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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生死苦等(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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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岸在洛阳隐姓埋名开了一间铁铺,日日打铁维持生计。他打造的铁器物美价廉,颇受欢迎。而人们都对这个整日戴着黑色面具的神秘男子感到好奇,久而久之,慕名前来找他打铁的人越来越多。
这日傍晚,沈岸将一天的活计都完成的差不多了,就坐在火炉旁歇着,拿起放在一旁的酒壶,大口地喝酒。
有酒水顺着他线条优美的下颌流下,经过性感的喉结,滑过精致的锁骨和结实的胸膛。
炉火熊熊燃烧,火光映照着沈岸英俊的面庞,白皙的皮肤泛着红色。他上身赤裸,露出精壮的肌肉,线条尽显完美。
沈岸慢慢喝了几大口酒,却仍掩不住眸中的忧色。这么久了,还是没有宋凝的一丁点消息,他心中忐忑不安。
片刻失神,他听到有人掀开帘幕的声音,“店家,小人来取昨天定制的铁器。”
沈岸背对着帘幕,并未起身,用手向放着铁器的方向一指,“在那边,钱放在那里就好。”
有人走到他近前,笑着道:“任是谁也想不到,堂堂沈大将军会在此闹市隐姓埋名打铁为生。”
沈岸拿着酒壶的手微微一顿,仍是将一口酒灌入口中,“您这可是说笑了,连街头乞丐都知道沈将军在战场为国战死,该不会认错人了?”
“这怎么会是在下认错人了呢?沈岸,我知道宋凝的消息。”
酒壶“啪”地掉在地上,沈岸忽的站起来,转身一手揪住那人的衣领。
“你说的可是真的?她在哪儿?你有没有把她怎么样?快带我去见她!”
那人一身侍卫装扮,没来得及防备,被沈岸勒得面色通红。
“绝对……是真的……咳咳……先放开我。”
侍卫大口喘气,“沈将军,”
“我已经不是沈将军了,沈将军已经死了。”沈岸冷冷说道。
“好,沈先生,我家主人有请,明晚邀您到栖凤阁小聚。”
“宋凝在哪儿?”
“这个,您去了,自然就知道。”
“知道了,我会去。”
“那明晚小的在栖凤阁恭候先生大驾。小的先回去复命了。”
侍卫走后,沈岸将地上酒壶的碎片清理干净,坐在一旁,拿出一支白玉簪在指间把玩,又用软布擦拭干净,包好放起来。
洛阳城中有人知道他的身份,他低头想了想,将一柄剑从剑鞘中抽出。剑身闪着冷冷地寒光,剑刃如霜雪。剑动,杀意出,逼得炉火也降了温度。
沈岸执剑出手使了几式,收手回握剑柄,将剑收入剑鞘。不经意间,剑气掠过发梢,几根发丝掉落。
沈岸似是想起了什么,眼中光华流转更显温柔,一扫之前的冷意。
栖凤阁。
沈岸在侍卫的带领下登上三楼,进入靠里的一个雅间。
早有一人临窗负手而立,侍卫上前极为恭敬地说:“主子,沈先生人到了。”
“嗯,既然来了,便请入座吧。”
“阁下如此劳师动众大费干戈地请沈某前来,究竟是何意?”沈岸不客气地坐下。
那人缓缓转身,正是睿亲王拓跋昭。
“沈岸,见到本王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故人相见,难道没有什么感慨么?”他坐在沈岸对面,笑着道。
“如今在朝中能够一手遮天,洛阳城内翻云覆雨的也就只有你了。找到我,对王爷好像并不算难题。”沈岸黑色面具下的眼锐利地盯着他,手中把玩着酒盅。
“看来你的风采并不弱于当年啊。”拓跋昭看着他脸上的面具,“本王不明白,沈先生为何不肯以真面目示人?”
“已死之人,何必出来迷乱人心?”
