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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古树定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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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有时,骄阳当头,沈岸担心宋凝中暑,便提议找个地方歇息。此时距洛阳城已不远,沈岸看到路旁有一大树,树冠茂密,望之如车盖,便牵了马,带宋凝走了过去。两人坐在树下,享受着难得的荫凉,身心倍感惬意。
沈岸仍忍不住看向宋凝,一路上他这样做了不知有多少次,情不自禁。他这样的行为似乎有些太过明显,宋凝一路上都能感觉到他炽热的目光专注地落在自己身上,宋凝觉得面颊灼热,想了想,深吸口气,对沈岸说道:“沈岸,你为什么偷看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沈岸不自然地咳了咳,用手拍了拍衣服上了灰尘,说道:“哦?你知道了?我做的有那么明显?”
“怎么没有?你这样看着我,,总觉得有些怪……”
“怪什么?”沈岸的嘴角微翘,心情不错。
“就是怪怪的啊。我又不是你,受万人瞩目。我只是一介女子,受不住您沈大将军的青眼。”
笑话,她才不会告诉他,自己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再看下去,她的心脏会受不住啊。
出乎意料地,沈岸没有说话,她见他一直望着远方,觉得奇怪,于是也向前望去,却并没有看到什么不寻常的。她起身,走到他正前方,伸出手,在沈岸眼前晃了晃,不料沈岸一把抓住,用力把她带到自己的怀里,她不得不抬头注视他的眼眸。
沈岸的目光比之前更加幽深,宋凝觉得自己在他这样的注视下无所遁形。她很慌张,两人离得这样近,她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气息。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她扭过头不去看他,不敢再看那俊美的容颜,不敢再看那幽深的目光。那目光诱使她想深陷其中。
“沈岸,快放我下来。你这是干什么?快放我下来。”见他丝毫不为所动,她用另外一只手去推他,却没想到彻底地被他禁锢在怀中。
“阿凝”,他声音略有些喑哑。“你很讨厌我吗?我很难以让你接受吗?还是你看不清我的心?难道你没有对我动过心?哪怕一点点?”他心中一阵钝痛。
“不,我不讨厌你,真的不讨厌。”这样的他,让她觉得心疼。她不知该怎样,才能安抚他的情绪。
“不讨厌我,为什么不能接受我?阿凝,你喜欢我吗?”
“我……”宋凝不语,看着他满是情意的眸。他的直白令她震惊,她想自己是要沦陷在他的热烈的情意里了。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胸口,她可以感受到他的心脏的跳动,坚定有力。“这里,现在,将来,永远只为你一人跳动。阿凝,你感受到了吗?你愿意做将军府的当家主母吗?”
宋凝含羞微笑点头。
沈岸大喜,郑重地说,“天地为证,日月可鉴,我沈岸此生只娶宋凝一人为妻,白首不离。”
宋凝感动于他的誓言,她只求他只爱她一人,不敢奢望独占他。可他却许给她,许多人都想要的“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她注视着他的眼,“宋凝此生只愿嫁沈岸一人为妻,贫贱不弃,生死相随。”
两人相视一笑,紧紧相拥。
风吹过,有叶簌簌飘落,巨大的树冠缓缓摆动,像是在见证这一切。
“你当真要娶我?要知道,在洛阳,我虽然是宋家的女儿,但却有着很不好的名声。”
“他们是怎么说你的?”
“他们说我是不吉之人,而且相传我蠢笨不堪。你信吗?”
“你说呢?你就在我面前,我相信你,相信我的心。你就是一块璞玉,而我能遇见你,是我三生有幸。阿凝,你是我认定的妻,这余下的一生,便由我来伴你,护你,爱你,再也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了。那些流言蜚语如浮云一般,我不会信,你也不要在意。”
“我们这样算是私定终身吗?”
