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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物是人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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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忧高尔夫球场是正源市唯一的一家高尔夫球场,是一座标准的十八洞球场。据说老板是某财团的老总,自掏腰包承建的,财力雄厚,设施高端完备,草场茂密,宾客更是络绎不绝,是修闲娱乐、谈生意、增友谊的好去处。
虽然没有事先预约,但翟昱珩是高端VIP客户,所以他一到来,服务生立马领他到VIP休息室洗手、喝茶、换衣。
球场上已有人在打,看到翟昱珩走近,他们立刻迎了上来搭讪,他这才注意到是天泽的两个下端客户小企业的老总。
有新人入场,又是他们请都请不来的天泽集团少帅,两位小老总不约而同将以前记录清零重新来过。
翟昱珩知道两位的心思,也不再跟他们客套,下场跟他们打了起来。
刚刚热身进了一洞,正鑫集团的周伯青座下的迈巴赦越野车横行霸道地停在球场大门一边。
早已等在那里的林友正和服务生一道小跑上前为他拉开车门,周伯青迈着与越野车一样的八字步往球场VIP室走去。
随后的奔驰越野车上下来两名身穿黑色西装的保镖一左一右站在大门两边。
洗手、喝茶、换衣服之后,周伯青迈着八字步走向停在场边的高尔夫球车。
要说这周伯青真不愧正源商界的一个奇葩,本身也就初中毕业的文凭吧,但驾不住他年青时头脑灵活能吃苦耐劳,早期是个猪贩子,就是在老家农村收了猪拉到广州上海去卖。后来通过关系,在城市周边租下空场院作为屠宰场,把鲜肉拉到市场上去卖,当然也有以次充好、以喂饲料的圈养猪当散养猪卖的时候,但幸运的是从没有被人查出来举报过。倒是当初不懂得通过银行进行资金汇划,将卖完猪肉收的现金全部带在身上,回家的路上被人抢过两次,他又找银行的朋友,把银行用过不要的点钞纸要来两捆,表面贴上真钞,蒙混劫匪,保全了财富。
后来学会了在银行汇款,就没再被劫过。
发了家后正赶上房地产兴旺时期,就跟人合开了房地产公司,开发了几个楼盘,后来越做越大,又开发了小区、商场、游乐场,手里有了钱,还跟人合作开发煤矿、金矿等。此人头脑灵活,紧跟国家的政策走,国家进行环境治理的信息一公布,他立马从煤矿开采行业退了出来,矿产开发规范化管理一开始,他又从采矿业退了出来,如今房地产形势不太景气,他又把房地产公司改制成一个建筑集团,利用他这么多年积累的资源、技术优势从事建筑行业。
据说这人生活上一向简朴,吃穿从不计较,就一样,为了掩饰自己文凭低的现实,他出门的排场是要摆得足足的,豪车、司机、保镖,一样也不能少,并且越是隆重的场合,派头越是摆得足。
翟昱珩透过高乐夫球场的围栏老远就看到派头十足的他了。
只不过商场上比的是资本雄厚的硬实力,同时也比远见、对形势的判断力等软实力,这些翟昱珩自然都不输给周伯青,虽是合作伙伴,但今天也是谈判对手,他不想在气场上抬高对方的阵势,所以他故意装作没看到。
今天他们要谈的是天年乐项目股权占比问题。
其实,天年乐项目主体工程早已启动,此项目用地在正源市西北方,占地1000亩,本来是一块四四方方的用地,规划是本市最大的老年颐养中心,规划有高中低档颐养区域,美中不足的是这块的东南方临主路的一面,大概有200亩的地方被正鑫集团提前买下用作驾校培训地了。
一个方方正正的正方形被切去了一个角,影响到了老年乐的整体形象和布局。
天泽集团想说服正鑫集团把驾校挪到天年乐后面,所以先把所有的道路修通以示诚意,各项设施置备停当,也愿意按临街土地价格把差价补贴他们,但正鑫好不容易抓住了这个抱大腿的机会,哪里能放过,所以,他们开出的条件是合作开发天年乐项目,今天双方就搬迁或是合作的事宜、合作细节进行谈判。
周伯青老远就跟翟昱珩打招呼。
“翟少帅啊,没想到你来得这么早,叫鄙人担当不起啊。”
翟昱珩停下击球的动作,将挺拨的身躯立直,看着他,似笑非笑:“周总,怎么你今天悄没声息就过来了,你的銮驾呢?”
