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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二百零七回、交易 陆品商同意 ...

  •   想起洛丹枫的真诚善良,羽千谷顶着这张脸愈加狡黠如狐。
      陆品商没声好气:“你来蜀山干嘛?”
      “联谊。”羽千谷笑得格外友善。在陆品商见了鬼的目光中,解释道:“蜀山派男弟子居多,咱们五毒教女弟子居多,大家可以互相交流沟通。”
      吴逸实在听不下去了:“教主,讲重点!”
      羽千谷人蓄无害地笑:“我一直在想,为何你们正派中人会相信那些道听途说的传言。其实说到底,就是我们五毒教不对。如果我经常来中原拜访各位掌门,邀请你们来苗疆做客,就不会有今日的敌意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陆品商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我来中原之前,苗疆的好友们都很担心我,担心我会不会有性命之忧。但我心想,中原秉持儒道德化,各位掌门都是讲理的人,应该不会连个机会都不给,将我乱棍打出吧。”羽千谷这么一说,陆品商倒真不好意思赶他了。“好友们在乎我,才担心我遭到伤害。想必陆掌门也是为了重要的人,才选择进攻五毒教的吧。”
      一番言词,情真意切。陆品商点头道:“封天会接到圣谕,要黄铣主持各门各派,围攻五毒教与高家山庄。蜀山离苗疆不远,我又是黄铣的岳父,此次出战,责无旁贷。”
      要死,果然那两个条件没谈拢。羽千谷心情超级低落:“蜀山派支持封天会,合情合理。”
      吴逸冷冰冰说道:“自古杀人的理由,合情合理多得去了。”
      羽千谷摆摆手,让吴逸闭嘴。“一旦战乱,别说我们了,凤凰山山脚下的百姓们也难逃颠沛流离之苦。刀剑无眼,谁又能保证死了的都是罪该万死之人?”
      陆品商眯着眼睛,冷笑:“你想说服我?别痴心妄想了。江湖各门各派,再加上尤广伯的十万新兵。二十万大军压境,你们毫无胜算。”
      要死,二十万!羽千谷大惊,他本以为六七万足了。
      “对陆掌门来说,胜算比人命更重要?据我说知,五毒教受此劫难的原因,并非教中弟子们犯下恶事。而是炎国国力强大,要与大燕国一战。若拿下凤凰山,便可占得先机,不但缩短战争的期限,还可提高胜率。五毒教存世百年,为何近月才传开一堆无凭无据的谣言,难道不可疑?封天会与官府牵连甚多,您应该知道吧。苗疆百姓无辜,各门各派的英雄好汉们亦是无辜,别被朝廷利用了。”
      “胡说八道!”陆品商拍案而起,抓起茶盏就砸。
      以羽千谷的身手,别提一只茶盏了,就算千万飞刀倾盆而下,他也能挡住。为了让陆品商消气,他还是选择承受。
      茶盏砸在额头上,丝毫无伤,但茶叶沫子还是顺着面颊淌了一脸。
      二十年了,漫长的时光也只有眨眼一霎间。就在同一间屋子里,就在同一个时辰里,也是初冬。丹枫来蜀山的那天,门外下着大雪。陆品商并不清楚,这位羽千谷教主是否像丹枫一样,怜悯仁慈。又或许他只是假惺惺地示弱,以达不可告人的目的。但那双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坚定眼眸,与记忆中的那人如出一辙。
      丹枫……陆品商一阵恍惚。
      大堂中鸦雀一片,落针有声。吴逸忍无可忍。
      门外一声孩童啼哭,适时地冲刷了尴尬。陆品商收回思绪。羽千谷松了口气。吴逸继续喝茶。
      啼哭声越来越近。妇人路过大堂,朝屋子里瞥了一眼,见了屋内客人,指着羽千谷惊问:“你怎么在这儿?”
