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缠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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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万机醒来时，懵里懵懂地一睁眼，发现是在自己床上。他侧过脸，发现旁边躺着个封半明，眼睛闭着，浓密的睫毛耷拉着，还在沉睡。
他心思缓慢一动：很好，封半明没有走。
他慢吞吞地起了床，慢吞吞地穿了裤子。穿到一半，电光火石间，脑子里的弦就接上了——封半明？在自己床上？我怎么没穿裤子？他怎么睡我旁边儿？
无须情绪过度，徐掌柜穿着半拉裤子直接暴跳如雷，一把将封半明掀到了地上，一脚使劲踩在了他胸口：“你他妈的，你、你……”
封半明受此一踩，从睡眠状态直接到了求生状态，他一睁眼，从下往上看见徐万机红着张小白脸，露着半拉白屁股，差点直接举了旗。然而他清醒得快，飞速地思索着求生方式，最后他躺在地上举起双手投了降：“掌柜，你先让、让我起来说话，”末了他还加了一句：“我这胳膊还有伤……”
徐万机年近三十，此刻却还犹如刚破了身的黄花闺女，羞愤欲死，把裤子拉了上去，嘴里依次问候了封半明十八代祖宗，代代都不是好鸟，恨不得和封半明这个遗留孽种同归于尽。
封半明听他滔滔不绝，气得面带桃花色，估摸着他以为是自己酒后乱性失了身，那可就误会大了。于是他支撑起身子，站了起来，拍了拍灰，试试探探地对徐万机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儿，昨晚是你要撒尿。”
徐万机的嘴顿时闭上了。
这回轮到封半明了：“我什么也没干，你说你要撒尿，我寻思总不能让你尿裤子吧？”
徐万机瞪着眼睛看着他，脸上的红色渐渐消退了下去。
“你尿完了以后，还不让我给你穿裤子，说你就乐意这么睡，然后掐着我脖子就……”
徐万机这回脸上没了红色，直接涨成了紫色，对封半明就要拳打脚踢：“放屁！”
封半明笑模笑样地扯开衣领，露出一圈手印，对徐掌柜挑起眉毛：“你看这儿，你掐的，说要我不准走，陪你躺着。”
这回徐掌柜是没了话说，闭着嘴把后槽牙嚼了个碎。铁证如山，没法儿还嘴。
封半明眼看这盘棋是十拿九稳了，慢条斯理起来：“掌柜的，我昨晚上可真是君子了，我听你絮絮叨叨了一晚上，我还什么也没干，你现在还踹我，我这真是……”
徐掌柜死鸭子嘴硬：“滚你的吧！我说什么了？你做梦呢？！”
封半明一听来了精神，如数家珍：“你说了什么？我说你听啊，你说你最喜欢端王，说你见着那块发财匾就来气，平王真是个狗东西，还说你从小屁股上就有个胎记，长得像蝴蝶，隔壁那个小孩儿还……”
徐万机一脚把他踢了出去。
约摸一刻时后，徐万机穿戴整齐，招呼也不打，黑着脸推门进了偏房。封半明坐在床上正在看自己的伤口，见了徐万机，他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以为这个货还没有撒完泼。
徐万机直接把一个药瓶砸在了他身上。骂了句娘，转身就走了。
封半明哎哟一声，倒是乐了。原来徐万机比自己大的年岁没白长，还是知道疼人也惦记着自己的，顿时心里就敞亮了一些，刚才被踩得也不那么痛了。
徐万机刚踏出门，就听封半明喊了一声：“谢谢掌柜的好宝贝儿！”他这一声喊的断句不甚明晰，不知这个“好宝贝儿”是在说药瓶还是在说徐万机。
徐万机听得耳根子发红，嘴上骂了句混账，只装做没听到。
他到街边买了两个烧饼，一边吃一边往店里走，心思刚从早上的风云中挣脱出来，终于把烧饼吃出了滋味儿。
徐万机一整天都心绪不宁。其实他大可以不来当铺，有刘妈在，出不了什么岔子。平日他亲自去，大部分是为了督工——刘妈和他比太过善良了，见着惨兮兮的卖家就忍不住开了低价，只有少部分大卖家来时才用得到他。他这回往当铺走，倒像是为了躲封半明。
