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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一百九十二回、其人之道还治彼身 所谓的受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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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烟花巷格外清净,风中弥漫着香喷喷的脂粉味。
“浮光流水……”李忘忧仰望牌匾上的大字,实话实说,“说实话,咱们五毒教品味最好的人就是黑芸了。”
羽千谷不满:“难道我品味没她好?”
“我以事论事。”李忘忧嗤笑道,“当初你被她压在床上吃豆腐,想不到时隔多年,还耿耿于怀?我就说嘛,你这人太小气又爱记仇。还不许我说她好话了?”
羽千谷捏紧拳头,作势要揍人。
李忘忧哈哈大笑,三步并两步跑入浮光阁。
楼阁内脂粉味更甜更腻。女人们刚刚早起,裸着□□与双腿随意走来走去,差点儿闪瞎李忘忧那对狗眼。
老鸨年近四十,风韵犹存。午间本不是接客的时辰,但她看见羽千谷,微微一愣,随即眉开眼笑。“公子,您又来了?快快上楼,夏莲妹妹一直念着您呐!”
又?李忘忧大吃一惊,瞪着整张脸透着‘禁欲’二字的羽千谷,眼神愤恨:昨夜还假装没来过的样子,露陷了吧!假正经!
羽千谷撇开视线,装作没看见:“夏莲没客人?”
“自从伺候公子,夏莲妹妹一直念着您,再也不接其他生意了。”老鸨吃吃笑道。
李忘忧看向羽千谷下身,怀疑:“你有这么厉害?”
羽千谷冷笑:“厉害不厉害,要不你试试?”
李忘忧菊花一紧,神色千变万化。
心知他脑子里想的准没好事,羽千谷翻了个白眼,加快脚步。
厢房清淡雅致。女子倚在贵妃榻上,香肩半裸,美艳动人。当目光落在羽千谷身上,她哎呀一声惊呼,心急慌忙地滚下卧榻。
黄州城朱秀楼楼主的遭遇太过狗血,其他楼主引以为戒,务必熟记教主模样,并恭恭敬敬不敢怠慢。“碧蝎使旗下夏莲,参见教主。”
老鸨好奇,盯着羽千谷上下打量。夏莲呵斥:“别没规矩!出去守着,不许任何人打扰!”
“是,楼主。”老鸨急匆匆出门。
待无闲杂人等,羽千谷询问:“上次交代你的事,办得怎样?”
夏莲跪伏在地,战战兢兢:“您说的那个叫谷雨的女子,她不在开封,也不知去哪儿了。我还在查。”
李忘忧抓住重点,扯着羽千谷嚷道:“好啊,你竟然背着我养女人?谷雨是谁?”
羽千谷哭笑不得:“一个朋友的遗孤。”
李忘忧咄咄逼人:“普通的朋友?普通的遗孤?一个小满,一个谷雨,你当我不认识二十四节气?说,谷雨是不是你的私生女?”
“养女。”羽千谷解释,忽而笑道:“我干嘛跟你解释?你又不是我家贱内。”
李忘忧强词夺理:“不是贱内,也是贱外!”
“是是是。”羽千谷无奈道,“贱名在外,俗称贱外。”
夏莲狠狠掐着大腿,免得自己笑出声来。好辛苦。她突然觉得:或许教主没有大家想象的那般可怕。
羽千谷走到贵妃榻前,懒洋洋瘫坐,眼角瞥她:“再给我办个事儿。”
夏莲道:“教主请说。”
“调查近几年开封附近,像洛阳、鄂州、扬州、健康这些地方的大案,最好是未破的案子?”
夏莲心中记下,斗胆询问:“教主什么时候要?”
羽千谷面无表情:“我说一年后要,你是不是非得拖足了一年才给我答案?”
夏莲勉强笑道:“时间充裕的话,我让姐妹们查得更细心些。”
羽千谷道:“我说明天就要,你们是不是就有理由查得粗心些了?”