      那妇人正是借琴那位。婴孩见了羽千谷,瞬间收了哭声,张着双臂往他身上扑。
      羽千谷顺势接过孩子,朝妇人咧嘴笑笑。原来她就是陆品商的千金、黄铣的妻子,陆角微。
      陆角微指着羽千谷脑门上的茶叶,怪道:“这是怎么了?”
      羽千谷苦笑:“我喝得太快,一不小心茶盏扣脑门上了。”
      陆角微掏出绢帕,递给他,莞尔笑道:“真不小心。”
      羽千谷脑筋转得飞快,既然说不动陆品商,不如就拿陆角微下手。“在下羽千谷,拜会黄夫人。”他怀里抱着孩子,不好抱拳,弯腰深深鞠躬,“黄夫人应该知道攻打苗疆的事情吧。苗疆地处荒僻,毒沼众多,难道你忍心看着自己的亲人遭受磨难?”
      出乎意料,陆角微恨恨说道:“正好,让黄铣去死!”
      羽千谷吃惊:黄铣是她的夫君,她怎能说出这种话来?心里不知是恶毒的欣喜,还是不平的愤怒,又或是同情,情绪莫名复杂。
      陆角微怒道:“他为了权势地位,将灵儿送给张德顺,我死也饶不了他!”
      羽千谷一时惊愕,心想:若真是这样,离间蜀山派与封天会岂非易如反掌?
      虽说如此,心中却没有半点儿欣喜。羽千谷想劝陆角微一句:黄铣不是那样的人,这其中必有误会。
      一句话到了嘴边,却只有恶毒的叹息:“哎,堂堂封天会掌门怎能卖女求荣呢。”
      羽千谷脑子转得飞快,心想:陆品商派遣人马攻打五毒教,拥有足够多合情合理的理由。这些理由是利器,但换种角度看,也是障碍。
      一旦蜀山派推迟出兵,其它门派会怎么看:连陆品商都犹豫不决,我又为何替黄铣卖命,做那根出头椽子呢?
      言词间操弄人心,羽千谷玩得顺溜。他嘴角一弯,压下重注:“若陆掌门念及天下生灵,避免这场战争,我愿为您接回孩子。”
      陆角微眼睛一亮:“你真有办法?”
      羽千谷既不认识黄灵,也不认识张德顺,如今之计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我自然有办法,可再此之前,蜀山派必须休兵。”
      “羽千谷你跟我来。”陆品商转身朝门外走去,回头喝止女儿,“你给我原地待着!”
      羽千谷朝吴逸使了个原地待命的眼色,将婴孩交还给陆角微,跟着陆品商走了。

      蜀山晴岚峰,高耸入云,霞光璀璨。
      望着艳丽山川,羽千谷突然很想念龙吟风,也不知龙吟风有没有见过如此美妙的绚烂霞光。
      陆品商道:“二十年前,洛丹枫来蜀山,劝我出人拯救断城百姓。二十年后,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你来到蜀山,劝我不要攻打五毒教。”
      羽千谷认真地听着陆品商回忆,不发一言。
      “洛丹枫请人帮忙,写血书通知各门各派。那些血书十之八九石沉大海,没有回音。但还是有门派答应了请求,千里救人。那年,大雪纷纷扬扬,站在晴岚峰上,满目皓洁,很美,也很冷。瞬国十万百姓,最终能活着走到蜀山的,只有区区二百人。后来我向易紫钦打听,逃亡到紫龙堡的人,也不到一千。”
      “天太冷了,并非人力能及。”羽千谷劝慰道。
      陆品商目露哀恸:“大多数人不是冻死的,他们一路上互相抢夺食物,易子而食,就为了半口干粮打得头破血流。甚至,还有人削木桩刺死了救他们的人,然后一口一口吃下……到最后,我们都在怀疑,此去的意义在哪里?我们救的是人,还是野兽?”
