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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一百九十五回、我就是万分之一 羽千谷用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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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陈严与罗威押送铁铉回衙门,羽千谷与李忘忧回浮光阁休息。
教主再次驾到,夏莲楼主怨念之余谢绝所有客人,务必让教主大人休息得称心如意。
一张大床,两人如躺尸,躺得规规矩矩笔笔直直。李忘忧道:“总觉得咱俩这么躺在一起缺了些什么。”
“缺了什么?”羽千谷睁着眼睛,睡意全无。
“龙贱贱。”回想起三人在仡宿老爹家抢鱼吃,又回想起三人偷入碧蝎谷看女人,李忘忧不禁欢笑。笑着笑着,心中格外沉闷,想哭,却哭不出来。
“如果你也嫁了,就没人陪我了。”李忘忧翻身面对羽千谷,幽幽道,“为了不让自己太孤单,我决定抢在你之前找个女人成婚。”
“就凭你的女人缘,算了吧。”窗外月光皎洁,羽千谷大言不惭道,“喜欢我的女人,五个手指头也数不过来。”
李忘忧伸出左手,用右手温柔地抚摸它。“你的女人还不知道在哪儿呢。而我的女人就在我身边,对吧,小五。”
“切。”羽千谷翻个白眼,闭上眼睛,睡觉。
“有件事,我没告诉你。”李忘忧吞吞吐吐,“这几天我一直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说?”
“和吟风有关?”羽千谷问。
李忘忧眼睛一亮:“咱俩还真是心有灵犀啊!”
“别说。”羽千谷语带恳求,“千万别说。”他不是傻子,他自然知道,可他就是厌恶与害怕,像生来自带的诅咒。他了解龙吟风,同样的,龙吟风也了解羽千谷。彼此太过熟悉,总想着委屈自己来成全对方,到头来却只有一拍两散。
“行,我不说。”李忘忧抓起被子,往羽千谷身上挪一大半,“睡吧。”
生怕采花贼再次下手,李忘忧不敢胡乱用药。羽千谷睡得极不安稳,辗转反侧,直到丑时才迷迷糊糊睡着。
没睡几个时辰,夏莲楼主不得已叫醒两人。
衙门派人过来求救,看样子特别着急。李忘忧出门一看,正是前些天在魏富绸庄当值的小衙役。他换了一身书生服,看上去年纪更小。
“李神医,羽公子,”小衙役神情焦急,乌溜溜的眼珠子左右环顾,“老大派我过来知会一声,衙门出大事了。”
出再大的事,大不了丢官嘛。李忘忧压根没往心里去:“赵大人又挨骂了?”
小衙役瞄了眼夏莲,摆出一副例行公事的嘴脸:“没看到官爷我在办差吗?走开走开。”
夏莲纤腰一扭,转身就走。
待她离去,小衙役痛心疾首:“羽公子,您的事晦晨大师都告诉我们了。就算有贼人骚扰,你怎么能住在青楼呢?这不羊入虎口吗?要不你俩一起搬去府衙住?”
想不到晦晨和尚不光多管闲事,嘴还很碎。李忘忧指着羽千谷:“这间青楼是他家的产业。”
小衙役惊诧,瞬间摆上一副严肃脸。“自从我们抓住铁铉,城里的江湖人多了许多。赵大人堵在府衙里,出不去了。”
李忘忧推开一线窗,朝外望去,看见不少持刀拿剑的江湖人,各个高谈阔论,面有愤懑。他侧耳倾听,大多在谈‘修罗生大侠’的英雄事迹,怎么怎么劫富济贫,又怎么怎么铲除奸恶。
“怎么会这样?”李忘忧隐隐担忧。这些江湖人从哪儿冒出来的?
羽千谷若有所思:“昨日是第一日,今日才第二日。接下来的日子,开封城的江湖人只会更多。”
小衙役都要哭了:“这可如何是好!”
