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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田中艾理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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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起床的时候心情格外愉快,一来我睡的是当年懵懂青涩的光一王子为了躲避刚前辈来斗真家睡过的床,二来这家主人生田斗真实在是太贤惠,一觉醒来,满屋早餐的香气。
妈妈去逝之后就没有过这样了吧。山下哥哥每天早上睡得跟懒猪一样,叫他起床时他总是从我手中抢回被子,嘟嘟囔囔地说什么“不是懒猪是野猪”之类莫名其妙的话。幸好他不用工作,又总是能凑到钱交房租。
就在我在床和早餐之间艰难地作抉择的时候,斗真又一次发挥了他神奇的贤惠本质,居然直接把早餐端到了我床前!终于知道山下哥哥这么懒是谁惯出来的了。
斗真把我的枕头立过来让我靠好,刚想离开,却顺手把我床边的小影集打翻在地上了。我刚说没事,我来捡起啦就好,却看到斗真的脸像烤焦的小饼干一样没有生机。
“斗真?”我试探地问。
“没事。昨晚没睡好。”他愣了一会,挤出一丝微笑,“我今天暂时不回去,你呢?”
“我也不想这么快看到又在失恋期的光一大叔。我想在这里多住几天,斗真你不会这么小气,哦?”
就说斗真贤惠,点起头来毫不犹豫,不想我在皇后区的房东,一说延期交房租跟要他命似的。
今天一整天都在外面,去海军陆战队驻日的总局找我的导师了解近些年来美军士兵海外犯罪的记录准备完成我的毕业论文;买了刚前辈的几张海报回去哄光一大叔,顺便打了一个很贵很贵的越洋电话叫某个傻孩子回国;买了想吃的日本豆腐等斗真回来做;然后在豆腐店看见了不想看见的人。
那家豆腐店很有名气,据说因为他们家出了一个在大叔他们事务所混的明星。果然,不大的店面里挂了好几张海报,都是同一个长得很标致的小男孩。我一边挑豆腐,一边问我旁边那个男人,“这小男孩长大了一定会很帅吧,肯定要超过光一大叔哦!”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我,并不说话。店老头走到货柜前帮我称豆腐,那男人向老头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老头并不看他,只是言语恶狠狠地:“你回来干什么,跟你姐姐一样,只会给我丢脸!”
男人本来很恭敬的面容霎时间消失,语气里跟他的打扮一样有几分小流氓式的倔强:“请您不要再提这件事了,这不是姐姐的错!”
“只会给家里丢人的东西!一个做了美国佬的婊子,一个是做了卖色相的戏子!造孽!全是孽障!”
我意识到好像有一些不该听的家庭纠纷,于是付了钱想要离开。没走出几步,听见那老头大喊:“田中家没有你这样的逆子!”
这句话好冷。我的心像手上提着的豆腐一样冰凉。我努力地告诉自己要镇静,直到听见街角的饭馆的大婶跑过来大喊:“田中家的死老头,又在欺负可怜的小圣了是不是?是真纪子跟小圣愿意这样的吗?一把年纪了还无理取闹,真是!”
老头收了笤帚,砰地关上了门。我赶忙凑上前去,“大婶,您刚才说那位女儿叫真纪子?”
我的心突然跳得很快,一种不希望听到答案的期盼隐隐约约地蔓延开来。
“是啊,真纪子那时经常来帮我的忙,是个很可爱的孩子啊。”
“大婶,那这位先生是?”
“就是真纪子的弟弟圣君啊。你买豆腐的时候没看见他的海报吗?”
“那……就是那个小正太长大以后的样子?”
