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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二百零六回、陆品商的误会 陆品商误以 ...

  •   次日清晨,为了给陆品商掌门留下一个好印象,羽千谷特地沐浴斋戒,选了身月牙白儒服,颇为道骨仙风。
      吴逸看了一眼灰黑色的洗澡水,瞧着羽千谷明显白了许多,皱眉道:“你这是去卖艺呢还是去卖身呢?”
      羽千谷将古琴绑在背后:“卖笑。”
      吴逸面无表情:“拭目以待。”
      蜀山乃川地统称,蜀山派位于半柏镇以北的晴岚山上。玉宇琼楼间,层岚叠嶂,云雾缥缈,如临仙境。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一说,除了陡峭的山路难走,通往蜀山派的小径还运用了奇门遁甲之术,没有领路人,不知开休生伤杜景死惊这八门,连个大门都摸不到。
      羽千谷一介路痴,走寻常道路尚且走失,更何况身处迷阵。
      吴逸说了声跟紧我,领着羽千谷大步向前,左转右拐。一个时辰后,两人终于摸到了蜀山派雄伟的大门。
      石门古朴,不知年岁,石刻四字‘浩然正气’,雄浑有力,出自孟子‘我善养吾浩然之气’。这四个大字也是历代蜀山派弟子的警世之言。
      蜀山守门弟子见了两人,瞧着面生,拦住问道:“干什么的?没人领你们上来?”
      羽千谷和和气气地卖笑:“领我们上来的兄弟有急事先走了。我这儿有尊家传的乌木八宝琴,特地拿过来给陆掌门品鉴品鉴。”
      蜀山弟子问:“有约过吗?”
      羽千谷张口胡诌:“当然约过,不过我与陆掌门是几年前约的,也不知他还有没有印象。”
      蜀山弟子抱拳行礼:“公子贵姓?”
      “小可姓羽。”羽千谷抱拳还礼。
      “行,余公子你这儿等着,我找掌门去问问。”蜀山弟子箭步流星,入内请示去了。
      吴逸静默地等,也不吭声。羽千谷张嘴胡诌的本事,他已见怪不怪了。不过,胡诌也有胡诌的好处,要不然两人恐怕连大门都进不了。
      没过多久,守门弟子飞快赶来,满脸为难。“余公子,今日恐怕见不着掌门了。”
      “为何?”羽千谷问。
      守门弟子吞吞吐吐:“掌门今日心情不好。”
      吴逸冷声道:“陆品商的架子可真大啊。见客还需看心情?”
      话音方落,只听远处传来一声惊天霹雳般的怒吼,震得草木发抖,飞鸟离林。蜀山弟子们互相对视,目露隐忧。
      守门弟子摊了摊手,表示自己并没有撒谎。“听到了吧,掌门他正发火呢。你们来得不是时候。”
      五毒教面临一场大劫,没时间等陆品商的好心情。吴逸目露凶光,似要杀将进去。
      羽千谷一把扯住他,回头就走。
      吴逸皱眉:“就这么走了?”
      羽千谷走了几步,在大门口盘腿坐下。他取了琴,放在身前。“铮~~~”强大内力承载着琴音,如凤鸣般清亮,直上九霄。
      羽千谷弹奏一曲高山流水,双目紧闭,自我陶醉。配合他一袭白色儒服,配合他清雅长相,就算琴音偶尔跑调,跑得八头牛都拉不回来,至少看上去宛如绝世琴师,静寂淡雅,安然飘逸,似有抚慰人心的神力。
      蜀山派弟子们陆陆续续地围上来,欣赏谪仙抚琴,面露憧憬。
      在场也只有吴逸真正懂乐律,他听得直抽嘴角。“装腔作势!”
