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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二百零四回、难得的八卦 羽千谷离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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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离开五毒教一段时日,你乖乖待在占星阁,哪儿都别去。”明日就要离开苗疆,羽千谷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龙吟风,“有什么问题就去找吴逸。他看上去很凶,但做事靠谱。”
龙吟风见他眉头微锁,知他心中有事,摆弄着千机弩语气轻松:“去哪儿?”
羽千谷想了想,撒谎:“南苗突蛤带信过来,说大战在即,各村各寨免不了波及。我去南苗各部族看看,商讨些事宜。”
龙吟风挥了挥手:“去吧,别被苍鬼婆勾去了魂就行。”
羽千谷:“阿苍那姑娘,我喜欢过。被她勾去了魂也可。”
羽千谷盯着龙吟风的脸,想试探他的反应。可龙吟风只是淡淡一笑。
当夜,两人对着千机□□商讨到深夜,羽千谷想出几个方案,都被龙吟风一一否决。肚子饿得咕噜噜叫,羽千谷起身出门找吃的。伙房里巧遇冬儿,冬儿递来一笼豆沙馒头,一溜烟就走,一句话也未说。
许久未见面,羽千谷有些想她。但直到冬儿的背影消失在暗夜里,羽千谷依然没有挽留,甚至没与她说一句话。屋外夜风有些凉了,他脱下外衣拢着蒸笼,径自回屋。
推门入屋,龙吟风头枕书案,呼呼大睡,桌上洒了好大一滩口水。
“吃点东西吧。”羽千谷戳了戳龙吟风的脸。龙吟风只当飞虫作祟,挥手摇了摇,转了个脑袋继续睡。
羽千谷放下蒸笼,伸手拦腰抱起他。龙吟风醒了,却依然迷迷糊糊闭着眼睛,任由他抱个满怀。
明明讨厌被人触碰,可此刻,羽千谷愿意这样一直抱着他,嗅他发丝间的木香,看他微颤的睫毛。
他叹了口气,放下龙吟风,拉上被角。他依依不舍地站起身,吹熄蜡烛,蹑手蹑脚轻声出门。
刚出门,眼角余光瞥向廊外。空旷寂静的前院正中立着五道黑影,一动不动,像五座泥菩萨像。
羽千谷飞鹰逐兔般扑落,立在五人面前。
黑芸表情激动,惊惶交织中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出乎意料中又含着无可奈何的焦急。
羽千谷赶紧竖起食指,立在唇前,轻声道:“去望月楼说。”
望月楼早已遣散男宠,只有寥寥几位丫鬟。黑芸支开丫鬟,关上门,屋里发生的一切也只有教主与尊使知晓。
黑芸两手叉腰,泼妇骂街状,快人快嘴:“教主,人命事小,丢人事大。你怎么去劝别人?就说陆掌门行行好,不要打我们了,我们五毒教已经改邪归正了,现在改名叫五仁教了?你让我们老脸往哪搁?”
羽千谷望着窗外一轮明月,悠然笑道:“五仁教,这名字不错。下次中秋节的时候,可以试着做五仁月饼分给大家。”
“教主!!!”黑芸气结,“你要丢人不能连累我们啊!我可以慷慨赴死眼睛都不眨一下,可就是不能被人笑话死,太窝囊了!”
“所谓的名门正派还好,至少不会以众欺寡直接砍死你。可你一路单枪匹马,免不了被人暗算。连采颗蘑菇都会中毒的人,凭什么保证自己安然无恙地回来?”紫馨向来淡然冷漠,但这次说话语速明显快了许多。羽千谷只当她在望月楼待久了,言行举止越来越向黑芸靠近。
羽千谷做了个就此打住的手势,怒道:“我以为蘑菇都可以炖小鸡,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我会事事小心。”
吴忠一副天要塌下来的表情,都快哭了:“一路上总得吃东西睡觉吧,你怎么防得住他们?别胡思乱想了,算我求你行不。我们已经很忙了!”
羽千谷道:“我一个人去就成,半个月内必定回来。你们帮我照顾好吟风与忘忧,这件事有些丢人,我没告诉他俩。”
“知道丢人?”兆庄惊了,“教主,您到底怎么想的?”