觉得有什么在眼前幻灭了,我开始认真考虑光一大叔说他当年美绝日本是不是真的了,虽然后半句什么现在也是当之无愧的王子实在有点冷。
“哎呦,你这姑娘怎么这么以貌取人呢,真是,长得还真像美国佬。”大婶鄙夷地看着我。
大概是习惯了别人这副惊讶的表情,田中圣先生倒是相当平静。我走上前去,问他:“真纪子小姐是横着切苹果的,对吗?因为这样可以看见苹果里的星星。”
他看了看我,眼神里是与外表极端不一致的深沉。
晚上回到家,斗真还没有回来。我想这几天白吃白住也不太好意思,就系上围裙,开始打扫卫生。
斗真的家真是有够长时间没打扫,到处是均匀的落灰。我充分发挥一个犯罪心理学专业学生的特长,像搜寻证据般把窗沿、桌脚、沙发底都擦干净了。我累得坐在地上靠着沙发休息,懒懒地扫过电视墙上挂着的照片。
挂的最多的还是山下哥哥,那时他还很年轻,也没有发福,更没有因为生病被剃光头发。就像是耀眼的明珠,不待雕琢,已经掩藏不住炫目的光芒。左上角是山下哥哥搂着一个小女孩。她戴着土气的格子方巾,乖巧温柔的模样。是映雪吧。这么多年还是没变,抹布,头巾,还有喜欢斗真的心。
想着这份似乎熟悉的爱恋,嘴角也不自觉的轻笑。叫别人放弃当然容易,可是有些人,就是在冥冥中闯入了生命,拿不起,又放不下。
笑着转头看右边,对称的地方有一个空钉子,似乎是有照片刚刚被下掉,痕迹还很新。我爬过去在电视墙后面捣了又捣,伸手拽出了一张旧照片。那一瞬间很后悔不该乱翻斗真的东西,可是看到照片后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正发着呆,斗真开门进来了。看到我,好好表扬了一下我的辛苦劳动,然后很像哥哥地问我:“吃饭了吗?”
一时间突然觉得委屈得无以复加。把豆腐塞给斗真,冲回房间紧紧地攥着那张照片。
花了好一会儿时间平静下来,下楼跟斗真吃晚饭。
“你没事吧?”
“没有。我今天看见妈妈的家人了。我从没想过在日本还有活着的家人,妈妈以前说她是孤儿,爸爸在日本也没有亲戚。”
“是你外公吗?我那时可没少被他用笤帚打。”斗真微微一笑,云淡风清,像照片上的山下哥哥看映雪的表情。
“还有田中圣先生。因为小时候长得好看被送去了杰尼斯,但是越长大越没气质,就像是一个陪衬品,在当红的组合里衬托主力队员的优秀。长相不是自己可以决定的啊,就算丢脸也是自家的孩子啊,外公真的很不讲道理。”
“艾理娜,田中先生现在的工作一点也没有给他的家族丢脸。”斗真很认真地说:“不是只有长得漂亮才是成功艺人的唯一标准。田中先生使得同团队的主力队员看起来更耀眼,同时自身也是很有实力的。我了解J家,有漂亮的脸的太多,只依靠漂亮的脸是活不下来的。他能存在在那里,至少是顺应了现实的需要。一个团队不可以有六个智久,田中先生是被喜多川安排的一种平衡的力量。”
“斗真,我觉得你真的很大婶。你知道吗,田中先生小时候有很多人对他好,后来长丑了以后就只有那位大婶一直宠爱着他。每次外公骂他打他,都是大婶出来保护他,今天还送了我们免费的午餐哦!”
“你哦!智久没留给你足够的钱真是太失误了,看你现在!”
我笑嘻嘻地看他,想象着映雪向山下哥哥撒娇的表情。真的很羡慕。
晚上我早早地上楼睡了,抱着我的小影集在黑暗里久久地坐着。山下哥哥说过,我们要经常拍摄生命中的一个个瞬间,做成小小的照片存在一起。就算老了,忘了,我们还是清晰地活着。
山下哥哥有这样一个小影集睡在他的枕头边上,我也有。想必是从斗真那里学来的吧。我抽出那张电视墙后面的照片,放在第一页爸爸的照片旁边。
我就只有一张爸爸的照片,是爸爸钱包里跟前女友还有他们的孩子的照片。我真的很讨厌那个女人,爸爸就是用她的英文名取了我的名字。照片上的哥哥,据说是很早就死掉了,跟电视墙后的照片上生田夫人抱着的孩子长得多像啊。
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有母亲被□□时的哭喊声,有外公挥笤帚的咒骂声,有父亲中枪时凶手的冷笑,还有葬礼时牧师伴着哀乐的祈祷:
“向主忏悔你的过去,愿主在天堂赐福与你,Thoma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