火热的大势。群雄蜂起,分裂割据,虎视眈眈,随时都有可能被取而代之。天下形势如风云诡谲的棋局,一步错,便可能全盘皆输。
      而作为实力较大的两个巨头,北朝元魏和南朝刘宋,多年来一直僵持不下。自北魏太武帝一统北方,结束了五胡十六国的局面后,北魏国力大增。两国之间大小战争无数次。宋文帝意气风发,想要建立先人未曾有过的武功,刘宋正在筹集粮饷,集结军队。当沈岸看到密探送来的这些情报,他知道,一场战事又不远了。

      第二天本是休沐,不必上朝。然事关重大,沈岸一早便进宫求见皇帝。
      宣武帝欣喜地捧着手中的稀世佛经,认真研读,不忍释卷。他案几上香炉中的檀香已燃尽,留下一层厚厚的香灰。
      “陛下,沈将军有要事求见”。老态龙钟的太监禀告。
      “来,你来得正好。朕命你把香炉中的香续上。”
      “陛下,您已经一夜未合眼了。保重龙体要紧啊。”老太监语重心长的劝说。
      宣武帝仍全神贯注于经书,“哈哈,沈爱卿甚得朕心。这稀世经书朕不知索要了多少次,那老和尚就是不肯。若不是顾忌那老和尚德高望重,朕早就强夺了过来。”说着不禁冷笑。
      “哎,你说,朕该怎么赏赐沈爱卿呢?金银珠宝,高官厚禄,他都有了。朕赏给他什么好呢?”
      老太监眼珠一转,道:“陛下,据奴才所知,沈将军正值壮年,尚未婚配。”
      “哦?朕的那些公主,可有年龄合适的?”
      “回陛下,昭阳公主正值芳龄,与沈将军实乃天作之合,佳偶天成。”
      “命人把昭阳叫来,再把沈爱卿召进宫中。朕要好好谢谢沈将军。”宣武帝大笑。
      “奴才遵旨。沈将军现在就在宫外请求召见,说是有要事相商。”
      “让他进来。”宣武帝挥挥衣袖,眼睛仍盯着那经书看,“真是稀世珍宝啊。”

      沈岸在外等得心焦,这国家大事非同儿戏,一不小心,便会生灵涂炭,实在不敢怠慢。奈何宣武帝酷爱研读经书,性情非常,捉摸不定。他只能祈求苍天怜悯黔首。
      “沈将军,皇上召您觐见。”老太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奴才先在这里给将军贺喜了。”
      “公公,不知何喜可贺?”
      老太监但笑不语。

      沈岸见到宣武帝时,昭阳公主正侍奉在宣武帝左右。昭阳公主见到沈岸来了,脸颊飞起两片红晕,不胜娇羞,爱慕之情溢于言表。
      沈岸向宣武帝行了礼,然后开口说道:“陛下,臣今日来,有关国事。可否请公主暂时回避?”
      “昭阳,你且退下,到偏殿去。”
      “是,父皇。儿臣告退。”昭阳公主行过礼,婷婷转身,眼光却一刻也不离沈岸的脸。沈岸泰然自若,不为所动。昭阳公主愈发痴迷,想到父皇说要把她许给沈岸,便脸红耳热。昭阳公主美艳动天下,追求者众,可她心心念念的却始终只有他一个人,即使他从不多看她哪怕一眼。她多想能成为她的妻,多想能唤他一声岸郎。
      她看到他,背对着她,长身玉立,着朱衣官服,外罩绛纱袍。他穿这颜色,别有一番风韵。