      一个蜀山弟子急匆匆跑来,大声叫道:“谁在弹棉花?掌门更生气了!”他冲开围观弟子,见了羽千谷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如此清雅人物竟会弹出这般肃杀难堪的曲调。
      羽千谷继续抚琴,甚是自我陶醉:“我屁股坐在大门外,没在蜀山派的地盘上。琴音四散,我管不了。你们掌门自己要竖着耳朵听,我更管不住。”
      蜀山名门正派,放眼望去无一人比羽千谷更狡猾。那弟子呛得哑口无言,气得不知该说什么。他应对不了,立马调头又向陆品商请示去了。
      羽千谷嘴角微弯:陆品商啊陆品商,不见着你,我可誓不罢休。
      陆品商心情虽差,但为人正派良善,压下爆脾气前来劝说。
      羽千谷闭着眼睛,依旧陶醉在琴音中,难以自拔。他等着陆品商的第一句话,第一句话是责骂还是寒暄,决定了他应对的态度。
      足足等了半柱香时间,手都弹麻了,也未见陆品商开口。羽千谷诧异,微微睁开一丝眼帘。
      面前的陆品商掌门一脸悲喜交加,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那架势就跟寻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儿子一般。
      羽千谷一个激灵:这厮也拿我当洛丹枫了?他默数着遇见过的武林前辈,十有八九都是洛丹枫的老朋友或老情人。这么想想,窝在苗疆的自己还真是比不过洛丹枫啊。
      羽千谷按住震颤的琴弦,悠然睁眼,优雅微笑。“陆掌门认得我?”
      陆品商回过神来,鼓掌道:“公子琴声高逸,真乃天籁之音。”
      弟子们惊愕地瞅着掌门:您老人家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哪里。”羽千谷谦虚地笑,“在下千里之行,不为其它,只为讨教琴艺。不知陆掌门可有工夫,聊上几句?”
      “余公子请。”

      寒暄入座后,陆品商迫不及待地询问:“敢问余公子哪儿人?”
      这就开始查家底了,羽千谷计上心头,笑道:“我在恒山洛家长大,自小随母姓。”
      陆品商双眸一亮,又问:“你千里迢迢来蜀山,令尊不会有意见吗?”
      羽千谷黯然:“在下父母双亡,已不在人世。父亲在世时,曾与我说,宝琴的价值唯有陆掌门才懂。所以我就——”
      陆品商目露哀伤:“他真这么说?”
      羽千谷点头:“宝剑赠英雄,宝琴赠掌门。可这尊琴我太喜欢了,舍不得就这样与它分别。”
      陆品商叹道:“不瞒你说,我与你父亲乃知音之交,他的孩子就是我的侄儿。这宝琴放你那儿,最好不过。”
      羽千谷听得此话,不但不喜,反而更悲。他叹了口气,神情阴郁。
      陆品商问道:“侄儿为何难过?”
      羽千谷道:“我家驻苗疆,本来日子过得安适。可近日也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多了许多兵将和武林中人。我怕他们万一交手砸坏东西,于是就——”他唉声叹气,愁眉不展。
      陆品商摇手道:“贤侄不必过虑,那些兵将与江湖人都是针对魔教去的,与其它苗疆村民没有关系。”
      “魔教?”羽千谷奇道,“我们苗疆哪来的魔教?”
      陆品商道:“五毒教作恶多端,为害乡里,早应斩草除根了。”
      羽千谷眨巴眨巴眼睛,一脸真挚:“陆掌门可去过苗疆?”
      陆品商道:“没有。”
      羽千谷道:“哪您怎能断言五毒教作恶多端呢?据我所知,五毒教与苗疆各部族各村落的关系很好,常派药师治病救人,还与百姓们一起办吃新节。”
      陆品商笑道:“这就是魔教的可恶之处了。魔教为祸一方,又施加小恩小惠,让百姓们俯首称臣。你想想看,一个吃毒虫的教派,里面的人能善到哪里去?他们的心早就被毒液侵蚀了。”
      羽千谷哭笑不得,想不到吃个虫子也会被大做文章。的确,五毒教弟子们喜欢炸个蜈蚣煎个蝎子,羽千谷也尝过,味道还不错。他们世世代代都这么吃下来,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会成为罪名。
      吴逸冷笑:“吃个毒虫心就毒了?那你们中原人喜欢吃猪大肠,岂不是肚子里都是屎?”
