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疑云 朱墨飞花》不周山L

11、11、风幕雨帘，满地江湖 别过小羽，

　　别过小羽，黄铣心急火燎赶往客栈。临近晌午，客栈外行人不绝，车水马龙。客栈里觥筹交错，人声鼎沸。
　　马厩里，骏马悠然地嚼着粮草。房间里，包裹散乱，空无一人。黄铣寻思：她们必定来过，却突然离开了。
　　他冲出客栈，环视四周，并没发现不妥。
　　黄铣转身，正想找掌柜问个清楚，迎面撞上一团花花绿绿。他定睛一看，满头黑线。
　　那人身着翠绿锦衣，肩披大红袍子，发髻上插着一支晃眼的金簪子，实实在在暴发户打扮。所幸这位锦衣公子长得还算俊俏，个子也高挑出众，就算在大街上裸奔也不碍眼。
　　家丁们狗腿地簇拥着锦衣公子，大摇大摆拦在黄铣面前。还没等黄铣开口，家奴便凶相毕露。“哪里来的野狗，让开。”
　　黄铣没空理睬这伙地痞，径自走向客栈。他有要事在身，不想惹麻烦。
　　偏偏这世上没事找事的人不少。家奴仗着人多势众，一脚踢向黄铣后背。这脚又快又狠，中招者非死即伤。这毫不起眼的地痞竟会太行山一带的“麒麟腿”。
　　那人不是普通的打手，黄铣也不是普通的对手。抬手，抓住，甩出。动作简单，一气呵成。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恶家丁眼睛一黑，天旋地转。还来不及反应，就已贴在墙上，不省人事。
　　黄铣出招简单霸气，从不考虑美观。如同他的为人，只求结果，不求过程。
　　锦衣公子不怒反笑，上上下下打量黄铣：“少侠好面生，想必不是本地人吧。方才家奴礼数不周，得罪了少侠，我替他们赔罪了。哈哈哈，”他硬生生憋出几声笑，想以此化解隔阂。“哈哈，其实这不算礼数不周，算得上挑衅，哪有人见面就咵嚓一腿的？”更奇妙的是，此人捧哏一体。“恕在下管束无方，给个赔错的机会，一起去喝几杯如何？我知道哪里有美酒佳酿……”
　　黄铣抬手，阻止他继续胡侃。找不到敏敏和杨絮，他心急如焚，不愿停留半刻。他抬腿便走，冷声道：“我走了，看好你的狗。”
　　锦衣公子拦住黄铣。他舌长话多，眼光也毒辣，“少侠眉目间似有愁容，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他笑得又殷勤又友善，“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我姓好名好，别人都叫我好好公子。家住城南老庄头第二间大宅子门口蹲着两个石狮子屋檐上挂着四个红灯笼。兄台不必太见外，有什么事就来好府找我。少侠的事就是我的事，少侠的困难就是我的困难……”
　　这人巴拉巴拉啰啰嗦嗦也不嫌口渴。黄铣盯着他，像审视罪犯。他可不想遇到第二个“水姬”，硬声吼出两个字：“闭嘴！”
　　黄铣凶神恶煞的做派，惊得好好公子小心肝一颤一颤的。“少侠果真要走？好好不敢强留。你是不是嫌我烦啊？虽然大家没说，但我能感受到一股戾气，他们果然已忍我很久了。其实我也不是故意的，只不过话闸子一开就收不住了……”
　　黄铣飞了他一把眼刀。遇到恶人，可以拳头伺候，但遇到好好公子这种热情过头的人，总不能一拳打晕人家吧。
　　说多无益，黄铣翻身一跃，跳上屋顶。
　　“哎呀呀，少侠爬这么高，小心头晕。”好好公子轻轻松松跳上屋顶，无奈地叹气：“我本将心照明月，无奈明月照沟渠。蒋寄北命我杀你，我却下不了手。”
　　蒋寄北的人？笑里藏刀犹为可恶！黄铣一把扯开绑在腰间的包裹，一颗头颅咕噜噜滚下屋檐。
　　底下传来一片尖叫声。“是水帮主！”“他杀了水姬！”随着尖叫声，抽刀声亦不绝于耳。
　　杀手们跃跃欲试，好好公子摆手道：“有没有规矩了？排队一个一个来嘛。”他讲话柔声细语，却无人胆敢违抗。
　　底下有人大声喊：“你死得快一些吧，我等着和姓黄的切磋切磋。”
　　好好公子轻蔑地撇了撇嘴，压低声音：“我这里就长话短说了。黄铣你猜猜看，还有多少人想要你的命。”
　　“不知道。”好好公子说话突然精简，黄铣暴躁的心情舒缓了许多，“我猜那个数字一定也是我手下亡魂的数量。”
　　“凭什么？”好好公子轻声道，“凭卧剑山庄、四方之城？你还有什么？”
　　“你想说什么？”被人说中弱点，黄铣心中烦躁。
　　“就算靠山再多，临安城你也只有一人。除了水姬和我，你已见过。下面这条街，还有九个高手。那些人都是江湖成名的人物，水姬与他们比起来简直小巫见大巫。”
　　黄铣一眼望去，再走几步路街道就要分叉，好好公子却说在这条路上还有九个杀手，难道卖茶叶蛋的大妈、提篮子卖花的小姑娘、路过的算命神棍都是杀手？
　　黄铣冷笑：“你在吓唬我，你想让我知难而退？”
　　“我想让你知难而退，却不是在吓唬你。临安城里，一个路边的小娃娃就能要了你的命。明枪能躲，暗箭呢？何况，据我所知，”好好公子顿了顿，语气微重，“你那些所谓的朋友并非如你想得那般可靠。”
　　黄铣道：“攻心计见得多了，朋友可不可靠我自有评判。身为敌人，你不该那么哆嗦。”
　　“敌人？非也非也！”好好公子拂掌大笑，拔高声音唱道，“不除妄想难求真，幻化空欲即法身，镜花水月半障目，心中有莲死亦生！”他一边唱一边摇头晃脑，疯疯癫癫。
　　黄铣不懂揭语，也不知他在说些什么，总觉得此人好生奇怪。“你是谁？我从未听说过你。”
　　好好公子手指竖在唇前，一脸愁容：“这个真不能说。能说的话，我就不用给蒋寄北卖命啦。你以为我愿意当他的走狗啊，杀手这个营生既不安全又不风雅，还要陪你在屋顶上吹冷风，还要被你好心当成驴肝肺……”
　　又开始了，黄铣忍无可忍：“闭嘴。”
　　好好公子抬头，深吸口气。前夜刚下过雨，天空明净。他又低头，望着地面上一个个水坑，若有所思：“风幕雨帘，满地江湖。”
　　满地江湖，避无可避。黄铣好像有点明白了，那四句揭语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