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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二百零二回、动手动脚 羽千谷终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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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尊使逐个安排下任务,李忘忧也格外跃跃欲试。他一手拉住羽千谷,一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我能干些什么?”
羽千谷反问:“大战在即,你说你能干什么?”
李忘忧嘿嘿笑道:“其实我是最有用的那个人。”
黑芸毒舌道:“有没有用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是五毒教脸皮最厚的贱人。”
曾经的‘五毒双贱’,如今少了一位。李忘忧不免惆怅:“说起来,那些神兵利器也并非无人可解。倘若那人在,他一定会想出克制的法子。”一想到那人如今正在桃花谷享受琴瑟调和之乐,李忘忧满心的羡慕嫉妒恨。
黑芸嘴快:“那人是哪个人啊?龙吟风就龙吟风呗,又不是禁言。”
兆庄与吴忠敬佩地瞧着黑芸尊使,双双后退一步。明知‘龙吟风’乃教主软肋所在,但凡说错一个字即是拂了逆鳞。
羽千谷阴测测地瞅着黑芸,瞅得她后背凉意阵阵。
幸好这儿还有个大胆包天的吴逸,在他人生中根本就没有‘禁言’一说。他转向李忘忧,问道:“你说的是龙吟风?”
李忘忧点头:“正是。”
吴逸道:“他就在琼楼后山。”
“他在你家做什么?”李忘忧又惊又喜。
“他要在琼楼后山修条秘密‘天梯’,以备不时之需。”吴逸道。当初龙吟风带着羽千谷离教之前,也跟他聊过这条天梯。说是当年莲沁儿圣女突然失踪,就是从这条天梯中秘密离开的。吴逸事后也去琼楼后山找过,在悬崖十丈处,找到了一个大岩洞。这才相信龙吟风的话。
李忘忧又问:“他何时回来的?”
“他回来很久了。”黑芸眼角瞥着羽千谷,意味深长道,“他到了苗疆,满山遍野地找你。听说你去开封了,又心急火燎地想去找你,被我阻止了。怎样?我还上道吧。”
李忘忧早已等不及去数落龙吟风了:“小羽你别拦着我,我一定要骂他一顿,娶妻生子也不跟兄弟说——哎?”
哐当一声,寒风撞开大门,羽千谷飞奔而出。李忘忧追在身后,大声嚷嚷:“别走那么快,等等我。”
羽千谷转身等他,等他跑近了,又迈步前行。渐渐地李忘忧又落远了,他不得不转身再等。他走走停停,提醒自己要冷静,但就是控制不住脚步,越走越急。
想见龙吟风的渴望从未有过的浓烈,容不得一丝阻挡。他干脆撇下李忘忧,直奔琼楼顶峰。
瞬间到了顶峰,脚步慢了,心情愈加繁杂。
“教主,袁公子在后山修建软梯。”有神龙谷弟子上前,还未等教主开口,便指明去处。
羽千谷点点头,朝后山走去。后山转来叮叮当当的锻造声,声音越近,心跳便越快。他拽紧拳头,强迫自己冷静。拳头止不住地发抖,手背的青筋像一条条青色的蚯蚓。
阳光绚烂的海滩上,他捡着一个个美丽贝壳:送给吟风,他一定喜欢。
空荡荡的木器店里,他追着雕刻店老板:什么木头最硬?什么木头不怕火?什么木头做机关好?我朋友喜欢收集木材。
月夜下的小舟里,他将酒盏放在湖面上,让它随波逐流:飘到吟风身边去,替我见他一面吧……
期许中设想的千次万次重逢,少之又少,相见又如何?见了,别了,只留下别离中的千次万次遗憾。
龙吟风想明白了,选择以一别两宽的方式去敬重他。羽千谷也想明白了,他这辈子只爱这样一个人,怎能轻易放手。
他爱他,甘愿委身。
琼楼后山背面,有教中弟子们试着将铁链铸造在崖壁上。羽千谷临渊而立,望着悬崖底下。凛冽的寒风从脚边掠过,吹得衣衫猎猎作响,却吹不散半山腰的浮云。
“教主,等我们铸造好悬梯,老弱妇孺都可以躲到岩洞里去。”琼楼弟子指着茫茫云海处。
山崖光溜溜的,看上去根本就没有藏身之地。“从这儿爬下去?”羽千谷探头,满心疑惑。
琼楼弟子当即找了一大捆麻绳,说道:“教主确定要下去,清晨风小,其实可以明日再下去的。”