      前尘往事娓娓道来,陆品商只说与羽千谷一人。“我一直在想,洛丹枫费尽心思阻止杀戮,救出了一群野兽。他所做的一切,到底值不值得?与几十年前相比,粮产颇丰,我们不愁吃穿。可古往今来,每一朝每一代,人心从来没有变好过。”
      羽千谷摸着下巴,沉吟:“值不值得,不在于救出了怎样的人,而在于你们去救了。”
      “不错。”陆品商看了羽千谷一眼,赞许地点头:“世事万千,人心复杂,不是我们能掌控的。我们唯一能掌控的只有坚守本心。我方才生气,其实跟你没有关系。我心里隐隐料到,朝廷攻打五毒教的用意并不简单。可皇命难违,封天会太强大,要想坚守本心,就像在万丈激流中安放一片叶子,谈何容易?我生气,是因为蜀山派太弱了,只能随波逐流。”
      羽千谷深深一揖,正色道:“我并非想要为难陆掌门。我既然答应找回灵儿,就必定倾尽全力,希望陆掌门也能答应我的请求。”
      陆品商犹豫了半响,叹道:“没有人可以忤逆黄铣的决定。我们蜀山派离封天会秦川分舵很近,一旦两方相争,必然对我派不利。以我一人之力,根本没办法阻止这场战争。”
      听陆品商口气松动,羽千谷赶紧把握时机:“蜀山派与封天会交好,天下共知。封天会出兵,蜀山派必然出兵。但出兵时间有先后,陆掌门可否推迟一两月?至少允许我安置好苗寨老弱妇孺,免得伤及无辜。”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陆品商应道:“可以。”他哪里想到,蜀山派的一举一动会直接影响众多门派观望的态度。
      羽千谷欣喜:“多谢陆掌门成全。”
      “羽千谷,我刚认识你没多久,不清楚你的人品,更不知道你城府有多深。”陆品商直言,“若你真如表现的这样无私,我倒劝你一句,除了兵戈相见,臣服也是一种选择。”
      的确,归顺强者也是一种保全性命的做法,但如紫馨所言,苗疆在乎的不是性命,而是尊严。“苗人不会归降。”
      陆品商冷笑:“你口口声声为了百姓,可又不想在黄铣手下委曲求全,你究竟打得什么算盘?”
      羽千谷正色道:“当初阴癸派灭教,余下的洛家族人逃亡恒山,再也不理江湖事。可后来呢?接下去的十年,名门正派一次又一次地侵扰洛家,甚至逼迫洛丹枫自尽!”
      陆品商心中一紧,暗暗叹息。
      “我游说休兵,并非怕死,而是不想更多的人陷于仇恨。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有什么难事有商有量地办不行吗?你们要凤凰山,我们可以联盟。你们接受不了条件,好,我们坐下来谈彼此的底线。你们要一个说法,尽管找我羽千谷便是。为何非得选本钱最多的方法呢?我真是不明白了。”
      说到后头,羽千谷越说越急切,越说越无奈。陆品商突然笑道:“你适合做一个商人,赚大钱的商人。”
      羽千谷苦笑:“可对有些人来说,人命是最便宜的本钱。”
      掌柜为了客流,毒杀竞争对手的客人;花匠为了培养花卉,用活人的鲜血浇灌花圃;商贾为了更大的利润,不惜囚禁一个村子的织工;将军为了百战百胜,把孩子们培养成杀人工具……对他们来说,死亡是稀松平常的事,不值一提。
      陆品商沉声道:“据我所知,黄铣了解五毒教,远甚于你们了解封天会。你接下去打算怎么办?”
      羽千谷坦诚道:“我想去扬州城见蓝乐风,听说四方之城也要出兵。”
      “蓝乐风是黄铣的义父,你说服不了他。”陆品商话锋一转,突然问道:“你有去过紫龙堡吗?”
      羽千谷道:“去过,也见过易紫钦前辈。他人很好,还帮过我大忙。”
      “可能他对你特别好吧。”陆品商打量着羽千谷,再次感叹他与洛丹枫实在太像了。“你不妨请求易紫钦,他的江湖地位可比蓝乐风高多了。他一句话,江湖中人多多少少都会卖他面子。”
      “说起紫龙堡,还请陆掌门给他带个信。”阿羽连日来太忙,无暇顾及其他,倒把这事忘了,“朝廷对紫龙堡颇有微词,京城曾经来人,要五毒教加害易堡主。”
      陆品商大惊失色:“什么?”