夏莲心中抓狂:简直比吴逸更难伺候有木有!“小的明日就整理好案子,仔仔细细上报教主,请教主放心。”
“很好。”羽千谷微笑,“事成之后,我请你吃饭。”
别饭了!以后您老人家少来开封地界,我就该烧高香了!夏莲几乎要泪流满面。
黑芸手头上的眼线真不是白白混饭的,消息灵通得跟千里眼顺风耳似的。次日一大早,厚厚一叠案卷就交到羽千谷手里。
羽千谷和李忘忧一起赶往客栈,从被窝里拉出晦晨和尚,一起研究案子。
“五年前,池州易家酒楼十二位客人中毒身亡,官府判断为掌柜下毒。虽然掌柜死也不承认,可还是秋后问斩了。同年,当地顺和酒楼也有人毒发死亡,掌柜、跑堂、大厨恰巧十二人。出事当天,顺和酒楼的老板张大福疯了,从酒楼屋顶上坠落跌死。”
晦晨暗暗乍舌:“以其人之道还之彼身。”
羽千谷又翻出另一本案卷:“还有这个案子,更进一步证实了我的猜想。三年前,建康花月楼楼主与家人一夜失踪。事后官府介入,在花圃中掘出十具新鲜尸体。这些人被人肢解后,埋在土里。可衙役掘地后发现,花圃里的尸体远不止十人,还有各种腐烂程度不同的骨头。”
李忘忧背脊发凉:“花家用血肉培养赤血牡丹,此事我略有所耳闻。只因赤血牡丹是女帝最喜爱的花卉,花家又是女帝钦定的园艺师,传闻熄得很快,我还以为是假消息。”
“还有几个类似的案子,我不一一细说了。分析这些案子,可以看出两点,”羽千谷深度剖析,“第一,凶手的作案路线,临安、池州、建康、扬州、郾城、最后开封,从南至北,从未停过。第二,作案手段越来越血腥,到最近的城门挂尸案,仪式感达到顶峰。”
“仪式?”晦晨倒抽一口凉气。
羽千谷波澜不惊:“他视自己为神,替天行道。”
李忘忧沉默良久,缓缓道:“倘若杀死的人都罪有应得,他不就是在替天行道吗?”
晦晨至始至终沉默,惊骇于人世的黑暗,又感慨于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世道隐晦不定,埋没多少冤屈。出现一个替天行道的人,强悍而缜密,难道不是好事?
羽千谷合上案卷:“我说完了,一起用早?”
晦晨没胃口:“你竟然还有心情吃早饭?”
“你的心情真够跌宕的。”羽千谷嗤笑一声,“花花,咱们去吃。”
早上一折腾,李忘忧也没有胃口。这些天查案,他们更像在助纣为虐,推着一个路见不平的英雄好汉走向危险。虽说他手段残忍过头了,但所谓的受害者正是犯下了无可饶恕的罪过才导致灭亡的,残忍的手段恰好可以警示罪恶。
“要不我们回苗疆吧,别查了。”李忘忧打退堂鼓。
羽千谷无视他的建议:“等会儿,跟我去趟桑田村。那些消失的村民,一定还在附近。”
晦晨与李忘忧想的一样,呛道:“你心中难道没有正邪?”
“首先得有真相,其次才有正邪。”羽千谷激将道,“多管闲事的晦晨大师不是最喜欢真相吗?想半途而废了?”
晦晨愁道:“可这次揭示真相不一定好。”
“真相就是真相,没有好坏区分。”羽千谷拉他出门,“咱们最好一起过去。”
还没来得及拒绝,晦晨就被拉走了。他也没法拒绝。羽千谷手劲太大,差点儿捏碎他的骨头。
三人下楼,见陈严与罗威坐在角落里吃面。晦晨远远打个招呼,找处空位坐下。正门边上那桌,几个落魄书生谈天说地,喧哗鼓噪。
“魏进贤就是个伪君子,每年的施粥大会搞得锣鼓喧天场面巨大,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个好名声。其实他捐出来的钱财不过是家产的九牛一毛,施粥实在太小气,施些银子还差不多。”
“谁家做生意不是靠坑蒙拐骗的。他能发大财,也不知坑了多少人,该死。”
“你们听说了吗?据说那个凶手杀过许多个官宦富贾。富甲酒楼的王老板整天趾高气扬的,我看下一个死的就是他了。”
“你不喜欢王老板,只因你吃酒没带钱,被他好一顿奚落,你怀恨在心吧,哈哈哈。”
晦晨纳闷:风向转得也太快了!昨日魏进贤还是受害者,怎么今日就变成一个大恶人了。好歹魏家族人都死光了,旁观者们就不能口下留德些?