      陆品商面露不快:“这位是?”
      羽千谷站起身来,向陆品商介绍:“这位是五毒教神龙使吴逸,此次随我前来拜会陆掌门。”
      陆品商噌得立起,瞪着吴逸,目光警惕。
      吴逸淡默地靠在椅子上,品着小厮端来的清茶,一脸不爽。
      羽千谷露出阳光般的微笑,扶着陆品商笑道:“陆掌门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陆品商握着他手,苦口婆心:“贤侄啊,你怎么跟魔教妖人混在一起?你就不怕被他吃掉吗?”
      吃掉?羽千谷一时诧异。“他为什么要吃我?”
      陆品商轻声道:“听说这位神龙使喜欢烹煮活人,还吃人呐!”
      吴逸煮人那次,可以追溯到十年前。当时尊使之间的关系十分恶劣,吴逸将一位碧蝎谷女细作煮了,还把肉分给宾客吃。
      羽千谷解释:“陆掌门误会了,神龙使他从不吃人。他那次煮人,是因为那女子是北方突厥人,他在帮她洗骨葬。”
      洗骨葬?不但陆品商一脸茫然,连吴逸也竖起了耳朵。
      龙吟风说起过无数奇闻异事,羽千谷随便甩出一件就能刷新陆品商的世界观。“洗骨葬是北方突厥的入葬习俗,类似于天葬。就是将内脏与筋肉从骨头上剔除,再安葬的一种方法。”
      “可他还吃人了!”陆品商指着吴逸,义愤填膺。
      羽千谷脑洞大开,发挥最大想象力:“那女子是神龙使心爱的女人,她过世后,神龙使悲苦难当。与其让蛇鼠虫蚁食了她的身体,不如自个儿食之,想与她永远在一起。”
      吴逸压抑着内心想杀人的冲动,将上好的白瓷茶盏捏成粉末。
      “你看,”羽千谷忧愁地望着吴逸,“我一提到那女人,他就痛苦得不可遏制。”
      我这不是痛苦,是愤怒!吴逸怒极而笑。
      “你看你看,他太爱那女人,爱得都心里变态了呢。”
      陆品商同情地叹气:“哎,可怜之人啊。”
      吴逸恨恨地收回杀人目光,忍气吞声。
      羽千谷转向陆品商,说话柔声细语,但每个字都像一把锥子,钉入心底,让人无从辩驳。“目力所及,尚且不辨真假,何况道听途说。”
      陆品商犹疑:“贤侄,你为何这么了解五毒教?”
      羽千谷笑道:“身为五毒教教主,我不了解谁了解。”
      陆品商一惊,后退几步,像躲避瘟疫。“你明明姓羽!”话音方落,瞅着羽千谷无辜的眼神,陆品商心知是自己误会了。“羽千谷,你既是丹枫的孩子,就该知道你父亲为了天下苍生不惜付出生命,你怎可助纣为虐?”
      羽千谷诧异:“我何时说过我是洛丹枫的儿子?”
      陆品商怒道:“可你说你生于恒山洛家。”
      羽千谷道:“洛夫人收养了我,我在恒山洛家长大。”
      陆品商道:“你说这尊宝琴是你父亲留下的遗物,还让你带给我……”
      羽千谷打断他的话,笑道:“父亲所说的宝琴不是这尊乌木八宝琴。这尊琴是我借来的,得还回去。”
      望着这张与洛丹枫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脸,陆品商一时恍惚。细细想来,羽千谷从头到尾都没提过丹枫,倒是自己先入为主了。可要不是他每句话都暧昧双关,陆品商也不会上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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