羽千谷嫌绳子碍事,当即探脚向下攀爬。“我去找他。”
琼楼弟子大惊:“虽然绑着绳子速度慢了些,但此刻风大,徒手攀爬不够安全。”
“没事。”羽千谷恨不得直接跳下去。
悬崖看上去光滑,但着手攀爬,还是找到了一些落脚的地方。即便如此,羽千谷还是花了一半的力气去抵抗山风,风实在太大了。他贴近山壁,试图减弱贯穿身体的风。风很冷,吹得他手脚发麻。
羽千谷咽了口唾沫,微微晃动身子,减轻手臂的酸麻感,继续往下攀爬。
爬了约摸一刻钟,腿一空,他像只悬空的猴子,挂在峭壁上。他低头一看,只见云雾缭绕中,黑咕隆咚有个洞穴。他艺高人胆大,放开手掌,向下跌落,正巧砸进洞穴。
洞穴没他想象得那么深,却比他想象得黑多了。石壁到洞口有一条纤长的过道,过道斜落向下,触手湿滑。人若没站稳,很容易滚进来。
羽千谷倚靠着石壁,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摸出火折子,点上火。火光劈啪作响,不甚稳定,却依然明亮。
通道九曲十八弯,不知通向哪里。羽千谷蹲下身子细看,这条过道高低起伏,像大海的波浪。他望着头顶上一滴一滴落下的水珠子,恍然大悟。千百年来水滴石穿,阶梯已不像阶梯的样子。
这么看来,这个岩洞很早就有了,而且还住过人。
他朝石洞深处走去。火焰一直不稳定。稍微走得快一点,就有熄灭的苗头。走了半个时辰,羽千谷约摸着快要接近地面了。火光不住闪烁,有风,有龙吟风的说话声。
“吟风!吟风!”他心中默念,干脆丢弃火折子,摸黑狂奔,碎石割裂皮肤,血痕布满手掌,他一点儿也不在乎,只想快一点见到挚友挚爱。
羽千谷奔出甬道尽头,眼前豁然开朗。巨大的钟乳石洞呈现在眼前,一眼望去足可容纳万人。石洞里空荡荡的,十分干净。没有牛叉的江湖大侠在洞穴里腐烂,更不用说什么武功秘籍了。无数工匠在岩洞里敲敲打打,忙忙碌碌。
再大的场地,羽千谷一眼能看到的,也只有龙吟风一个人。
他收拾心情,走上前去,站在龙吟风身后,挺直背脊,嘴角刻意上扬。“喂。你怎么来了?”
龙吟风猛然转身,望着面前风度翩翩的老友,绽开一道油腔滑调的笑:“你还是老样子,一副假模假样的衣冠禽兽味。这样我就放心了。”
“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羽千谷低声一笑:“倒是你,家有如花美眷,却大老远跑来苗疆,这是在给自个儿找虐吗?”
“你想知道原因?”龙吟风贱兮兮地笑问。
羽千谷当然知道原因。“谢了。”
“别客气,太客气就见外了。”龙吟风咧着白牙齿笑。
相思始觉海非深。不知怎么,龙吟风突然想起了这句诗。明知原诗的意境与如今的情况根本不搭边,但还是止不住地想。
“我去过海边了。如你所说,很大。”就像听到了龙吟风心里的声音,羽千谷伸手入怀,掏出一只彩色海螺,递给他,“给。”
龙吟风怔怔地看着这件美丽的小东西,伸手接过,双手捂在掌心里,“小羽,你——”他喉咙口发哑,想露出一个轻松自如的微笑,“大老远的,带什么礼物呢。”
“也不算礼物。就是看到了,也想带给你看看。”羽千谷笑道,“你不知道,我这趟东行,去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人。”
我想把所有遇见过的人和事,都与你一起分享,可你不在我身边。
“就你去的那几个小地方,也好意思在我面前吹?”龙吟风哈哈笑道。
笑着笑着,泪水却不可遏止地落下来。他像个犯了错误的小丑,明明要逗人发笑的,却只能站在舞台中心哭泣。
“怎么哭了?”羽千谷硬着心肠讥笑他,“你怎么老是哭?第一次去占星阁的时候,你也哭。娘们唧唧的,还是不是男人?”话虽这么说,但看着那道泪痕,五脏六腑间像下了一场刀子雨,将坚硬的心脏绞成了一堆理不清楚的碎肉。
龙吟风破涕笑道:“你倒还怪上我了?”
“我不怪你怪谁?”羽千谷伸手为他抹泪,“你老是让我放心不下。”
万物寂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为何骗我?”
“为何瞒我?”
两人一愣,哑然而笑,太心有灵犀了,连吵架的时机都捏着那么准。羽千谷道:“你先说。”
龙吟风豁出去了,历经生生死死,再隐瞒就太对不起自己了。“如果我说我是个断袖,跟你待在一起,就想对你动手动脚。你会不会觉得特别恶心?”