“算,不过你将会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普天之下,再不许有人看轻你。”
“候爷,大小姐回来了,想要见您。”靖安候府的管家宋义快步走进靖安侯的书房,恭敬地说道。
“哼,这不孝女,她眼中还有这个侯府吗?还有我这个爹吗?回来做什么?去告诉她,我不想见她。且让她闭门思过罢。”一位外表儒雅斯文的中年男子怒气冲冲地说。他便是靖安侯宋清云,宋凝的父亲。
“是,侯爷。小的这便去回禀。”宋义回到侯府门前,“大小姐,侯爷说了,他不想见您。还请您回到自己的院子闭门思过罢。”神色有一丝不屑。
宋凝心下戚戚然,这便是她的父亲,自己的女儿几日未归都未曾过问,不曾担心。回来后得到的不是关心与呵护,反而是责罚。呵呵,她果然,有个“好父亲”。
“如果本将军想见侯爷呢?还请管家去禀告靖安侯,本将军有关于侯府大小姐的要事相商。”沈岸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是,是,将军大人,小的这就去禀告。还请将军到正厅用茶。”宋义谄媚道。
“那大小姐可否与本将军一同进去?不是还要闭门思过吗?”沈岸锐利的眼光盯着宋义,宋义头上已冒出冷汗。
“将军大人,这当然可以,请大小姐与沈将军一同进去,闭门思过就先不用了。”
沈岸笑了笑,牵起宋凝的手,两人十指相扣,说道:“走吧。先带我参观一下这侯府也无妨。”
宋凝见到沈岸出现在侯府,很惊讶,说:“你不是有事回将军府了吗?怎么来侯府了?”
“你很惊讶。”沈岸语气平淡却很肯定。他看侯府内景色也算可以,只是太过压抑。果然还是要把阿凝尽快娶回将军府。
“是的,我本以为你不会来,毕竟还是公事为重。”
“我若不来,你今天又要受委屈了。我怎么舍得让我的阿凝受委屈呢?我来,难道你不开心吗?还是你不希望我来”他眼神无辜地望向她。
宋凝心一颤,暗道:这个男人总让人没有抗力。
“怎么会?你能来,我真的很开心。”
“此话当真?”
“当然,沈岸,你是我未来的夫君,我永远都不会骗你。”
沈岸撇嘴,“什么叫未来的夫君?来,阿凝乖,叫声夫君让为夫听听。”
“好啦,不要闹了。让外人看到多不好。我们去见父亲吧。”宋凝无奈。
沈岸见状,也不再闹她,反正以后叫夫君的机会很多。两人便向正厅走去。
而此时,沈岸到访的消息很快便在侯府里传开,有人蠢蠢欲动。
“你说什么?宋凝那贱人回来了?还勾搭上了沈将军?”一着粉色衣衫的少女脸色苍白,咬牙切齿的说。她是靖安侯府的二小姐宋凌。
“回小姐,是奴婢亲眼所见,奴婢绝不敢欺骗小姐。”一侍女跪在地上,藏在袖中的手指却在不停颤抖。
“啪”一声,一个瓷杯应声落地,杯中的热水和茶叶四处飞溅,有些溅到了那侍女的脸上,却不敢用手触碰。
宋凌摔了瓷杯仍不解气,她杏目圆睁,手指绞着早已不成形状的丝帕。此刻她面容扭曲,乍看有些可怖。与平时在人前一副柔弱的我见犹怜的样子不同,她语气狠戾,“哼,宋凝,你的命可真硬。不仅没有死,还勾引将军。我不会让你好过的,你的一切我都会夺走。我才是侯府的大小姐,我才是嫡女!”
屋内人跪了一地,“一群废物!快给本小姐整理妆容,本小姐要去见将军,你们耽误得起吗?”
呵,看吧,你所拥有的,我都要夺走。
沈岸同宋凝来到正厅,没过多久,宋清云便从内室走了出来,他注意到两人十指相扣,又见宋凝一身男装,神色有一丝不快,仍向沈岸拱手道:“不知将军莅临敝府,有失远迎,请将军见谅。不知将军此来所为何事?”
“侯爷不必客气,是沈岸唐突了。沈岸今日来,是为提亲之事。贵府小姐与沈某邂逅,沈某对令爱一见钟情,愿约为婚姻,自此沈宋两家永结秦晋之好。”
“这……将军,此女顽劣不堪,恐不能主持家庭,相夫教子。除此女外,尚有一女宋凌,尚未婚配,才貌双全,德仪具备,宜家室。将军意下如何?”