      “哈哈,沈爱卿,你替朕取回来的那部经书,真是太好了……”
      “陛下,臣得到消息,宋文帝正在筹集粮饷,集结军队,恐怕会对我朝不利啊。”沈岸急切地说。
      宣武帝被沈岸打断了话语,并未说什么。但听到沈岸说的话后,他皱眉,想这宋文帝还真是不消停。
      “沈爱卿,这件事交给你去办,不用再跟朕提起了。真是麻烦。”
      沈岸语塞,一时无话。
      “沈爱卿,你觉得朕的昭阳怎么样?”
      “回陛下,昭阳公主天人之姿,不是我这等凡夫俗子可以妄论的。”沈岸淡淡回答。
      宣武帝眉头一挑,道:“朕欲赐婚于你。来人,宣昭阳公主来。”
      昭阳公主莲步轻移,凤眸妩媚,顾盼生辉。
      “免礼,昭阳,沈爱卿,今日朕为你们赐婚,双方意愿如何?”
      昭阳公主羞红了脸,低了头,道:“昭阳一切但凭父皇安排。”
      “陛下,臣沈岸乃一介莽夫,不敢高攀皇室。更何况,臣已有婚约在身,不日便要迎娶。还请陛下为公主另择良配。”
      昭阳公主听了,脸色惨白。
      “哦?是哪家的小姐?有朕的昭阳好吗?沈岸,你好大的胆子!”
      沈岸面不改色,“是靖安侯府的大小姐宋凝。”
      “朕若要你退婚呢?”宣武帝语带威胁。昭阳公主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一丝希望。然而下一秒,希望破灭。
      “陛下要臣退婚,臣便此生不复再娶。如违此誓,万箭穿心。”
      神情严谨,不带一丝作假。
      昭阳公主的心沉了下去。
      “你……罢罢罢,昭阳,你看看他,既然他心中无你,又何必对他痴情。”
      昭阳公主双眼噙泪,不甘离去。临走前,她问:
      “沈岸,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你明明知道我对你的心意的。”
      沈岸不答,“陛下,无事臣便退下了。”他大步走出宫殿。

      他走出宫门,看到昭阳公主站在一旁,明显是还有话要同他讲。沈岸视若无睹,但昭阳公主从后面追了上来。隔着衣袖,她紧紧抓住他的手腕。
      “沈岸,你必须要给我说明白。她有什么好?本公主美貌胜过她,权势胜过她,她能给你什么?她不过是一个不吉之人,她怎么有胆子同本公主争?!”
      昭阳公主声声质问,美眸怒睁,语调颤栗。
      沈岸眉峰皱起,用力一点点慢慢掰开她的手。
      “公主,你这是为何?虽然公主与她尊卑有别,贵贱不同,但还请公主尊重我的妻子。的确,她不如公主美丽,靖安侯府也不能同皇室相比。但是直到臣遇见她,才知道自己是真真正正与这个世界密切相关的。从前的沈岸只知国家社稷、黎民百姓,如今才懂得这世上是有一个人,她的存在,是可以让你感到自己是鲜活地存在着、有血有肉地活着的。她是不是不吉之人,沈岸并不在意。沈岸只想这一生同她执手,风雨共度。公主切莫再要执着,等到你也遇到这样一个人,你便会明白,为了她,错过多少人都是值得的。”
      “还请公主不要为难她。”言毕,沈岸拂袖离去。
      昭阳公主望着他的背影,僵立在原地。他的话给了她莫大的冲击。这一场寂寞的爱恋,始终是她一人的独角戏。放不下,有时,是一种罪过。放下,也许会是解脱。

      靖安侯府内的正厅内堆满了将军府送来的聘礼。消息很快传到了女眷所居的后院中。
      宋凝起来时,已是日上三竿。梳洗时,彩月笑得眉眼弯弯,道:“小姐,您终于要熬出头了。沈将军真是个好人,一早就派人送来了聘礼,听前院的仆人说,那聘礼十分丰盛,看得人眼花缭乱。小姐您以后怕是有享不尽的福喽。”
      宋凝微微一笑,没想到他动作如此迅速,这又让她惊讶。又想,自从两人相识后,他给她的惊讶还少么?
      想到这里,又笑了。