他听下人说，封半明白天就待在偏房养伤，不会到处溜达，自己要是待在家里，势必会被他戏弄，他可真是遭受不了第二遍。
徐万机也想不明白，怎么他一看封半明嬉皮笑脸的心里就蹭蹭上火，就浑身不自在，手放哪儿都不对，脚朝哪儿都不行，仿佛连腰上别的香囊味道都不对劲。朝他发火倒像是为了自我防御。况且昨晚上自己当着他的面还发了一通酒疯，稀里糊涂地不知说了些什么鬼话，听着还提到了端王，真是头也难抬。
活了二十七年的徐万机，不知道如何称呼内心升腾而起的这种混杂着焦躁和自我怀疑，还有一丝期待转机的心情。
所以他踩着夕阳回府时，内心已经被煎熬得焦躁而惶惑了。
封半明穿了下人换的浅色刺竹花纹的衣服，和徐小暑在屋子里斗蛐蛐儿，内心一片坦荡地等徐万机回来。
要封半明看，和徐小暑斗蛐蛐儿是很费脑子的。他得专挑那些外强中干的，经看不经打的蛐蛐，好输给徐小暑，又不能频频地输，被这个聪明丫头看出端倪，要赢零星几局，总的得让她赢，让她高兴。她一高兴，像个小孩儿了，自然问什么答什么，连徐万机最爱穿什么颜色的底裤都能给捅出来。
焦躁而惶惑的徐万机回了家，发现此二人正在专心致志地斗蛐蛐。
封半明坐在椅子上，抬头看了他，露出了笑：“掌柜的，回来了！”说着又递去了自己方才就晾在一旁的茶杯：“润润喉咙。”
徐万机发现此人似乎早已不计较早上的一场闹剧了，为了不显得自己心眼太小，他接过了茶杯喝了一口，发现这人泡的恰好也是自己爱喝的城西外产的铁观音，也不知他是有意无意，徐万机还是小小的惊讶了一回，看着封半明的笑脸也不那么欠揍了。
他端着茶杯，一边喝着一边看他俩斗蛐蛐，看着看着，他心里不由得有些不快：不就是斗蛐蛐，输了就成，怎么偏偏徐小暑就这么开心？
于是他站到了封半明身旁，想让他知道自己也能陪徐小暑玩，冷声对他说：“起开，让我来。”
没想到封半明还没开口，徐小暑小手一挥：“爹，你挑蛐蛐儿太差劲了，斗不过我的。”
封半明闻言笑了，看来徐万机比自己装的更彻底，听这评语，他仿佛是就从来没赢过徐小暑，约摸是光挑了些老弱病残了。他对徐小暑柔声道：“那我来教教你爹怎么斗，小暑，看你爹这么想玩，你就陪他玩玩吧？”说罢还摸了摸徐小暑的头。
徐小暑最喜欢半明哥哥摸头，当即答应了。
徐万机坐下，准备按老路子，要从蛐蛐笼拿出一个一看便知只剩一口气的老东西。封半明按了他的手，低声道：“不行，她又不傻。”说罢指了指旁边笼内关着的颜色鲜绿，身姿灵活，大腿却较为瘦弱的蛐蛐，又低头对徐万机低声道：“这只好，”他将这蛐蛐拿了出来，“小暑爱挑壮的，用这只，拼了命能赢第一回，接下来只会输。”
徐万机还没来得及问干嘛要赢，只见两只蛐蛐下到了框中开始了第一场，确实是封半明挑的略胜一筹，拿下了一局。他满以为徐小暑要闹别扭了，谁知徐小暑反而来劲了，斗志昂扬要接着打，结果又不出封半明所言，这只蛐蛐开始节节败退，被打得气息奄奄。
再看徐小暑，确是比连下三局还要开心的模样，还说爹真厉害，比以往都会挑了。封半明再旁连连附和称是。
徐万机这才看了明白，这封半明斗的哪里是蛐蛐儿，分明是徐小暑的小心思。
斗了约一个时辰，徐万机忽然记了起来，要徐小暑去温书。徐小暑不情不愿，只好走了。
这一走，房内只剩下徐封二人。两人面面相觑，还是封半明先开了口：“掌柜的，累啦？洗洗睡吧？”
徐万机不累：“你有孩子吗？”
封半明莫名其妙：“我上哪偷个孩子去？”
徐万机自己也是要笑：“那你要是有了小孩儿，应该是挺会哄孩子的。”
封半明一听，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你这不是生不出嘛。”
徐万机把这话在心里转了一圈，等又羞又恼地回过味儿来，正准备大怒，扭头见封半明，他正一本正经、死心塌地地瞅着自己，竟也不知如何发火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缠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