“翟总你就别拿我开涮了,我有几斤几两,您心里还不清楚?”
听他的语气,翟昱珩就知道,这个惯会见风使航的主儿这次的技俩是死乞白赖、死缠烂打。
两位小企业的老板一看这两位的阵仗,立马借故撤退。这也是商场不成文的规矩,大老板,尤其是自己衣食父母般的老板之间谈生意,小老板识相的就要马上回避,不然就会被认为没规矩,不知进退,不知什么时候霉运砸到自己头上,连回手招架之力都没有,生意就玩完了。
小老板告辞出来到休息区对服务生付了今天两个老板全天的费用离开。
翟昱珩和周伯青的谈判进行不是十分的顺利,天泽集团一再让步,无奈正鑫老板咬死不放,想攀上天泽集团这颗大树但又不想在生意上吃亏,仗着自已濒临大路的地利优势死不松口,几经周折,多少个回合下来,双方斗智斗勇的结果是正鑫集团在天年乐项目上争得股权25%,天泽集团以75%的股权绝对控股。
第一次给天泽集团打交道,周伯青感到自己没有占上便宜,但他有自己的考虑,只要能攀上天泽,与天泽集团结成联盟,以后自己在集团的整体发展战略规划上可以沾不少的光,毕竞天泽集团父子的战略眼光和这几年的发展形势正源商业圈是有目共睹的,想和他们联盟的商家大有人在,实现合作意向的却寥寥无几。
按周老板的意思,上午打过高尔夫球后中午在一起吃饭,饭后由他做东,再另外找其它娱乐项目,他不想放过这个加深关系的机会。
但翟昱珩心里有自己放不下的心事,下午三点,无论如何他都要赶到医院去,这个时间,谁也不能占据。
饭桌上,他吃得很少,餐前酒也没喝,对面的周伯青以为自己点的饭菜不合他的胃口,非要换个地方,被坚定地拒绝后,一个劲儿地陪礼道歉,承诺他下次请客一定事先做好功课,让他吃得满意。
午饭过后,约好签合同的时间,他们便各自离开。
到医院时时间还早,翟昱珩没有下车,坐在加长奔驰车内司机后边的坐位上闭着眼靠在椅背上,看似假寐实则脑海里思绪翻滚。
看成玉问满头满脸的纱布,她脸部一定受伤了,伤在哪里,伤成什么样子,伤好以后的她,还会是那个美目流盼,巧笑倩兮的成玉问吗?
一个声音如雷般轰鸣地告诉他: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都还是自己心目中那个美丽善良的成玉问。
一想到成玉问这三个字,他就再也无法平静地坐在车内,想见她的心驱使他很快地下了车。
“总经理,时间还早,你再……”司机想提醒他再多休息会儿,他已经离开车子向医院大楼走去。
刚走到三楼ICU病区便听到守在外面的病人家属议论:“谁也没料到会那么快,她的家属和咱们一样也是来探视的,没成想……”
“可惜了,那么个小姑娘,正是如花的年纪……”
翟昱珩只听到“姑娘”“如花”字样便急了,上前一把拉住那两人的其中之一急切地问到:“什么样的姑娘,她怎么了?”
那人被他抓得一头古怪:“怎么了,从ICU抢救室推出来还能怎么样?”
另一个人接话说道:“ICU病房就是鬼门关啊……”
翟昱珩愣在当地:怎么会这样?自己谈什么生意,开发什么天年乐,连她最后一面也没见到。
他转过头迈开腿扭头就跑。
他记得太平间在负二楼,他以前看望集团内的一个老员工到那里去过。
电梯前等待的人太多,他没功夫在那里等待,直接从步梯疯一般地往下跑。
来到太平间门前他就听到里边哀哀在哭,他刹住脚步,站在门前哆嗦着手拉开太平间的门,自己走了进去。
守在遗体前哭的人他一个也不认识,他也没有看到成玉明。
趁别人痛哭的当口,他做了他这近三十年最没礼貌的一件事,没跟任何人打招呼,他上前拉开了盖在逝者身上的白布。
一个女孩安静地躺在在白布下,精致的五官,披肩的长发,生前一定是个人见人爱的女孩,但绝对不是成玉问。
他缓了一口气,向病人的家属道了歉,张眼四顾,太平间里好象并没有其他刚进来的逝者。
他问立在旁边的工作人员:“这位,是刚被推进来的吗?”