      彩月看到小姐一直在笑,自己也很开心。又小声说道:“听说今早二小姐又摔东西了。在院子外都能听到声响。”
      “她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啊,早就见怪不怪了。倒是那些瓷器,被无辜地摔了,真是让我心痛得很。”
      彩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刚梳洗完毕,换好衣裳,就听到院子里传来又绵又长的一声“姐姐”。
      宋凌来了。
      “每次都这样,真恶心。”彩月小声咕哝。
      “不跟她一般见识。”宋凝安抚她。
      刚说完,宋凌就进来了,打扮地花枝招展,未至身前便能闻到浓浓的脂粉气。
      “姐姐,哟,姐姐今天打扮得好漂亮啊,连妹妹我看了都觉得自愧不如呢。莫不是姐姐你一早便知道沈将军今天会送聘礼来?呵呵,姐姐,难道你觉得沈将军真的会娶你?宋凝,你我姐妹一场,好歹有情分在,我就实话告诉你吧。当今圣上的掌上明珠,美艳动人的昭阳公主,她对沈将军的心思可是洛阳城中贵女圈子里众人皆知的。你说,若是她向皇上要求赐婚,你的沈岸会不会答应呢?难不成,你还想同她争么?”宋凌说着,声调陡然变高,透着森森的寒意。
      宋凝脸色微微发白,她不是不知道昭阳公主对沈岸的心思的,只是一时半会儿没去想罢了。如今,宋凌这么一说,好似迎头泼了一盆冷水。不会的,沈岸说过不相负,他是不会骗她的。
      “我没想过要同她争。若是沈岸真的选了她,那只能说是我眼光不好,所托非人罢了。即便如此,我也同沈岸有过一段幸福时光,此生无悔了。而你呢,无论事情怎样发展,他都不会选择你,根本不可能选你。你连争的机会都没有。宋凌,若是你真把我当姐姐看,你今天就不该说出这一番话来。你也勉强算是一个大家闺秀,怎么敢去觊觎自己的准姐夫!也好,你我今日于此散尽姐妹情谊,不用你劳心费力地装什么姐妹情深了,日后再见便是路人。我不是你姐姐,你也不是我妹妹。我宋凝可不敢有这样一个心机深沉假惺惺的妹妹。”
      宋凌被她这么一说,气得全身发抖,恨恨地道:“宋凝,你这个贱人,你从来都不是我姐姐。你勾引沈将军,将他迷得神魂颠倒。我哪里比你差?为什么不是我?他凭什么不选我?”
      宋凝未及作声,便听得一个淡漠的声音说道:“凭你确实不如她。”
      宋凝一愣,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见沈岸穿白衣,手执折扇,立在门口。沈岸见宋凝看了过来,慢慢地走了过去。一身白衣更衬得他儒雅风流,与她所见到的一身玄衣的他又有所不同。沈岸到宋凝身边,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的双眼,继续缓缓开口道:“没错,宋凌,你的确不如她。你当真以为我看不出你那龌蹉的心思?小小年纪,心思就如此狠辣。在我沈岸的人生里,若有一千个女子与我有缘,那千人中也绝不会有一个是你。你,一开始就没有机会了。”
      他语调缓慢,神情淡漠,然而说出的话语却是如此寒意逼人。
      宋凌自从沈岸出现后,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力气,她呆望着站在一起的两人,惊觉如此般配。听着沈岸的话语,她只知道她所有的伪装都被拆穿了。她,已经彻底没有资格了。
      “对了,忘了告诉你,不是她勾引了我”,沈岸暧昧地对着宋凝笑了笑,柔声说,“是我勾引她。”
      宋凝脸红了。本来想说还有别人在的,可一回头,哪里有人啊?
      沈岸嘴角翘起,眼底笑意浓浓。
      宋凌感觉自己犹如五雷轰顶,浑然不知自己怎么回到了自己的院子,自此大病一场。

      “你偷听我和她说话有多久了?”她有些气恼。
      “不久,真的不久。”他一脸认真,似有讨好意味。“阿凝,你女装真漂亮。”
      宋凝不理,半晌说:“她说昭阳公主爱慕你很久了。”
      “我知道。阿凝,今生今世,我只要你。其他人不必理会。”
      “如果皇上赐婚呢?”她有些不安,继续追问。
      “阿凝”,他叹了口气,手指摩挲她的发丝,“今日一早我因公事入宫觐见皇帝,也见到了昭阳公主。皇帝提出了赐婚,我拒绝了。”
      宋凝心一紧,又放下了。“你拒绝了?皇上没有怪罪你吧。”
      “放心,现在是用人之际,皇上他暂时不会怪罪于我。而我也请昭阳公主不要来找你的麻烦。”
      “昭阳公主,她、她很美吧。你就没有动心?”
      沈岸哭笑不得,“公主是很美。”他看着宋凝的神情,认真地说,“可我并不需要。她再美,也没有你好。”
      他眸中情意浓得似墨一般。
      宋凝很不争气地又沉溺于其中。
      “阿凝,陪我出去走走吧。”
      “好。”

      沈岸出宫后乘马车直奔靖安侯府,在车上换了一身白衫,下车时,侯府门前围观的雌性生物们从五岁女童到白发老妪芳心碎了一地。
      这么俊的人,已经,有主了。
      沈岸和宋清云谈妥了相关事宜,见宋凝迟迟不出,便跟宋清云打了声招呼,入内宅去寻她去了。没想到,却看见宋凌在找她麻烦。理所当然地挺身而出,事后又向她仔细解释,怕她乱想。
      他在宋凝的闺阁中发现了一架古筝,有些惊喜地问道:“阿凝,你喜欢弹古筝?”
      “对啊。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
      “没有。我记得娘亲在世时就很喜欢弹古筝,她弹得很好。小时候,我练武练到疲累想要放弃的时候,娘亲就会给我弹上一曲,听过之后感觉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那种感觉,我永远都忘不掉。”
      宋凝听了这一席话,觉得心痛,她轻拍了拍他的肩,道:“以后,只要我在你身边,我每天都会为你弹奏一曲。”
      沈岸凝眸微笑,“走吧。虽然这侯府里风景如画,奇花异木,假山流水,但终究是太死气了些。我们出去走走。”他拿起那架古筝,牵着她的手,一步步向侯府外走去。宋凝感觉此时气氛微妙而不敢多言,心中满满地都是幸福。正午的阳光炙热,她看着他们十指相扣的手,有一种将要新生的喜悦。

