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疑云 朱墨飞花》不周山L

12、12、有些敌人比同伴更可信 好好公子飒

　　好好公子飒然微笑，两袖抖动。四道金丝穿袖而出，足有四丈余长。“黄铣，这就是我的兵器。”
　　黄铣相信，好好公子怪异的武器和不羁的行为，都在极力掩饰他的真实身份。“请指教。”
　　好好公子轻轻挥手。四道金蚕丝穿云裂帛，交错盘旋袭来。
　　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武器，黄铣不敢托大，以守为攻。他不停躲闪，刚躲开一道刺向喉咙的金蚕丝，另一道金光突然缠向腰间。他往上飞蹿，又一道金蚕丝正朝天灵盖击落。
　　好好公子以气驭物，驾驭着四道至柔至坚的金蚕丝。单论内功细微地控制力上，他的水准远远超越水姬之流。此等人物，黄铣闻所未闻！
　　黄铣暗自惊叹，心生几分焦躁。他探出手掌，直接抓向坚不可摧的丝线。
　　好好公子急喊：“有毒。”
　　黄铣一个燕子掠，闪过金丝，落地时脚步微晃。与好好公子交手几回合，他心有余悸。
　　“好自为之，现在退还来得及。”好好公子劝道。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上下左右闪耀着的金色光芒，逼得黄铣喘不过气来。但他不会后退，他付出的已足够多。
　　“冥顽不灵！”好好公子轻轻挥手，四道金光破风袭来，直冲黄铣周身要害。
　　黄铣盯着金蚕丝，一动不动。莫非他被吓傻了？
　　这世上只有被黄铣吓傻的人。
　　四道金光破空。黄铣向后跃出，金蚕丝如最灵活的毒蛇，离他不过一寸。再慢一刹，恐怕身上已多出四个窟窿。
　　黄铣出手，他的武器竟然是四枚钱币！
　　他不可能用钱币打断至韧至柔的金蚕丝，也不可能用钱币击打对手。好好公子能操控金丝打落一百枚钱币。
　　但黄铣出手了。四枚钱币破空，迎向金丝。很准，准得不能再准，黄铣扔出的铜钱全部横对着金丝首端！
　　黄铣出手力量奇大，隔断内力。好好公子要想驭气扭转金丝方向，已然不能。他当机立断舍弃武器，保住了手。
　　胜败一瞬间。
　　好好公子笑道：“告诉你一个秘密，想不想知道？”
　　“你真想告诉我的话，自然会说。”黄铣相信，好好公子不想说出去的秘密，就算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会说。
　　“金蚕丝上根本没毒。”好好公子笑道。
　　黄铣哭笑不得。“你骗人！”
　　“不骗你，怎能赢你。我只会以气驭物，根本不懂打斗，他们只想借你的手来杀我罢了。”不到半盏茶工夫，好好公子就输了，但他竟然还在笑。
　　“你不说出来，我就不会知道。”对这样“诚实”的敌人，黄铣倒惺惺相惜起来。
　　“我欣赏你的执着，更欣赏你的胆魄。”好好公子感慨，“若有一天，你得偿所愿，我该恭喜你还是怜悯你？或许你会怀念过往的日子。”
　　“我所做的一切，从不后悔。”后悔是失败者的印迹，黄铣绝不能让自己成为一个失败者。“你要见证我出人头地的那天。”
　　“恐怕没机会了。”好好公子微笑看着黄铣，像看着一个知己好友。很奇怪，有些敌人比朋友还值得信任。
　　黄铣奇怪，刚要问为什么，好好公子却仰面倒下，一丝黑血流出嘴角。
　　他在交手之前已服下毒药。即使胜了，他也不会苟活。他心向自由，却不得不屈膝他人。对他来说，临安城就是一道难以容忍的枷锁。
