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端王(修) ...
-
两个月前。
端王府的后花园在初春依旧是一派繁荣祥和景象。
后花园的仆人们都使足了力气，让那些不在这寒冷日子开花的也委委屈屈地开了花。
端王身着银狐毛大氅，脚踏四方靴，独自一人在花园中缓慢地踱着步。他是个不怕冷的，没有裹得多么厚。高挺的鼻子冻得发了红，睫毛上的雪花融了又冻，冻了又融。一张白脸只有双眼睛黑幽幽的，与夜同色。
他身后匆匆赶来的侍从轻声快语道：“王爷，皇上又传您了。”
端王面无表情地掐掉了一朵白梅，随手扔了：“知道了。”
端王府门口已停了座八抬大轿，黄色布匹，四面绣着夸张的盘龙纹，是皇帝赐来的御轿。见此情形，端王只在心中想着：大哥已经是不要脸了。
轿夫轻车熟路地抬着端王，从偏门进，趁夜色浓重，入了皇帝寝宫。
寝宫除了侍卫没有别人，烛光昏黄，烟雾腾绕，暖炉内的炭烧得轻声作响。端王卸下了毛氅，习以为常地坐在了龙床上。
还未坐多久，寝宫大门就被推开，吹进一阵寒风。端王抬眼一看，不出意料地看到了皇帝。
皇帝——虽名唤明如玉，实则不尽然，他是个高大壮实的身材，五官虽也英俊，却与“如玉”相差甚远，没有半点柔和意思。他站在门口，一张脸冻得有些僵，面色冷峻，身着便衣，裹挟寒风进了殿内，身后并没有侍从跟着。见到端王，他的表情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端王纹丝不动，礼也不行，连声嘘寒问暖都懒得。他知道自己这是来干什么，也不是第一次，更是耻于对任何人开口——侍寝。
端王一言不发，躺在了床上，这种荒诞事情，早完早好，自己并未觉得快活。
明如玉翻身上了床，搂住了端王和他相比稍嫌单薄的身子，仿佛是在取暖。
“大哥，你还要闹多久？”半晌，端王终于发了声。这声大哥，是因为明如玉私底下不准他喊皇上。
“我没有闹。”明如玉在他面前也是从来不称朕的。
端王不说话了，躺在床上像条死鱼，身体僵硬，任凭明如玉摆弄。
明如玉并不客气，他不在乎端王愿不愿意，等他愿意，三岁的太子都要等老死了。他想要的东西，就要马上得到。
夜色深沉，空中无月。
及至端王以为自己快要昏死过去了,他才停了下来。
明金晏白皙的身子上全是汗，一滴一滴都是疼出来的。他脸色惨白，只剩了呼吸的气力。
明如玉发现自己一次比一次快。他将端王扶了起来，叫了他的名字：“金晏儿，我是不是老了？怎么这么快？”
端王眼睛里没了光，冷汗慢慢流到眼皮。他心里一片空白，偏着头靠着床柱子，不说话。
明如玉也不管他回不回答自己，自言自语道：“奇了怪。”
寝宫里寂静了半晌，只有明如玉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端王终于缓过了神，“大哥，头风药吃了吗？”
明如玉以为他是关心自己，有些高兴：“吃过了。”
端王点点头，又轻声道：“大哥，小风又跑了。”
小风是明如玉的三弟，大名曰明长风，几年前封了平王。明如玉这时心里奇怪，这小风平日待在王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人都不认识几个，怎么时不时就要跑一回。他跑出去干什么？微服私访吗？他不甚关心这个三弟的内心活动，只挥了挥手：“随他。”说罢看了明金宴一眼：“你关心他做什么？”
明金晏从心里对这个皇上感到了极度的失望，但他闭口不再说话，只站起身来走去了内隔间，清理干净下身的血迹。他不想和明如玉多费口舌，他不是个人，还能说什么？清洗完之后他立马传了轿子。明金宴上轿之时从来目不斜视，更不会故意去看皇帝。第一次如此，次次都是如此，因此他并不知道，每次明如玉都在他身后，目送着轿子融入夜色里。
端王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进了府，面色和毛氅一般的煞白。身上是痛，心里是恨。下人们都不知道也不敢猜王爷去了宫里干了什么，只敢放了一木桶的热水，待王爷归来洗尘。
端王脱了衣服踏进桶里，痛得连坐在桶中也不敢，只能倚着桶壁半蹲了。
身上暖和了，端王的心思才转动了起来。
今日唯一令端王欣慰的是明如玉并没有怀疑那个头风药。当他说自己为什么越来越“不行”的时候，明金晏为了防止他起疑，险些就要脱口安慰他。幸亏他及时忍住，终归没有恶心自己。
虽说小风如今不知野去了哪儿，平王府上下早习以为常，过段时间他就自己回来了。
但端王心中已略略有了猜想。自从小风十岁那年带他去城北逛了逛，他就特别中意城北。给他封地，最富庶的城西不要，只选了城北。端王犹记得九年前带小风路过，看了一场大户人家的婚礼。那新郎官是刚从间当铺走出来上的马，走路还有点蹦蹦跳跳的，上了马笑得是一个春风欲醉，小风看那个新郎官看得眼睛都发了直，追着他一直看到他抱了新娘子出来才肯走。
端王沉浸在似水年华中，渐渐忘了身上有多么的痛。
就快了，他咬着牙想，这个天下就快是小风的了。再忍一忍，到那时，自己就永远也不必受这折磨，可以同小风共赏江山了。
封半明正和徐万机两厢坐在斗蛐蛐的桌旁对视，忽然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这喷嚏把徐万机心里一搅：“冷？”
封半明本来想说不冷，但眼看着如今气氛正好，万万不能错过：“是冷了。”于是他站了起身，面对了徐万机，将手放入他两腋下，把他抬了起来。
徐万机莫名其妙，顺着力道就站了起来，刚想抬头问他这是要干什么，却忽然被封半明一把紧抱住了。
封半明生得高，徐万机纵使不是个小个子，也比他矮了一些，嘴巴刚好被他的肩膀封了住。
封半明的手在他脖子那里上上下下的捏：“好宝贝儿，你最暖和。”
徐万机听了这句话，骤然红了脸，使劲抬头想挣扎：“胡说八道！乱叫什么？！我都是当爹的人了……”
封半明仗着力气大，硬是把他按在了怀里：“你是徐小暑的爹，是我的好宝贝儿，两不耽误。”
如此直白的不要脸，反而让徐万机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能将自己上半身推离了他，腰却还被搂着，他是既不知怎么骂人，也不知怎么跳脚了：“你、你不要这样，我和你本来没什么关系……这才多久？”
封半明低头看了他，仿佛是在看一个珍藏许久的梦境。但他没有回答徐万机，只是微笑。他在心里想着，多久了？
你当年的喜帽上缀了多少流苏我都记得，那是多久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端王(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