“呵,这栖凤阁是这两年新近崛起的,现已成为洛阳第一酒楼。来尝尝味道如何?”说罢,亲自为沈岸布菜。
沈岸看满桌珍馐,却没有胃口,起身制止拓跋昭手中加菜的箸。
“不敢劳烦王爷。我看还是进入正题,你说你有宋凝的消息?”
“嗯,当初是本王将她带走,保她不死的。”
“多谢王爷救命之恩。她现在在哪儿?我要见她。”
拓跋昭蕴含深意的一笑,“她不会见你的。”
“你把她怎么了?”
“本王说,她此生都不会再见你了。因为她即将是本王的王妃。”拓跋昭笑得嚣张。
沈岸抽出腰中软剑,一剑指向拓跋昭胸口,“我不信,一定是你逼迫她的。”
拓跋昭亦抽出佩剑,与他对峙,“这是事实,由不得你不信。”
两人在雅间内打斗起来,一席酒菜尽被打翻在地。
拓跋昭身上衣衫略微溅了些菜汁,破了几道口子,却并未见血。
他一手执剑,看着狼狈的衣衫,惋惜地说:“这可是阿凝为我亲手缝制的。真是可惜了。”
沈岸自然听到了,心中一痛,动作慢了下来。
拓跋昭借此机会剑挑他前胸,沈岸匆忙躲了过去,胸前衣襟已被剑尖划开,一个被软布包裹的东西掉落在地。
沈岸见了,忙着去捡。
此时之前被拓跋昭命令在雅间外守候的侍卫听到声音迅速冲进来,数把剑指向沈岸。沈岸一时无法动弹。
“沈先生是客人,怎么能随便用剑指着?你们先退下。”拓跋昭将滚落至他脚边的东西拾起,打开看了看,面色微沉,“是她的?是她给你的?”
沈岸见他的表情,轻蔑地笑了,“这是我出征那日,她亲自送我的。她还说,睹物如见人。你把它给我!拓跋昭,你还不配碰她的东西,你更不配拥有她!”
“大胆!王爷名讳岂是你能随意呼叫的!”边上一个侍卫厉声呵斥。
拓跋昭不在意地笑了笑,“正好,如今可以物归原主了。”他又从怀中拿出一物,丢给沈岸。
那正是沈岸送给宋凝的沈家祖传之宝碧水镯。
沈岸不敢置信地拿着碧水镯,她竟然把它摘下来了。他又是一阵心痛,想到她是真的要离开他了,他真的要失去她了。
拓跋昭又说:“阿凝她知道你还活着,是我告诉她的。她心意已决,要和你断绝关系,余生同我一起度过。她知道今天你来见我,她不愿意出面,倒是让我把这镯子交给你,还要求你将她的东西物归原主。”
“当初将军府出事的时候,你在哪里?是我救了她。当初她被人追杀的时候,你又在哪里?是蓝夜拼死相救,她才活下来。当初她大病一场奄奄一息的时候,沈岸,你说你在哪里?是我,拓跋昭,不日不夜守着她,陪着她。沈岸,你口口声声说爱她,可你给她带来的灾难远远多于幸福。这样的你,凭什么去爱她?现在的你,拿什么给她幸福?若我是你,就放手让她寻找自己的幸福。”
沈岸从地上慢慢站起身来,“不,我不信……”
“她不会这么做的,她不会。阿凝,你说了要等我回来的,我回来了。你不用再等了。”
“看来你是不会那么容易死心的。来人,请王妃过来。”
阿凝,她也来了吗?