      羽千谷道:“掌门放心,这种事情五毒教上上下下都不会做的。但我们不做,并不意味着易堡主安全。”
      陆品商哀声道:“这样一来,你就不能去紫龙堡了,免得朝廷戒心更重。”
      “正是如此。”羽千谷道。
      “这样吧。”陆品商道,“我给武当的辰虚道长也带封信去,问问他的意思。如果有他的支持,或许还能扭转乾坤。”
      羽千谷大喜过望:“多谢陆掌门成全。”
      战事稍有苗头的时候,羽千谷就给武当派大弟子刘杉山、丐帮新任帮主陈之凯、峨眉掌门孙问若都写了信,大概陈述了苗疆近况,也对战事阐明了自己一贯的态度。虽然寄出去的信犹如沉了大海,毫无音信,但羽千谷总觉得这么做不会毫无意义。
      陆品商心中喟叹:他若是洛丹枫的儿子该有多好,丹枫也算有后了。
      “除了蓝乐风,我还要见炎止皇帝。”羽千谷说得毫无心理负担,“一切根源,无非是一张诏书,若能说服炎止,岂非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陆品商惊愕地望着他,真想摸一摸羽千谷的额头,看他是不是脑子烧糊涂了。这话说得,见当今圣上就跟去隔壁炎大哥家串门似的。
      陆品商赶紧说个靠谱点的建议,免得羽千谷真闯入皇宫去找当今圣上。“韬晦寺的晦晨和尚心底良善,又好管闲事。你不妨去拜访他,让他帮你去劝黄铣。”
      羽千谷道:“晦晨和尚我知道,黄铣与他相识?”
      “黄铣为人固执,谁的话都不听。”陆品商叹道,“但晦晨与他做了三十年朋友,让他去劝黄铣,总有一丝希望。”
      羽千谷眼睛一亮,再次拜谢:“多谢陆掌门指点。”
      陆品商拍拍羽千谷肩膀,谆谆教诲:“尽人事,听天命。”
      羽千谷目光凛凛:“虽曰天命,岂非人事。”
      不知怎么的,陆品商又想起了洛丹枫,想起了梦境中一身红衣的洛丹枫。他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爹,你们聊完了没有?”陆角微急吼吼冲上山峰。
      羽千谷柔声笑道:“刚聊完。”
      陆角微手劲很大,一把抓住羽千谷胳膊。“你帮我找回灵儿,说话算话?”
      胳膊好痛!但还是要保持微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找不回灵儿,我做你儿子。”
      陆角微不禁失笑。每次见到羽千谷,她心情总能变得很好。“我才不要那么老的儿子。而且灵儿是小姑娘,不是男孩。”她摘下手腕上的紫檀珠串,递给羽千谷,“见了黄灵,就把这个交给她。她看到珠串,自然会跟你走。”
      羽千谷接过佛珠,正色道:“你放心,我正要上京去见炎止,能让他出面要回灵儿,那就最好了。”
      陆品商揉着额头,抽着嘴角,无言以对。
      陆角微愕然:“你认识当今圣上?”
      羽千谷摇头:“不认识啊,一回生二回熟嘛。”
      陆角微垮下嘴角,真想将他一脚踹下晴岚峰。
      从晴岚峰下来,已是傍晚。享用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后,羽千谷辞别陆品商父女,山下取马。
      “爹,他好像是魔教的人。”陆角微遥遥望着山下,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陆品商捋着胡须,叹道:“他也是你夫家的死对头,朝廷要追杀的对象,传闻中善于蛊惑人心的魔尊。”
      “那咱俩是不是被他蛊惑了?”陆角微忧心忡忡。
      陆角微道:“没工夫顾得上这些了,我得马上写信去。你赶紧找几个伶俐些的弟子,我有两封信要带去武当和紫龙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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