羽千谷叹道:“开战即是生灵涂炭,有死有伤,仇恨蔓延。我们就算打赢了封天会,日后必定有人前来寻仇,死了人,再报复回去。一来一往,不知何时才是尽头。我知道我考虑不够周全,可还是值得一试,应该还有回旋余地。”
“不可能!”吴忠揉着眼睛,急得双眼充血,“你靠一人之力说服大军偃旗息鼓,你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羽千谷额头拧成了川字,叹道:“阴癸派的下场你们可知?背负莫须有的罪名,以失败者的身份躲在角落里。”
兆庄冷静分析:“虽然我们满打满算只有三万人,但凤凰山易守难攻,东边有机关重重的凤凰道,南边有毒虫遍布的丛林,北边有万毒潭的瘴气,西边有险峻群山,天时地利与人和,优势得天独厚,绝不会失败。”
“既然笃定不会失败,你们又何需在意我的选择?就算我游说失败,最多搭上一条命,绝不影响五毒教取胜。”
话说重了,诸位尊使面色微变。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羽千谷改为柔声细语:“凭借我超凡脱俗的轻功和机敏的头脑,绝不会有事的。”
“我们之所以非得战一场,不仅仅因为想赢,知道吗?”紫馨苦口婆心,“人生在世,不想懦弱地被人拿捏,只有强硬地以命相拼,才会博得尊重。”
“性命相拼容易,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十年后、二十年后,我们苗疆或是封天会,又会出现几个魏孤行?几个白云山庄惨案?”羽千谷言辞切切,“化解仇怨难如登天,与其日后麻烦,不如阻止杀戮。”
兆庄道:“就算教主您说服了他们,杀戮并没有发生,然后呢?我们永远是‘荒蛮野人’。在他们眼里,我们和毒虫没有区别,杀人成了一种有益无害的功德。然后,第二次、第三次,杀戮还会陆续出现。只有强力的反抗,彻底打败他们,将他们踩在脚下,他们才会正视我们,听我们说话。”
羽千谷听得认真,兆庄的这番说词与皇甫翌的‘异类说’倒有几分相似。
紫馨点头:“不错,说服必须建立在强大的力量之上。现在还没有到说服别人的时机。错误的时间去做一件正确的事情,只会失败。”
“那就让我去尝试这次失败吧。”羽千谷强硬道。
黑芸翻了个白眼,敢情说了半天又是白说。
诸位尊使拧着眉头沉默,一副想揍教主又不敢先出手的样子。羽千谷心知太过任性,柔声道:“请诸位成全,我保证在开战前回来。”
大势已定,兆庄朝黑芸摊手:“看,我就说吧,就算磨破了嘴皮子都没用。”
见面不到一天,又要走。吴忠担心他的伤势:“你既然打定了主意,就把李忘忧带上,彼此好有个照顾。”
“我谁也不带,免得拖我后腿。”羽千谷断然道,“何况大战在即,李忘忧必须留在这儿。”
吴忠推着一直未开口的吴逸,怒道:“你怎么不说话?”
“我不会劝人!”吴逸阴沉着脸,转身离去。
“你把我们叫来,自个儿倒先开溜了!?”吴忠追在身后,扯着脖子大吼。吴逸不理,脚步飞快,一会儿就没影了。
羽千谷推门而出,回头道:“吟风和忘忧就拜托给你们了。”
黑芸与紫馨沉着脸,气恼之极,并不吭声。
羽千谷等了一会儿,也没见她俩有反应,便抬腿走了。
羽千谷回到占星阁,回屋小睡了会儿。天朦朦亮,他起身收拾包裹,无意间看到了桌上的桃木发簪。这支桃木簪是茹裳生前的心爱之物,她过世后,羽千谷一直留着。他拈起发簪细细端详,发簪云纹那儿有一丝细缝。
指甲插入细缝,轻轻一扳,小巧的铜钥匙从暗扣里滑了出来。
羽千谷捡起钥匙,好奇心又起,脑海里灵光乍现。茹裳屋里唯一上锁的柜子,没有钥匙。
羽千谷想去看看,那柜子里到底藏了什么,值得茹裳如此看重。他出门左拐冲入房间,却撞见高梨正端坐在梳妆台前。
一大男人贸贸然闯入女子闺房,高梨气得小脸通红,怒道:“你懂不懂规矩?”
