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龙》zayaa

8、伪装

　　封半明觉得自己的日子越过越有意思了。自从强行抱住了徐万机取暖，顺道耍了点小流氓以后，虽说那晚上他的肚子被徐万机结结实实地捶了一拳，但有痛无苦。隔日徐万机又来支支吾吾地问他好了点儿没有，他简直是想抱着徐万机亲一口了。
　　封半明从来起的就早。这日清晨，天隐隐泛白，他正坐在床上借烛光看着不知哪里摸来的医书，忽听得窗子被人敲了敲，他扭头一看，便起身开了门，放了那人进来。
　　这人是徐万机的当铺里那个刚来不久的小伙计，长得瘦瘦弱弱，是个小个子。不久前当铺“被劫”时，在一片废墟中和封半明一起被徐万机责骂。
　　他闪身进来，一撩后摆，单膝跪地，给封半明行了礼：“王爷，王府里已都安排妥当了。”
　　封半明不动声色，依然看着那本书：“好，知道了。”
　　那人于是问道：“王爷，您这次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封半明放下书，神色严肃，居高临下地看了他：“福临，你可管的越来越宽了。”
　　福临忙低了头：“奴才不敢。”
　　封半明听他这话，从鼻孔哼了一声，慢条斯理、咬牙切齿地说：“你不敢？我让你手轻一点儿，见血就行，你可好，直接把我砍得见了骨头，老子养了这么久也没怎么好，你知不知道？”
　　福临这回脸红得急切：“奴、奴才不知道那把刀那么利，我绝没有……”
　　封半明当然知道他没有那个胆，只是想出口恶气罢了：“行了行了。”况且，封半明现在能坐在这里，也要托他这“一不小心”的福，现在看来，若当初只是流了点血，徐万机怕是不一定会将他接至家中养病。
　　福临期期艾艾地小声道：“王爷，我先走了，再过一会儿刘妈就该醒了。您要是哪日需要奴才，把这窗户上放条白布便是，奴才早晚都会来看的。”
　　封半明点了点头，挥手示意让他走。只见福临走出了房门，一个飞身轻轻悄悄跃过了徐家院墙，直往当铺去了。
　　封半明继续翻着那本医书，等待着徐府渐渐嘈杂起来。
　　第一个来吵他的是徐小暑。她这次不似往常，竟是偷偷摸摸地进来了。封半明心里奇怪，放下了书，走过去抱了她：“我的乖乖，怎么了？怎么愁眉苦脸的？”
　　徐小暑搂了他的脖子：“先、先生说今天要来我家……”
　　封半明笑了：“犯事儿啦？”徐小暑埋了头，搂得更紧了。
　　封半明看她不说话，便要引着她说话：“天塌下来有你半明哥哥顶着，你说吧！”
　　徐小暑这才抬了头：“半明哥哥，这先生是新来的，不认识我爹，要是先生来了，你就说你是我爹，好不好？”
　　封半明听了这话，没忍住笑了出来。他当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原来是要自己装爹拿架子：“行啊！”
　　徐小暑听了，脸上的愁云惨雾一扫而空，兴高采烈地一边跑走一边说“谢谢半明哥哥”。
　　第二个来吵他的是徐万机。徐万机进了门，一屁股坐到封半明腿边上：“你伤怎么样了？”
　　封半明最乐意见他：“没怎么好。”
　　徐万机听到这个意料之中的回答，没作出什么反应，倒是瞧见了他手里的书：“长风要略？你看得懂这个？”
　　封半明低头笑了：“好玩儿。”
　　徐万机探出身子就要去拿那本书，“我瞧瞧……”他这一够，身子就叠在了封半明的身上，自己的气息就把封半明包裹了住。封半明一愣，急忙转过了身，他这早上刚起，又年轻，气血充盈，受不得这刺激。徐万机没注意他这转身，拿了书翻了两页：“这有什么好玩？写的我怎么看不大懂？”
　　封半明清了清嗓子：“术、术业有专攻。”
