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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一百九十四回、泡澡泡出个线索 澡堂查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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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顿好村民,众人离开桑田村。陈严担心未知势力再次入村,找了几个可靠能干的衙役守在村口。
羽千谷心里疑问成堆:如果王霞珊没有撒谎,那些守村的兵将去哪儿了?难道死去的宋承国就是魏进贤的同谋?可是,以凶手一贯的作案手法来看,宋承国的死必定与孩童有关。丐帮扮演了什么角色?陈巡礼为何被人毒害致死?
回到开封,一行人相伴去客栈。夏莲姑娘帮忙整理的案卷大有用处,羽千谷打算全部交给陈严,也好助他快些破案。
客栈大堂内人头攒动。众人围着说书大爷,掌声连连。
说书大爷折扇一把,木板一块,将那未曾露面的杀人凶手说得嫉恶如仇、义薄云天。围观百姓反应热烈,哄堂欢呼,只道‘修罗生’就是上天派来除恶扬善的大英雄。
陈严冷声道:“如恩公所说,他之前犯下数案,为何这次的动静这么大?”
羽千谷从另一个角度安慰他:“因为他知道,这次的捕快不好应对。”
陈严皱眉:“恩公您别嘲笑我。”
说书人口沫横飞,罗威越看他越碍眼。“老大,要不要抓他关两天?”
陈严无奈道:“说书而已。”
“先上楼歇脚,我请你喝酒。”羽千谷搂着陈严肩膀,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再麻烦的事情,事后都是个屁。”
跟龙吟风相处久了,羽千谷不知不觉耳濡目染。与龙吟风别离后,他更是行为举止不自知地装出一副坦然洒脱样。他根本没意识到,多希望自己能活成另一个龙吟风,就好像两人不曾分别。
晦晨没想到他会说“屁”这个字眼,一时惊诧。
李忘忧惦记汤药,独自去伙房忙碌。余下几人上楼歇脚,房门推开,里面竟坐着一人。那人好不容易等到人,噌得一下站得笔直:“我等你们很久了。”
“钱老六?”晦晨吃惊:丐帮真是神通广大,撬锁进屋跟串门似的。“有事?”
“不好意思,擅自进你房间。”钱老六轻声合门,又压低声音:“我本想去府衙找你,但那种地方人多眼杂,我一个乞丐太扎眼了。”
晦晨指了指陈严:“没事儿,你现在说也一样。”
钱老六朝门缝外瞥了一眼,确定门外无人,才道:“帮主屋里的一个打杂小厮说,近日帮主和一个白衣书生交往甚密。”
“书生长啥样?”陈严问,“能不能画像?”
钱老六道:“能画就好了,可小厮跟他没打过照面,只远远见过一次。我问遍开封城弟子,有人曾经在城南见过帮主与白衣公子在一起,但也只是背影。那人身材高大,走路有点瘸,应该腿脚有伤。”
“罗威。”陈严唤道。
抢在老大下令之前,罗威哭丧道:“开封多少个瘸子,你让我怎么找?”
陈严理所当然:“城南找。”
罗威叫苦不迭:“就算挨家挨户地搜,你让我搜到猴年马月去?”
晦晨生怕他俩又吵,急忙出主意:“一个邋遢肮脏的乞丐和一个衣冠干净的书生,两人走在一起,本身就奇怪。为了掩人耳目,他俩应该不会去人多的地方。”
陈严灵光一闪:“韬晦寺,他俩一定会去韬晦寺。”
晦晨点头:“韬晦寺就在城南,且地处山间,本就香客不多。”
“这世上有个地方,一眼看去,分不出皇亲贵胄和贩夫走卒。”羽千谷问,“开封有几家澡堂?”