工作人员点点头。
“是从ICU病房过来的?”
工作人员再次点头。
“那,今天是不是就这一个逝者?”
那位工作人员从上到下将他打量一番,好象在确认面前这位衣冠楚楚、仪表堂堂的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知道这位逝者叫什么名字。”他从对方的眼神中读懂了对方的责备。
趁对方低头看档案上逝者名字的空间,他快速地走出太平间。
靠在太平间外面的墙上,他搓了搓脸,把呼吸调匀,把不知何时挂在腮边的泪抹去,让自己的心还回脏腔。
不是她,这里没有成玉明,那个视她超过自己性命的人,怎么可能让她死去。
怎么可能让她一个人……
转身,离开,跑步,他一路冲到三楼。
ICU病房前,探视病人的家属已经开始排队,他无声地站到队尾。
还是昨天的那个医务人员,看了他一眼,再看看自己手中的家属名单,对他有点无奈地点了点头。
他对她抱以感激的表情。
ICU一号病房内,成玉问安静如昨地躺在床上,床边是各种仪器,身上的各种插管从被子下露出,除了肿胀的眼睛,脸上不是纱布就是呼吸器。成玉明拉着她的手在低声说着什么,听见动静,成玉明转过脸看向门口与翟昱珩目光相交。
两天没刮胡子的成玉明胡碴见长、眼窝深陷,仿佛又苍老了不少。
看见翟昱珩进来,她放下了拉着的玉问的手,缓缓地站起身,边站边说:“已经过去48小时了,她还是没有醒过来。”声音虚无得完全不象平常那个对他横眉冷目的人,眼里甚至有一丝丝的乞望。
翟昱珩不敢直视他这样的眼神,低下头小声说道:“我问过医生了,他们说需要72小时,我们要多点耐心……”他的语调有点低声下气,但话还没说完,领子就被成玉明一把抓住,出手之快与刚才的他判若两人。
“都是你。如果不想我在小问的面前揍你,现在立马自己滚出去。”
“我已经问过国外的医生,他们都说,这样情况的病人苏醒一般需要72小时左右,视病人情况不同,也有短时间内醒来的,也有延时醒来的……”
“那,如果小问在72小时醒不过来呢?”
“明天,我预约的美国专家就会过来,我不会让她超过72小时的。”
“那,如果还是超过72小时呢?”
“我会把她运到国外治疗,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治好她。”
“你最好说话算话。”玉明终于松开了抓着他衣领的手。
翟昱珩整理一下自己的衣领,伏身到玉问面前查看她的病情,他看到她昨日肿胀的双眼上有些许小折皱,说明她脸部的肿胀已开始好转。
他看看玉明,见他拉着玉问的手,望着玉问的脸,想必玉问的这些变化他都看在眼里。
现在最主要的就是玉问能否在72小时内苏醒,这是判断她脑部淤血的吸收程度和对大脑的影响程度以及伤病的恢复情况的重要依据。
翟昱珩没有再说什么,有玉明在,满腹的话他不能对玉问说,更别提想为她做些什么。
他看看玉明,后者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玉问身上,他想问问医生对玉问诊断的细节,各项指标较昨天是不是好了许多,是不是都平稳,但看玉明根本把他当空气一样的存在,连跟他多说一个字的意愿也没有,只好退出了病房去找院长商讨对玉问的治疗方案。
院长的办公室内,翟昱珩说出了想请外国专家来为玉问会诊的想法。
院长调侃地看着他:“如果我说不同意,你是否就不会去做了?如果我没猜错,美国专家已经在来正源的飞机上了吧。”
“天泽集团少帅,我从小看着你长大,你的行事作风我了解得可不是一星半点。”院长接着自己的话补充道。
“这样也好,只当是学术交流了,借此机会,我们也好观摩一下外国专家的治疗方法和技术,学习他们的先进经验,这不但对成姑娘,对治疗其他病患都有帮助。”
接着院长召开一个由翟昱珩列席的院办会议,主要部署对外国专家的接待、会诊和学术交流的时间安排和参加人员。
参会人员不多,但院长安排得很详细。
会议结束时,已将近下午五点了。
刚出院长办公室,翟昱珩就看见靠墙而立的郑赞文。
“好巧,我,来找我爸爸。”郑赞文说着用手胡乱指了一下郑院长办公室。
“那,你们有事聊,我先告辞。”他说完转身欲走。
郑赞文快走两走到他面前拦住他。
“明天,美国的脑科专家要来为成玉问会诊?”