当即,羽千谷与李忘忧结伴走去衙门。一路上,看街道上游荡的各门派弟子,各种风格,千奇百怪。羽千谷久居苗疆,对门派知之甚少,更不知那些人武功如何。
“这些人谁召集来的?”李忘忧好奇。
羽千谷扳着手指头:“封天会黄铣、紫龙堡易紫钦、丐帮陈巡礼……”
李忘忧打断他:“别把死人也算进去。”
羽千谷道:“号召力强不强,不能单看实力,要看他身处的位置。一个死人的号召力,有些时候可比活人强多了。”
此话不无道理。李忘忧眨巴眨巴眼睛,笑问:“你的号召力呢?”
羽千谷苦笑:“只要能号召你,我就心满意足了。”
李忘忧哈哈大笑,被当成冤大头,还是很开心。
两人走到府衙门口,门口围着许多江湖帮众。罗威率领衙役兄弟与江湖义士推推嚷嚷,争吵不断。趁罗威没留意,羽千谷拉着李忘忧直奔后门。
两人拐到后门,砰砰敲了半天,也不见有人开门。
“别敲了,狗官做贼心虚,早吓怕了。”小姑娘倚在墙角里,问话跟放鞭炮似地,又急又快。“你俩什么门派?也是过来帮修罗生大侠的?你俩有没有见过丐帮的人?”
羽千谷撒谎根本不需要心理建设,抱拳道:“听说开封不安宁,我俩先易堡主一步,过来瞧瞧。”
小姑娘听到‘易堡主’三字,眼睛一亮:“你们是紫龙堡的人?”
羽千谷见识过,易紫钦有多受欢迎,报紫龙堡的名头挺好。他笑而不语,权当默认。
李忘忧无语:你打着紫龙堡的旗号,有经过易紫钦同意吗?
既然是紫龙堡的人,小姑娘说话恭敬许多,抱拳道:“在下峨眉孙楚秀。”
当年敏敏在蜀地修行,深受峨眉派师姐师妹照顾。羽千谷对峨眉极有好感:“原来是峨眉派的师妹,幸会幸会。你们为何包围衙门?”
说起这事,孙楚秀义愤填膺:“无良商贾与官府勾结,残害桑田村村民,证据确凿。可那些衙差不但不去抓坏人,反而抓了为民请命的修罗生。”
“修罗生?”李忘忧吃惊,“你们所说的修罗生是铁铉?”
孙楚秀一愣:“怎么,修罗生大侠的本名是铁铉?”
蒋寄北身亡后,铁铉为了躲避封天会追杀,必定隐姓埋名。十五年了,他突然出现在京城。没有人定他的罪,也没有人指定他就是修罗生。可他出现的第二天,江湖义士们一致视他为英雄,并与官府爆发争端。
太凑巧了,巧得像事先预谋。
局势迷雾重重,来一招敲山震虎,也不失为一种手段。羽千谷面色不变,脑子飞转,瞬间谋划上中下三策。“对啊,你们不知道?他本名铁铉。很久以前,我在卧剑山庄见过他一面,那时他还是个护师。”
卧剑山庄爆出丑闻后,名声一落千丈。孙楚秀面露不屑:“原来是皇甫翌的人。”
“在皇甫翌手下做事,还能……哎,”羽千谷扼腕叹息,“真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英雄好汉啊。如今不知他与谁结伴行侠?若是同伴得知他被擒了,必定迫不及待要来劫狱,而衙门人多,估计那人也凶多吉少。”
睁着眼睛说瞎话,还有谁比你更强!李忘忧憋笑辛苦。
之前师父也有过怀疑,修罗生不可能一人行侠。听他这么一说,孙楚秀更是信了几分:“多谢二位告之,要不要随我去见见师父?”
对道姑没兴趣,两人异口同声:“不了,失陪。”
孙楚秀抱拳告辞,顿了顿,羞涩问道:“易堡主会来开封吗?”
羽千谷暗地里使坏,笑道:“他会来,你等着吧。”
“太好了。”孙楚秀一蹦一跳离去,心情大好。
待孙楚秀走远,李忘忧鼓掌笑道:“不愧为羽千谷,骗女人功夫一流。”
羽千谷讶异又无辜:“我还骗过哪个女人?”