“城南只有一家澡堂!”陈严恍然。
当一个人洗干净赤条条站在面前,别说乞丐与书生了,就算皇帝老子看上去也不会有多大气场。
在赵得亮大人忙得鸡飞狗跳的当下,一行五人相约城南澡堂。
澡堂老板对陈巡礼没有印象。不过想来也是,澡堂里竟是些光溜溜的中年大叔,除非身上纹刺青或长相怪异,否则很难留下印象。
澡堂里水雾弥漫,李忘忧挠挠后背,甚痒。不挠不要紧,这一挠,身上藏污纳垢的地方都痒了。其他四人忙前忙后问东问西,他就不添乱了,直接脱光衣裳,跳下澡池。
待羽千谷想起他时,他泡在池子里哼着小曲儿,别提多惬意了。
羽千谷无语:“你来查案?还是来泡澡?”
李忘忧搓着大白腿,舒服得哼哼唧唧:“曾经有人说,泡澡时有一种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美感。古人诚不欺我也。”
哪个古人会说这种话?分明是贱贱的名言!“他觉得自己变好看了,只因泡澡时脑子灌水了。”
“你也下来泡泡,舒服。”李忘忧伸着懒腰。
羽千谷皱眉:“我们要走了。”
李忘忧嘟起嘴巴,一脸小媳妇样。他纠结片刻,伸出手臂,妥协道:“行,你拉我上去。”
羽千谷伸出手,与他双掌相握,腰腹一用力。
人没提上来,腰间突然一阵咯吱。羽千谷身体前倾,坠上李忘忧微胖的分量。哗啦一声,水花飞溅,连人带剑滑入池子。
“哈哈哈哈!你也有上当的时候!”李忘忧笑得前仰后合,心情大爽。
“混蛋!”羽千谷掐住李忘忧使劲往水里按。
陈严久等两人未果,再入澡堂找人,却见恩公与神医正在打水仗,一时无语。罗威跟在陈严身后,笑道:“两位真有童心。”
羽千谷指着李忘忧,怒道:“都怪他,我衣裳都湿透了。快,”他向陈严伸手,“拉我上去。”
哗啦,水花再次飞溅。
陈严一声惊呼,一头栽入池子。苦于没法破口大骂,有泪往肚里流。
“哈哈哈哈!”李忘忧再次捧腹大笑。
羽千谷弯着嘴角,阴险至极。“不拉个人下水,我心里不爽!”
陈严潜入水底,捡起佩刀,心中暗暗好笑:这种幼稚的恶作剧,我竟然会中计。“拉我一把。”
盯着陈严伸出的手,罗威与钱老六各自后退一步,笑而不语。
既来之则安之。接下去的发展,陈严所料未及。若赵大人得知两员得力干将正在享受热水澡,绝对会拿着砍刀奔杀过来。
羽千谷脱光衣裳,冰冷的身子埋在热泉下,眯着眼睛享受。
见到他胸前的伤疤,陈严暗暗咋舌:“恩公,伤口咋来的?”伤口实在太深,像剐去了一颗心,几近露骨。
羽千谷挽起湿漉漉的头发,淡淡回应:“没什么。”
既然恩公不愿谈起过往,陈严识相地闭嘴。
这道伤口,李忘忧见过许多次,却从来不问。还有手臂上烧伤的丑陋皮肤、十根没有指甲的手指……身为医师,他见过太多身上有疤甚至残缺不全的人。这些人活得坚强,却永远避不开一瞬间的自我怀疑:我和别人不一样,我不完整。而这点微不足道的自卑早已根植心底深处,不知何时会再次出现,影响自己,影响旁人。
他是医师,不能医人心。他能做的,也只是让朋友活得开心些。
“既然凶手作案就是以其之道还治彼身,宋承国的案子或许可以从孩童入手。”羽千谷提醒陈严。
陈严心事重重:“我一直在想,除了凶手作案的手法,这些案子应该还有共性。”
罗威恍然大悟:“和朝廷有关。”
“不见得,”晦晨摇头,“池州易家酒楼和朝廷没有交集。”
陈严道:“易远幅是宣南王炎和的表亲。”顿了顿,他压低声音,“据我所知,宋承国过世后,掌管千机营的人选铁定就是尤广伯了。”
罗威沉思:“尤广伯统领三军,势力极大。圣上继位不过六年,朝中武将只遵将军令。你们想想,修罗生背后,会不会就是朝中势力角逐的结果?”
