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疑云 朱墨飞花》不周山L

10、10、善良是善良者的墓志铭 水姬困在渔

　　水姬困在渔网里，瞪着黄铣，目光中杀意不减。无奈被点住了穴道，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扫到她的目光，徒生一股无明业火。小羽怒气冲冲，质问她：“那些死士心甘情愿为你卖命，想必你有令人臣服的力量。但他们也是活生生的人，也有家人有朋友。他们为你去死的时候，你为什么要笑？”
　　水姬冷笑反问：“你当他们是人，我当他们是兵刃。谁会为兵刃痛心？黄铣，你说呢？”她的目光像极了毒蛇，紧紧锁住黄铣。
　　小羽稚嫩，被她问得哑口无语。
　　黄铣淡淡说道：“听她废话作甚，杀了她完事。”
　　小羽犹豫片刻，走到水姬面前，蹲下身。“如果你不再为蒋寄北做事，我们就不杀你。”
　　水姬放声大笑：“这世上竟有此等好事。黄铣，你觉得我该信吗？”
　　黄铣不但不信，还觉得可笑。成王败寇，不给敌人致命一击，日后便会有吃苦头的时候。但小羽的表情非常认真，他期待着水姬的承诺，如愚公移山般透着傻气。
　　就算黄铣心肠再硬，也不忍心讥笑善良。
　　黄铣甩出一枚石子，打开水姬穴道，冷声道：“我放了你们，并非善心大发，而是要你们去告诉蒋寄北，我黄铣的命还轮不到他窥觊。”
　　飞鱼帮弟子们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眼神中确认这句话。待确认无误后，他们欣喜若狂，顿时逃得无影无踪。
　　水姬微微失神，轻声道：“你会后悔。”尔虞我诈的一生造就了她暗夜般的魂。她想不明白，为什么那傻小子要为敌人求情？她更不明白，为什么精明理智的黄铣会采纳他的建议。
　　她像只蝙蝠，活在黑暗中。眩目的光芒会让蝙蝠不知所措地飞窜。无恶不作的人永远理解不了为善者的善意，如同心灵纯净的人永远想象不出坏人究竟能坏到何种地步。
　　蛇的毒性不在于牙齿，而在于心。柳叶钉电光火石，小羽离她不过数步。他的剑法只会进攻不会防守，再次暴露了致命缺陷。
　　柳叶钉打入背脊，旧伤迸裂，仿佛连心也被撕裂成片。小羽选择宽恕水姬，而这个选择是致命的！
　　黄铣大惊失色，悔恨不已，急忙扶住小羽。
　　小羽紧紧拽着他，又惊又气，不住发抖。
　　黄铣扳开他的手，柔声道：“你等我一下。”
　　水姬肆意大笑，纵身跃入湖水。“小鬼头啰啰嗦嗦真讨厌，我定要杀他。”
　　她笑得迷人，很难有男人不动心。在她的世界里，依靠美貌和武功，金钱、权力、景仰，所有一切手到擒来。但是，还远远不够。
　　人心，是填不满的沟壑，空洞洞，黑漆漆，饕餮般永不满足。
　　黄铣冲向水姬。两人几乎同时落入湖中。刹那，碧波中泛起一片腥红。
　　片刻后，黄铣两眼通红，喘着粗气，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爬上岸。水姬的头颅被他硬生生掐下，肩膀上一块柔软细嫩的人皮还连在脑袋上。
　　小羽皱眉，晃了晃身子，闭上眼睛。
　　指尖上滴着湖水与血水，黄铣用这双手扶住小羽，轻声呼道：“小翅膀，小翅膀。”
　　小羽闭着眼睛，不想看到自己的无知和傻气。他使劲憋住泪水，但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滑落。“我错了。”
　　黄铣强忍挫败感，数落他：“知错能改是好事，别给我屡教不改就行！”