“你不是住紫馨那间吗?”羽千谷没有要出去的意思。他走向柜子,将铜钥匙插入锁扣,咔哒一声,铜锁果然开了。
羽千谷打开柜子翻找,高梨伸着小脑袋偷看。
柜子里有卷画,金丝楠木的画轴,云鳞锦锻的画裱,不看也知道是洛丹枫的画像。羽千谷不想看,但还是忍不住手痒。画卷徐徐展开,山清水秀,红枫大片大片,磐石上架着一尊凤尾七弦琴。不是丹枫的画像,只是一幅普通的山水画。
为何将山水画藏得那样隐蔽?羽千谷心中疑惑,将画卷全部展开细看。画卷展尽,从底下掉出三张一尺见方的小画。小画没有装裱,轻轻扬扬洒在地上。
高梨手快,捡起小画一看,哈哈大笑。
第一张画上有一条泥鳅,胡须上扬,甚是威武。第二张纸上有一条黑狗,那是哮天犬。第三张纸上有一只白胖白胖的母猪。每张小画上都有一个尖头,直指四字‘此乃阿羽’。
羽千谷仔仔细细地叠好画,塞入怀里。三张小画虽是茹裳一时兴起所做,却是两人间最珍贵的回忆。想不到这些回忆妥帖地收藏着,羽千谷心中感慨万千。
“快看,柜子里还有一个匣子。”高梨捧出樟木匣子,递给羽千谷。
羽千谷打开匣子,里面装满了信笺。难道是茹裳写给丹枫的信?羽千谷取了一封细看,信纸早已泛黄,溢出一股淡淡的樟木味。
“尘垣如唔?”羽千谷在脑海里搜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茹裳有个叫‘尘垣’的朋友。难道尘垣是丹枫的别名?他继续看信。
‘尘垣如唔,一别已有十载,凤凰山开满了珙桐花,碧空皓洁。恭喜你又得一女,枝繁叶茂才能家运昌盛。忆音小友安康否?有些想他了。我与冬晨许久未见,也不知他在做什么?我在苗疆一切安好,勿念。’
信里提到的几个名字,羽千谷有些耳熟,却一个也想不起来。
“这封信没寄出去过。”高梨指着信上的‘苗疆’二字,“不如我们看看之前的。”
羽千谷随手从樟木匣子里抽出一封信看。这封信和之前看的那封大为不同,无论纸张还是用墨,都比之前高档许多。
‘韵言卿,想不到我一时疏忽竟将你置于如此险境,真当老糊涂了。昨日冬晨老弟闯入后宫,将那贱人一刀两断,为你出了口恶气。我表面哀恸,内心暗喜不已。若不是你,她一介寻常女子,哪能登上皇后之位。不说了,说多了气恼。你生我的气吗?我给你留了最好的酒,别生气了。’
这封信讲了‘滇南之乱’。皇后王氏指示族弟王奎,派兵攻打滇州。其间,洛白潜入宫中,杀了王皇后。烈帝知晓后,不但不抓洛白,反而诛杀王氏满门。高家逃亡苗疆,之后前朝茗家氏族占据了滇州。
羽千谷看得暗暗咋舌,波澜壮阔的战乱在纸上只有寥寥数笔。他又掏了封信,展开细读。
‘韵言,想不到你跑苗疆去了。也好,离我越远,你越清净。可你离京城实在太远,不知余生是否还能见你。苗疆山地湿寒,记得添衣,不要把身体忙坏了。千万别整什么五毒教,听这名字就不靠谱。你设立的赤蛛使啊碧蝎使啊,一看就是抄袭冬晨老弟的蝶燕鹰鹤四位护法。四位护法好歹也会飞,你那五位尊使只是虫子。还是阴癸派靠谱,哈哈哈。’
羽千谷明白了。信里的‘韵言’即是五毒教的创立者,鬼辅将军高宫高韵言。‘冬晨’即是阴癸派的创立者,洛白洛冬晨。而‘尘垣’就是大炎王朝的开国皇帝烈帝炎臣,‘忆音小友’则是炎国第二位皇帝明帝炎商。
结尾“哈哈哈”三字笔力清晰。羽千谷倒抽了一口凉气,缓缓合上樟木匣子,心想:好难得的大八卦!
他难言内心激动,樟木匣子打包入行李,留着路上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