　　“你……”黄铣不知该说些什么。有些人看到别人死了，会很开心。但黄铣还没见过，自己快要死了还那么开心。
　　好好公子弯着嘴角，气息渐渐急促虚弱。“黄铣，待你日后功成名就，可否帮在下一个小忙？”
　　“别太难。”将死之人的最后愿望，黄铣不忍心拒绝。
　　好好公子不停咳嗽，咳出暗红血沫。“紫龙堡。”
　　听到这三个极富魔力的字，黄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找易紫钦，易堡主。”好好公子道。
　　易紫钦，紫龙堡的主人。他本是瞬家王朝的年钦王，看不惯政权贪腐、昏君当朝，便离开了自己的国家，在炎国创立了紫龙堡。放眼江湖，他的号召力无人能及。
　　好好公子喘气：“告诉他：白云红雨，剑冢深处。”
　　黄铣心转电念。这人莫非是……
　　曾经的白云山庄何等繁荣，同卧剑山庄一样，令人憧憬。鼎盛时期，庄内剑士上千，聚集众多英雄好汉。袁单庄主的“魏水秋风”和“蜀道浮云”两卷剑法更是让人神往。可二十年前的一天，魏孤行复仇血洗山庄，嗜血剑下亡魂近千。
　　黄铣求解：“你说的白云红雨，是二十年前的那件事吗？和上官云可有关联？”上官云是封天会前前任掌门。那年，他的失踪令封天会陷入一片混乱。
　　好好公子却摇头：“你想多了。”
　　黄铣再问：“你是不是白云山庄的人？”
　　好好公子抿嘴不语，喘了几口气，说道：“你若应我。我告诉你一个打败蒋寄北的方法。”
　　这是个多大的诱惑！黄铣立即应允：“好！我答应你！”
　　好好公子猛然咳嗽，一口黑血喷出，瞳孔涣散。黄铣心急如焚：“什么方法？”所有能打败蒋寄北的方法，他都不会错过。
　　好好公子用尽最后一口气：“置死地而后生。”
　　“为什么？”黄铣急问。好好公子没有回音，他死了。死的时候，他嘴角还挂着笑。
　　“这算什么？”黄铣疑惑重重，抬头望天。耳边似乎还盘旋着四句话：不除妄想难求真，幻化空身即法身，镜花水月半障目，心中有莲死亦生……
　　天十分蓝。黄铣每日每夜品味着杀戮或等待杀戮的滋味。退既是败，败既是亡，他再清楚不过。
　　黄铣用心记住托付，向下俯视。一位刀客正坐在路边，安然地磨刀。
　　刀客目光阴毒，见黄铣跃下屋顶，拍手道：“好极，好极，那疯子终于死了。”
　　“你比他要强一点？”黄铣冷冷问道。
　　“当然！”刀客道。
　　“强在哪里？”黄铣问。
　　“你俩交手我看得清清楚楚，你在第一招内已死。”刀客露着白森森的牙齿，像野兽捕食时展露的利牙。“他出手留有余地，他背叛了主公。”
　　“你也快死了。”黄铣阴测测说道。
　　“笑话！”刀客举起紫金刀，扑向黄铣。
　　黄铣不躲不避，疾步迎向刀刃。电光火石间，他抓住刀客手腕，一扭一推。骨头碎裂，嘎拉拉一声，一条手臂竟被黄铣折成两断。
　　刀客用自己的手自己的刀把自己的脑袋劈成了两半。
　　这招不需要技巧。胜负的差别仅仅在于悬殊的实力。刀客最后说的两字成了他一生中最大的笑话。
　　两大高手片刻间一命呜呼，狗腿们吓得四散逃窜。
　　黄铣反复琢磨着好好公子留下的四句偈语，任由他们逃跑，也不追赶。
　　可逃兵们运气实在太差，还没来得及跑出黄铣的视线，就撞上了前来支援的铁铉。铁铉身为卧剑山庄总护师，迅速招呼手下人马两头包抄，堵住通道。
　　护师们见了敌手，像入了羊圈的狼，横冲直撞，刀起头落，杀得兴起。
　　安平乐道的巷子顿时变成了修罗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