李忘忧一脸揶揄:“你们这些官家的人啊,破个案子也要七七八八想一堆,生怕得罪哪个不该得罪的人。我鄙视你!”
说话间,门帘一掀,有人走进澡堂,左右四顾。
时正黄昏,泡澡的顾客极少。要不是五人查案一无所获,澡堂子就该歇业了。见有人闯入,五人不由自主看向他。此人身材魁梧,面容黝黑,一看就不是书生。
羽千谷一眼看见他,只觉得他长得很像一个人:“铁铉?”
铁铉微微一愣,透过迷蒙的雾气,看清楚池边搁着的捕快服饰,转身就跑。
羽千谷双手一托水面,腾空跃起,抓向后背。
李忘忧大喊:“衣裳!”
羽千谷身形一顿,暗道糟糕:这样裸奔实在有碍观瞻。他一招隔空取物,随意取件衣裳披在身上。另一手搅起寒冰真气,温热的澡堂子顿时冷若冰窟,浮冰化作藤蔓席卷而去。
趁着羽千谷穿衣系带的工夫,铁铉躲过冰蔓,跌跌撞撞跑出澡堂。
羽千谷头发披散,紧追不舍。
“快追!”罗威手忙脚乱爬出池子,捕快服却已消失。他故作粗心,取了件为数不多的干衣裳。“我追人去了!”
陈严默默看着他披上一身袈裟,想要拦阻却力不从心。他光溜溜站在澡池边上,朝晦晨大师投以抱歉的目光,接着穿上李忘忧的干衣裳,走了。
晦晨与李忘忧面面相觑,池边一堆湿哒哒的衣裳根本没法穿。他俩最终将目光锁定钱老六的乞丐装。
羽千谷腾空落下,如飞鹰扑兔,拦在铁铉身前。“你别走!我有话问你!”
铁铉笑得无辜:“我没欠你钱,为何追我?”
羽千谷满心疑问:“你来开封做什么?”
“如果我没认错人,你应该是小羽。”铁铉哈哈一笑,“与其问我来开封做什么,你不如问问我,皇甫翌有没有来开封?”
温和的眉眼骤然阴寒,羽千谷脸色微白。一句问话,迫得他心绪难平。
“我俩也算有过一面之缘,”铁铉乘胜追击,“听说你刺杀蓝乐风未果,我替你可惜。”
“蓝乐风是前辈,我无意为难他。”想起陈年旧事,羽千谷心中依然委屈,可那又怎样?往事已矣。
铁铉挑拨道:“你无意为难蓝乐风,可有人要为难你。据我所知,封天会前些年一直在找你,无非就是想除掉你。”
不用铁铉提醒,羽千谷也无数次地提醒自己:黄铣要杀我。
他把黄铣当成兄长,即使两人很久没见,即使两人立场对立,即使互相骂得狗血淋头大打出手。羽千谷始终希望他俩只是在赌气,等恩怨一笑而过,最终会重归于好。
他又一次提醒自己:黄铣要杀我。
“黄铣怎么看我是他的事。我现在只关心,你为何出现在开封?”羽千谷目光凌厉,咄咄逼人。
“别跟他废话,”生怕铁铉逃跑,罗威与陈严左右夹攻,“严刑拷打不怕他不招。”
羽千谷阴测测道:“严刑若是没效果,知会我一声,我能让他开口。”
晦晨斜眼打量羽千谷,仿佛刚意识到他是魔教的人。之前桑田村安慰村民的羽千谷与此时此刻的羽千谷叠加,不知哪个更接近真实的他。
铁铉见机不妙,抽出一柄短剑,刺向羽千谷。两人相距不远,拔刀行刺也只有短短一瞬间。
“小心!”陈严骇然失色。
羽千谷手指轻拈,夹起两根冰针。冰针落地,一双脚面钉在地上。
铁铉来不及惊讶,直挺挺倒地,双脚剧痛。陈严与罗威一左一右扭住他,分分钟制服。
晦晨再次打量羽千谷,又喜又怕:放眼江湖,凭这手凝冰驭物的本事,至少在开封,绝无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