“王爷,王妃说她不愿意见生人。”
“阿凝她就在隔壁,若你还是不信,你亲自去见她罢。”
阿凝说,说他是生人……
看着沈岸慌乱的背影,拓跋昭嘴角扬起一抹计谋得逞的笑。
沈岸持剑欲闯进雅间见宋凝一面,被侍卫拦下。
“放他进去。”拓跋昭的声音淡淡响起。
隔着雕花镂空的四季时景图屏风,沈岸见到了日思慕想的宋凝。
虽然看得并不真切,但是那侧脸,他无比熟悉的侧脸,是绝不会有错的。
他激动地想要越过屏风,婢女拦住了他,“王妃说了,不愿意见生人。”
沈岸身形颓然萎顿,他一把摘下面具,露出英俊消瘦的脸庞,乌黑两鬓已染霜。
“阿凝,我是沈岸,我是你的沈岸。我回来了,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你看看我,你回头看一看。难道你一点旧情都不念了吗?”沈岸一脸悲戚绝望。
宋凝对婢女平淡地说了一句,“让他走。”
“王妃让你离开。”
沈岸好久才有反应,慢慢转身向外走,头却一直盯着宋凝,就那样倒退着走了出去。
雅间的门在他面前缓缓关闭。
宋凝始终没有看他一眼。
沈岸麻木地重新戴上面具,一手紧紧握着碧水镯,跌跌撞撞地向外走。
拓跋昭在栖凤阁的门口喊住了他,“沈先生,夫人她说,希望你离开洛阳,她不想再知道和你有关的任何消息。”
沈岸点头,“好,我会的,你让她放心。”
夜色深沉,他漫无目的地随处乱走,不知该去往何处。
世间灯火千万盏,没有一盏是为他而燃,为他而等。
阿凝说他是生人,不肯见他,赶他离开。
那他就离开,再也不见她,再也不回洛阳。
拓跋昭回到王府,径直走到宋凝的房间。
在房间外,送饭的婢女手捧着分毫未动的饭菜退了出来。
“奴婢见过王爷。”
“王妃还是不愿吃饭?”
“回王爷,奴婢进去时王妃刚刚醒来,王妃说她没胃口不想吃,命奴婢退下。”
“知道了,下去吧。”
拓跋昭轻轻推门进去,宋凝以为是婢女,“不是说了不要打扰我吗?”
“阿凝,是我。”拓跋昭坐在她卧榻边。
“怎么是你?”宋凝将头扭向另一边。
拓跋昭也不恼,仍是脾气极好地对她说话,“怎么又不吃饭?饿坏了怎么办?”
宋凝假寐闭目休息。
拓跋昭接着说,“阿凝,你猜今天我遇见谁了?是沈岸!”
宋凝翻身坐起,“真的?那他为什么不来见我?”
拓跋昭面露迟疑之色,“阿凝,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宋凝隐隐感觉不妙。
“我见到沈岸,他成亲了。”
宋凝听了,像一道晴天霹雳一般击打在她的心上。
“我对他说,你还在等他。但是他说不必了,他给你痛苦多于幸福,只能放手让你自己寻找幸福。我把你给我的镯子拿给他看,他劈手夺下,镯子碎成两段。他还叫我把这个簪子拿给你,他说从此情断义绝,此生都不会再见。他已成亲,离开洛阳了,恐怕不会再回来了。”
宋凝面色惨白如纸,双手颤抖接过那支簪子,眼泪就扑簌扑簌地落下。
拓跋昭轻轻抱着她,替她擦着眼泪,小声安慰着。
半晌,宋凝扯着嘴角对他勉强地笑了一下。
“拓跋昭,我想,我们在一起吧。”
拓跋昭不敢相信,“阿凝,你在说什么?你可要想清楚了,不要赌气。”
“我想好了,不是赌气。如果你不嫌弃我,那我就嫁给你。你愿不愿意娶我?”
拓跋昭狂喜,语无伦次,“我愿意娶你,我当然愿意。阿凝,我爱你。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我要给你一场隆重的婚礼,让你成为天下最幸福的新娘。”
“昭,我要全天下都知道我们的婚讯。”宋凝眸子里涌动着某种莫名的情绪。
“我答应,你还有什么要求,只要我能做到,我都答应。”
“那就,尽快完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