　　小羽抹抹眼睛，哭丧着脸：“我是不是又要嗝屁了？”
　　黄铣紧张地盯着小羽，但语气依然轻松：“翅膀大侠多福多寿，不会那么快嗝屁的。”他一边调侃一边拿出金创药，赶紧给小羽敷上。
　　小羽有气无力地耷拉着脑袋，突然眼睛一瞪，“哎呀”一声大叫。
　　黄铣整颗心吊了起来。“怎么了！”
　　小羽急得直跺脚：“你快去找敏敏，她们有危险！”
　　刚入临安城，便遇上了杀手。由此看来，蒋寄北对黄铣等人的动向，简直了如指掌。
　　难道有内奸？黄铣眉间凝重，想来敏敏与杨絮也必定被人盯上了。他恨不得立刻赶到她俩身边，却又放心不下小羽。
　　“你还有其它难受的地方吗？”黄铣半信半疑。
　　小羽捂着肚子，小脸煞白。“拉渔网费了我吃奶的力气，肚子饿得难受。你先走，我想去吃点东西。”
　　“你确定是肚子饿，不是肚子疼？！”黄铣作威胁状。“骗我你就死定了。”
　　“血止住了，没事了。”小羽脸色虽差，但精神头看上去很不错。
　　“那你先去吃点东西。记住我的话，有危险就跑，不许逞能。等我找到她们后，马上来找你。”黄铣塞了几两银子给他，犹豫着一步一回头。
　　小羽潇洒地挥手。
　　听黄铣的脚步声，他走远了。纷纷扰扰的大千世界，远处有小贩的吆喝声，但小羽什么也看不到，眼前只有一片漆黑。
　　柳叶钉所淬的蛇毒果然不同凡响。
　　整个人堕入黑暗中，就算失去力量，也不愿直挺挺倒下。等再也听不到黄铣的脚步声，小羽缓缓盘腿坐下，像禅院中打坐的僧人。黑暗中，他听到了风声。
　　风声清清冷冷，就算沐浴在最纯净的阳光中，也没有一丝暖意。就像那面清澈透明的池水，池水中的云杉直入九霄。水天一线间，只有清冷。
　　声音突如其来，打断小羽思绪。“在下飞鱼帮狄水生，去而复返不为其他，多谢少侠替我们——求情。”男人声音厚重，中规中矩，说到一半声音微颤，想必看到了水姬的尸体。
　　小羽心中直打鼓：如今我双眼俱盲，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会替水姬报仇吗？“黄铣去买个包子，去去就来。”他眼瞎，但鼻子很灵，闻到了不远处飘来的味道。
　　狄水生道：“我看到他走远了。”
　　小羽咬咬牙，干脆豁出去了。“水姬已死，你要替她报仇吗？”
　　狄水生讶然，随即了然，苦笑道：“水姬她从来没拿我们当人，兄弟们都受够了。”
　　原来如此。小羽暗暗松了口气，虚弱道：“飞鱼帮群龙无首必定大乱，你还不快去安排家人。”
　　少侠的脸色惨白得令人担心，可他还在担心别人。狄水生叹道：“你把自己看得太轻了。”
　　小羽想了想，一本正经道：“我本来就不重……”
　　话音方落，两道白影划过绿柳，快如流星。流星缓缓落下，又如雪花般轻盈。
　　白衣女子一尘不染，白色缎带与乌黑发丝交错飞扬，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终于找到你了。”
　　狄水生一介粗人，从未见过此等清丽脱俗的女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女子俏目一瞪，寒气逼人。“闲杂人等，还不快滚。”
　　小羽撑着膝盖，缓缓起身。他向狄水生抱拳拱手：“狄大哥不好意思。我有事先走一步，有缘改日再叙。”
　　不等狄水生还礼，两位女子左右提起小羽，足尖轻点柳叶，如云般飘逸离去。
　　如此绝代美人，如此轻妙功夫。狄水生激动地脸都红了：“神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