宋凝心中无限悲凉,这便是她的父亲,在她面前把另外一个女儿推给向她提亲的人。看来,他的心中,只有那宋凌一个好女儿,她不过可有可无罢了。
感觉到了她的悲伤,沈岸握紧了她的手,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侯爷,沈岸曾在家母病榻前发誓,此生只娶一人为妻。况且我沈家祖传之宝碧水镯在阿凝身上,此物已认定阿凝为沈家新一代主母。祖先之训,沈岸不敢违。”
宋凝惊讶,回来的路上他给她戴上镯子时并未多说,她只觉得这镯子外观晶莹翠绿,隐隐看去似有水纹,必是价值不菲,待想取下时,却没有办法。沈岸看见了神秘的笑,道:“阿凝,你是我的命中注定。”
原来,这碧水镯是沈家的祖传之宝。
宋清云见那碧水镯确实在宋凝身上,又见沈岸说出这一番话来是如此执着,便放弃了自己的想法,同意了沈岸的提亲。
宋凌在门外偷听已有一段时间,刚听到父亲说要将她许给沈岸时,内心是按捺不住的欢喜,又很得意,想自己还可以用它去羞辱宋凝,说不出的痛快。而当她听到沈岸干脆利落的拒绝时,脸上的颜色变了又变,妒火中烧,十分不甘。她想,沈将军见到她,就一定会改变主意的。她可比宋凝强上百倍呢。
在爱情面前,有的人过于自信,盲目执着。却不知,爱不是追逐占有,而是宽容接受。
宋凌盈盈走了进来,一边美目含情,向沈岸望去,送去了她的秋波;一边向宋清云等人福身行礼,“凌儿不知有贵客登门,是凌儿待客不周,请父亲莫怪”。
宋清云微笑点头,“沈将军,这便是小女宋凌。”
宋清云看着两个女儿,心中有了比较:宋凝性格寡淡,不喜修饰,加之名声不好,并不讨喜;宋凌柔弱惹人怜爱,容貌也是上佳,平时承欢膝下,这个女儿他是很喜欢的。他看着宋凝身上未来得及换下的男装,蹙眉。
在场的人都有自己的一番心思。
宋清云想把两个女儿都嫁进将军府,好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地位,他想要只手遮天的权势,而与将军府联姻是最好不过的了。沈家历代从军,如今甚至与皇帝平分兵权,手中握有一半的虎符,在朝不容小觑,在野威望也甚高。当今圣上昏庸不理事,沈家却死忠于皇帝,明面上动不得沈家,暗地里他就要将它占为己有。
哼,说什么一生一世只爱一人只娶一人,若是木已成舟,他又能怎样。
宋凝紧抿双唇,不发一语,看着她的父亲和妹妹,愈发觉得心寒。自认活着无愧于天地,无伤于家人,她可以依赖的人,寥若晨星。别人的季节永远是和煦的春风和明朗的夏日,而她只有萧瑟的秋雨和凛冽的风雪。娘亲死后,她的世界一夕间天翻地覆。仿佛与侯府的羁绊都已解除,她无处可去,只好继续滞留,等待着某日有一个人会带她走。
若是问她现在有什么痴念,无非是沈岸罢了。这份爱和温暖,真的不想放弃。
宋凌殷切望向沈岸,不胜娇羞,眼中饱含着柔情蜜意。今日她着粉色罗衫,勾勒出玲珑的曲线。脸上画了精致的妆容,明眸皓齿,唇如点朱,发髻精致,饰以珠翠。无怪她对自己那么有自信,确实有资本、有实力。只是她想吸引的人是沈岸,若是换作他人,定早已匍匐在她的石榴裙下。
很明显,她找错了对象。
沈岸表情淡漠,起身告辞,“不日便会将聘书和礼书一并送到侯府过目,将军府还有事,先回去了。”
宋清云闻言不喜,仍笑着说:“本候就不送沈将军了。阿凝、凌儿,你们两姐妹替为父送将军出府。”
“是。”
沈岸并不说话,只是牵住了宋凝的手,一起向外走去。宋凌看着两人紧握的双手,咬咬牙,跟了上去。
在侯府门前,沈岸看也不看一旁楚楚可怜的宋凌,对宋凝说:“ 我会尽快娶你回去。让自己开心一些。嗯?”
宋凝笑得有些苦涩,“嗯,好的,我会的。”
“将军,您就放心吧,凌儿会好好照顾姐姐的,姐姐伤心了,凌儿也会不开心的。”宋凌亲热地挽着宋凝的手臂,姐妹情深地道。
宋凝皱了皱眉,还真是会演戏。
“是吗?但愿如此。”沈岸如鹰一般锐利的眼光如利箭射向宋凌,她顿时如浸寒冰,这眼神,真是可怕。她噤声。
沈岸骑马离开了侯府。看到沈岸的背影远去,宋凌深吸一口气,挽着宋凝的手立刻放下来,斜睨了宋凝一眼,走开了。
宋凝并没有和她一般见识,对于她对自己的态度习以为常,又看了一眼沈岸离开的方向,就向自己的院子走去。景色寥落,斜阳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