      两人骑马出城门,到城门外不远处的一棵古树,树根的有些部分长年被雨水冲刷掉泥土而裸露在外,盘根错节。树冠如穹盖,郁郁苍苍,树干粗壮遒劲,历尽风霜。
      宋凝走上前,手指抚摸着粗糙的树皮,欣喜地对沈岸说:“我记得它!那天我们就是在这里休息的。”
      “哦?你记得它?阿凝,我真的很高兴。那天我们在这里可不只是休息吧?”沈岸似乎在暗示什么。
      宋凝脸色通红,她是没忘记过,可也不好意思直白如他那般说出来啊。
      沈岸心情非常好,“这棵古树有百年历史。它见证了我们的爱。以后,我们每年都来看它可好?”
      “嗯,它也算是我们的媒人。它会祝福我们的。”
      两人执手相望,眉眼间皆流露出爱意。
      “如此美景,无丝竹相伴岂不遗憾。我且弹奏一曲如何?”她笑意盈盈。
      “想不到我的阿凝竟如此贴心。”沈岸在她耳边轻轻地说。
      她红了脸,道:“我的古筝可不是为你弹得,只是今天天气好,阳光不错,空气清新,所以心情比较好,想要弹罢了。这乐曲可不能白听,你说,你拿什么回报于我?”
      “在下不及小姐才华出众,习武之人粗鄙莽撞,剑法也勉强可以。希望可以为小姐舞剑,以此作为回赠。还怕惊扰了小姐,不知小姐的意见是?”
      他说得一本正经,斯文有礼,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宋凝却只觉好笑得很。
      “好好。一言为定。”

      宋凝拿过古筝开始弹奏,葱白的手指纤长灵动,拨弄琴弦,如淙淙溪水一样的乐音轻快流出。她姿势优美,仪态大方,技巧高超,又饱含浓浓深情。那乐声不经意地就打动了人心,时间都为之凝滞。
      沈岸在悠扬的乐声中执剑而舞,白衣风流,甚是从容潇洒。他身手敏捷,手中宝剑发出低鸣,在空中挽出一朵朵漂亮的剑花,剑气所到之处,形成一股小小的旋风,卷起了树枝上翠绿的叶,草丛里娇艳的花。
      宋凝想起以前在伽蓝寺中看他练剑的场景,那时他一袭玄衣,有若魔神。今日他白衣卓然,又似谪仙。第一次看到他练剑,她只觉得美好的不真实,像个梦境。而现在,他舞剑的同时不忘对她微笑,魅力十足。他是极少笑的人,而在她面前,他却常常笑,笑得无比满足。
      一曲结束,剑亦舞罢。两人皆有些意犹未尽。
      “阿凝的古筝果然了得。”沈岸从怀中取出酒壶,拧开,醇香的味道扑鼻而来。
      “你的剑法同样叫人惊艳,回味无穷。”她笑着回答。两人并肩坐在草地上,默契地相视,又看那近黄昏也依旧灿烂的夕阳,寂然相拥。晚霞艳丽,暮霭弥散。

      沈岸和宋凝的婚事定在下月初八,距离婚期尚有些许时日,宋凝平日里或与沈岸一起出游,或在府中准备着相关事宜,每天倒也过得充实。宋凌生病有些日子,也无人来找宋凝麻烦。宋凝难得有这样清闲又充实的时光,心境平和,整个人焕然一新。一生中这样悠闲的日子不多,宋凝决定要好好享受。
      每日烹茶弹琴,做女红,在自己亲手缝制的嫁衣上绣下精美的花纹。乏了闷了,便出府,混在街头熙攘人群中,看世间百态,市井之间的纠葛。刚开始的时候,沈岸还常常带她出来,后来他渐渐忙碌起来,有公事,亦有他们的私事。她只好自己一个人出来转转。临近婚期,新嫁娘在家中待嫁,哪里都不能去,更不能与新郎见面,说是不吉。她越发思念沈岸,常一个人夜里辗转不寐,有些失落,有些烦闷。想见的时候无法相见,徒增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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