“如果我说我早已知道你是个断袖,嘴上说着恶心,心里想给你动手动脚的机会,你会不会特别开心?”羽千谷道。
“呀。”龙吟风一脸懵逼,脸上还挂着泪痕,看上去十分蠢萌。“我不知道。你给我机会了吗?我竟然不知道!”
羽千谷一把拥住他,悲喜交加,不禁啜泣。“吟风啊吟风,你傻到家了。我不想被你成全,只想让你抓紧我,不要放手。妈的,看你干得都是些什么破事!真是气死爹了!”
龙吟风泣道:“不想被你讨厌,哪怕一点点,我都会疯掉的!”
断袖又如何?异类又如何?只要能和吟风待在一起,羽千谷心里高兴,高兴得浪里个浪。世事没有圆满,总有残缺,吟风帮他补上了,此生足矣!
施工的弟子们眼观鼻鼻观心叮叮当当手头活计没停下,暗自琢磨:哦,原来如此。以后对教主夫人要好一点,免得教主又离教出走。
火把“啪”一声响,两人回过神来。只听着甬道处传来一声咕噜噜打滚声,随之传来一声惨呼。“要死人了!”
“糟糕,我忘了花花。”羽千谷朝甬道奔去。
李忘忧没有武功,只能用麻绳吊着,慢慢下放。刚入洞口,他割断绳子。谁知洞口又湿又滑,他站不稳,跟个球似的一路滚进来。
羽千谷与龙吟风扶起他,一左一右帮他揉膝盖上的淤青。
李忘忧狠狠戳着龙吟风脑袋,怒道:“好你个贱贱,说成婚就成婚,你拿兄弟当摆设吗?连拜堂都没参加!去,休了她,再娶一次。”
越说越不像话了,羽千谷故作调和:“好了好了,别为难自家兄弟。”
李忘忧气急败坏地戳着羽千谷脑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老是帮他说话!”
羽千谷苦笑着提醒他:“不是要送礼物吗?快拿出来。”
李忘忧不情不愿地解下行囊,将流光绢衣裳摔给龙吟风:“给你,咱俩的份子钱。”
龙吟风见多识广,只看了一眼,惊道:“你俩发大财了?单单一件流光绢衣裳价值连城啊!”
李忘忧笑道:“小羽帮官府破了桩奇案,这是劳务费。”
龙吟风捏着衣裳,感慨万千。这是他喜欢的颜色,也是他喜欢的式样。要不是这样,以小羽的品性,就算他帮官府补了个天,也绝对不会收贵重物件。
“别误会,”羽千谷看穿了他的心思,“我太喜欢布料,就留下了。”
“你怎么不自己穿?”龙吟风带着审视的目光。
李忘忧抢答:“衣裳太贵了!他一穷鬼哪舍得穿!”
太贵、太好、太稀罕,他都不舍得。可只要龙吟风喜欢,就算拿自个儿当猪狗牛羊祭给他,也不会犹豫。这样想,貌似有点儿悲壮,外人看来真是蠢到家了。可羽千谷心里却带着一丝荣耀。当意识到这点,他发现自己真的在乎龙吟风,没法用正常逻辑去评判。之前跟着龙吟风突然离开苗疆,他心知这样不好,也对不住各位尊使,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龙吟风走到哪儿,他就想跟到哪儿。
两人分开时,他还在勉强:龙吟风不喜欢被人控制,我的举动一定会给他压力。若不是他及时成婚,还不知道会打扰他多久。做朋友也挺好,他过他的日子,我也会遇到一个对的人——吧?
可后来被褚巧云歪打正着说中心事,再细细梳理两人间的点点滴滴,羽千谷意识到一件事。龙吟风最喜欢的那个人,难道不是羽千谷吗?
不正常又如何?龙吟风最最喜欢羽千谷,那么,其它事情都是浮云。
哗啦啦一声响,岩洞挖通了,工匠们一声欢呼。
刺眼的阳光从碎石间直射进来。羽千谷一掌推开碎石,目之所及,是一片陌生天地,戈壁荒芜。
工匠们带着好奇喜悦的心情,在岩洞与戈壁间反复飞奔。李忘忧奔向戈壁大漠,哇呜哇呜大喊,满脸兴奋。
那一刻,羽千谷回头望着阳光下龙吟风的脸。
那一刻,龙吟风来不及欣赏大漠的辽阔悠远,只是看着羽千谷。
就算在黑暗的岩洞中,还是在阳光毒辣的荒漠中。就算在重重围困的压抑中,还是在欢呼雀跃的喜悦中。就算别离,还是重逢……
彼此在意的,只有映在眼里的这个人,无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