这脸皮简直了!李忘忧抿嘴不语。
既然无人开门,两人干脆翻墙而入。府衙墙门不高,想来江湖中人对闯公门还是有所顾忌,除了堵门,没有过激举动。
陈严陪着赵得亮一筹莫展,见羽千谷出现,稍稍心安。“恩公怎么进来的?”
“翻墙。”羽千谷面不改色。
“……”陈严正色道:“才一天,桑田村的事情就传遍了开封。也不知谁搞的鬼,所有百姓都认定魏进贤和宋承国死有余辜。”
赵得亮瘟鸡般耷拉脑袋,叹道:“圣上战意不减,赋税又增,百姓心中早有怨怒。孰是孰非,他们根本不会在意。只要与官宦富贾搭边,他们心中就有定论。那个自称修罗生的杀人犯正是利用这点,以替天行道为借口。”
李忘忧不以为然。想来赵大人身处高堂,屁股坐哪儿,便说合乎身份的话。“他就是在替天行道。”
羽千谷摇头道:“修罗生没你想得那般高尚。一旦官府定他罪名,死的人是铁铉,不是他。若官府迫于压力放了铁铉,对修罗生也没有损失。”
“对,”赵得亮点头,“铁铉被抓,一夜之间京城聚集许多门派。这个叫铁铉的人,更像修罗生放出来的鱼饵,为的就是在京城制造动乱。”开封府尹不可貌相,胖子挺聪明的。“我现在最害怕的事,不是门外那些江湖人,而是铁铉。”胖府尹忧心忡忡,“铁铉不能在我手里出事,否则民愤一起,不堪设想。”
“放心。”陈严宽慰自家大人,“我让弟兄们轮番看着他,不会有事。”
“赵大人,铁铉今晚就会出事。”羽千谷狐狸般狡黠,“既然是饵,必定有其用处。”
他告知孙楚秀:修罗生的同伴会来劫狱。为了帮助那个未成谋面的‘大英雄’,江湖好汉们必然会紧急召集起来,先救出修罗生。
赵得亮脸色惨白,肥嘟嘟的身子吓得直发颤。“他们会劫狱?”天子脚下,劫与被劫都不好玩。他从未遇到过此等惊心动魄的事。
陈严柔声宽慰:“我们都在,大人不必害怕。”
赵得亮一把扯住陈严,哭丧道:“赶紧召回所有衙役,给我守住牢狱。”
羽千谷道:“大人错了,咱们的首要任务不是守住牢狱,而是找人。”
“找谁?”陈严莫名其妙:我怎么听不懂恩公的话呢?
赵得亮恍然大悟:“说得没错。真正的修罗生或许会混在劫狱的人群中。可是……”他随即黯然,“那么多人,怎知哪个是他?”
羽千谷诡笑:“趁乱想杀死铁铉的人,便是他。”
陈严一拍脑袋:“铁铉一死,修罗生便死了。乱局之下,朝廷脱不开杀死英雄包庇凶手的罪行。如此看来,真正的凶手一定会来劫狱。”
陈严看向赵得亮,等赵大人重重点头,疾步出门召集人手。
赵得亮面对羽千谷,第一次学江湖人的样子,端端正正抱拳。“听陈严说,你是五毒教教主。你一介江湖人,为何帮我们官府?”
“对于真相,只有法理,哪有江湖和朝堂的区别。”羽千谷道,“我不喜欢所有人立场一模一样,就算万分之一,也是一种可能。这次,我站在朝廷这边。”
“一模一样的立场……”赵得亮叹道,“是一件可怕的事。”
是啊,当年那些所谓的正派义士,但凡有一人质疑谣言,背弃人云亦云的随大流行为,也不至于阴癸派上万人死于非难。
或许,有人心存怀疑,但他沉默了,或因欠缺勇气,或因欠缺实力。能责怪他吗?不能。人本来就格外脆弱,他们只是在保护自己。
足够强大的人,才有资格探寻真相。
羽千谷指着自己:“我就是那个万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