“他俩是开封衙役?”羽千谷问。
李忘忧接过小二递来的排骨面。“个高的是陈严,长得一张笑脸的是罗威。”
羽千谷径直走到陈严身边,朝他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他自来熟,询问:“我和晦晨大师一起去趟桑田村,你俩去不去?”
陈严直愣愣瞧着羽千谷,双目放光,连筷子落地都未察觉。
羽千谷莫名其妙:“你瞧什么?我脸上有裸女?”
陈严正色问道:“这位公子,你名字里是不是有个羽字?”
羽千谷点点头:“在下羽千谷。”
陈严又问:“十五年前,公子在临安城吗?”
十五年前,记忆追溯。人与人之间的命运因彼此交集而改变,欢喜与痛苦相伴,至今想来,虽存遗憾,却依旧不虚此行。
“对,我在临安。”羽千谷坦然点头。
陈严与罗威对视一眼,突然席地跪下:“恩公在上,请受我俩一拜。”
羽千谷想了又想,始终没想起来他俩是谁?“是不是认错人了?”
罗威嘻嘻笑道:“怎么会!您虽然成熟许多,但五官还是老样子。”
羽千谷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陈严提醒他:“您与黄铣坐船,飞鱼帮凿沉了船。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哦——”羽千谷笑道,“原来我们打败水姬,无意间救了你俩。水姬她怎么你了?被她抓去做压寨相公了?”
陈严笑道:“我俩就是飞鱼帮的人。”
李忘忧与晦晨听得分明,急忙走到羽千谷身旁,以免双方开架。
羽千谷更加莫名:“你们被揍得很惨吧,怎么还谢我?欠虐啊,还记了我十五年?”
陈严哈哈笑道:“看样子恩公真忘了。”
罗威道:“水姬从来不把我们当人看。那次刺杀黄铣,她拿我们当刀使。事后被俘,要不是恩公求情,我们哪还有命?我和陈大哥离开飞鱼帮后,救了一个被山贼劫道的胖子,后来才知道那人就是新上任的开封府尹,就顺便入伙官家了。”
羽千谷抱拳笑道:“恭喜恭喜。”
陈严笑道:“如今飞鱼帮由狄水生掌舵。狄大哥一直记挂着你。他若知道我们找到了恩公,一定开心死了。”
当初只是动了恻隐之心,举手之劳而已。羽千谷笑道:“不过区区几句话,何必在意?你俩能活着,是命里自带的福气,和我没多大关系。”
这些天郁闷得无以复加,终于撞上件高兴的事。陈严笑道:“恩公哪里高就?”
羽千谷笑道:“我现在是五毒教教主,谈不上高就,随便混混饭吃。”
晦晨一个激灵,惊得瞪大眼睛。他就是黄铣提到过的那个小羽?羽千谷?五毒教教主?!
李忘忧轻抚他后背,安慰:“慢慢会适应的。”
陈严与罗威再次抱拳:“恩公真厉害,都当上教主了呢。”
未及而立的羽千谷笑道:“哪里哪里,就等着退下来让年轻人上了。”
李忘忧哭笑不得,心想:大了整整五岁的年轻人吴逸,若听到此话,不知有何感想?
“对了,恩公,您方才说要去桑田村。”陈严询问,“您也关心此案?”
羽千谷点头:“昨日,晦晨与李忘忧没有撒谎。你们见到的那些村民都是由丐帮弟子假扮的,而真正的村民应该就关在不远的地方。”
“恩公说得对。”罗威一拍大腿,“我也觉得事有蹊跷。”
晦晨瞪着罗威,气歪了鼻子:你昨日还骂我来着,怎么解释都不听。今日羽千谷一句话,你就事有蹊跷了?你也太对人不对事了!
陈严立马起身:“我去叫些人手来,一刻钟后出发。”
羽千谷毫不客气:“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