　　徐万机合了书，发现了封半明这个别扭姿势，又略略回想到自己刚才的动作，顿时耳朵根上带了颜色：“臭不要脸！”
　　封半明觉得自己非常无辜：“掌柜的，你当年见了小暑的娘，不也跟我一样？”
　　徐万机听了，还没来得及让封半明看清他脸上神色，站起来就冲了出去：“一样个屁！”
　　出了房门，徐万机摸了摸脸颊，似有火烤。他追忆了一番当年自己和徐夫人的情形，仿佛是按部就班地生下了徐小暑，既没有嬉笑打闹，更不会像现在这样，站在封半明门口脸红心跳。
　　徐小暑带着私塾先生在下午如约而至。封半明特意理了理头发，让自己看上去年纪大了一些。
　　他往日从未接触过私塾先生，王府里的先生们见到自己都是毕恭毕敬的，是不与世争的鸿儒模样。
　　故而这私塾先生着实把此名王爷吓了一跳。
　　他牵过徐小暑，还没将先生引至主屋，先生就发话了：“你是徐小暑的爹？”该先生第一次见着他，立刻吹胡子瞪眼的，。
　　封半明很快反应过来：“是、是我。”
　　先生进屋坐定了，一拍桌子，吓了封半明一跳：“你们家徐小暑，”他横了徐小暑一眼，一头花发都要气白了：“又把人打伤了！”
　　封半明觉得这私塾的小子们怎么这么窝囊，成天被徐小暑欺负：“先生教训得是。”
　　先生听这说辞，很不满意：“是什么是！你知道打伤的是谁吗？”
　　封半明有了兴趣，恭敬地给他递了杯茶：“先生您说。”
　　先生压根不喝：“王府门客的公子！”
　　封半明的兴趣更大了，但看上去又是好奇又是忧心忡忡：“哦？那是哪个王府的门客？”
　　先生又是一拍桌子：“还有哪个王府？我看你也是糊涂，就是平王府！”
　　封半明这回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龇牙咧嘴地吸了口气：“那确实招惹不起。”
　　先生对他的反应颇觉满意，捋了捋花白胡子：“知道就赶紧领着徐小暑上门道歉！”
　　封半明为了难：“先生，我也不知道他家住何处……”
　　先生连珠炮似地说了地方，喝了口茶：“好好罚罚你这丫头，太不像话！”
　　封半明小鸡啄米连连点头，说先生说得是，我一定好好罚她。
　　这位先生火也发完了，气也撒尽了，痛痛快快地拂袖而去，封半明低头哈腰地把先生送到了门口，赔着笑说自己马上就去登门道歉。
　　徐小暑见先生走了，扯了封半明的衣角：“哥哥，”她声音里快滴出泪来：“先生没说，是他先欺负我。”
　　封半明关了门，转过身来，脸上的假笑一扫而空，蹲下身子：“小暑，真是他先欺负你？”
　　徐小暑委屈地点了头：“他说我爹一个做生意的，没有出息，还说敢惹恼了他爹的，一个都没有落得好……”
　　封半明摸着她的头，心里十分上火。区区一个门客，在民间就是如此无法无天。
　　徐小暑的眼泪扑啦啦流了满脸：“半、半明哥哥，真、真要去道歉呀？”
　　封半明看她可怜兮兮的样子，一把将徐小暑抱了起来：“道个屁，走，我们去后院玩。”
　　徐小暑心有惴惴：“可是，先生说他是王爷的……”她还不会说门客这个词。
　　封半明笑着摸了她的头：“哥哥说没事就没事。”
　　当晚，封半明就将窗子上挂了条白布。
　　翌日清晨，福临便来了。封半明只嘱咐了几句，让他查查那位先生说的地方住的是哪位门客，是否有个儿子。若是查出，直接将其逐出王府，再不叙用。
　　福临懵懵懂懂地答应下来，不知此举是为何故，但还是快速处理了此事。
　　徐万机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不知这世上有一门客，因为徐小暑而丢了饭碗。

作者有话说

　　最傻的就是徐万机，这样的傻白甜能当上四大商，其它三位是用脚在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