他平静地看着她:“你都听到了。”
“是威谦博士。”
“你怎么知道?”
“我和他联系过,向他咨询成小姐的病情,才知道你也咨询过他,并有请他过来会诊的意向,没想到这么快就成行了。”
“你关心成玉问的病情?”他显然有些意外。
“我,不想看你如此憔悴。”她低下头,随着他慢慢向外走去。
他低头审视一下自己。
“长这么大,我第一次见你如此魂不守舍,六神无主的样子。”她轻声说到。
“因为这事与我有关。”
“是关心则乱。”她把两手叉开,五指对着五指在胸前轻碰,眼睛看着地面。
“对不起赞文,这么多年你第一次回国,我应该设专宴为你接风的,可是我……”
“我理解。”不等他说完,她便接过话头,无论何时,她都不想他对自己说“对不起”三个字,那样,太生分。
“明天,我可以参加威廉博士为成小姐的会诊吗?”她问到。
“你跟他很熟吗?”
“我们一起参加过学术研讨会。”不知道为什么,说出这句话后,赞文感觉自己脸上发热。
“如果你想,就来吧。”他看了她一眼,继续把目光投向前方。
“我能当你们的医学翻译。”刚说完,赞文就为自已这句多此一举的话感到后悔,她把脸转到一边咬牙闭眼。
翟昱珩是一个留美硕士研究生,自己怎么能说出这么不知深浅的话。
“好。”他回答得很干脆,对她看见只装没看见。
象她这样散发着东方魅力的独立女性,在哪里都是一道亮丽的风景。对此,他的心里非常清楚。
既然自己无意留春驻,就不要妨碍她独自芳菲。
“你不是来找你爸爸,是有什么事要说吗?”
“哦,我,来找我爸爸,也是,来说这件事。”她尽量把自己的话说得顺溜些。
“哦?”
“就是想来对我爸说一声我和美国专家联系过的事情,看是否有不同的治疗方案,没成想,他明天就要来了。”
“是我今天刚发的邀请,他正在度假,刚好有空,就来了。”
“成小姐真有福气。”她语带双关、真诚地说到。
“可我一点也不想让她沾染这样的福气,如果,这算得上一种福气的话。”他说着话,眼光望向ICU病房的方向。
“我意思是有这么多人真心地关心她,而能为她诊治的专家又都刚好有空,就比如本市的叶教授,还有,威廉博士。”
“你都知道了。”他平静地说到。
一点也不奇怪,女儿对一个男子如此倾心,做父亲的没有不留意他举动的道理,更何况,天泽集团的总经理为了一个员工求院长找专家这件事本身就很匪夷所思。
他们三年前因为他母亲的无理要求分开后,他一直没有给她任何解释,也没有任何联系,就说明她在他的心中并没有她想象的那样重要。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自古以来,这种神女有心襄王无梦的事早就不是什么奇闻异事了。
所以,告诉她他的言行,让她却步,让她知难而退,这是做为父亲能做的保护女儿的最好方法了。
她的父亲做的没错,他没有一点责怪的意思。
回国之前,她知道他还没有结婚,没有公开的订婚对象,他是钻石五老五,这是全正源市都知道的事。
她心里也做过各种打算:万一他有了结婚对象了呢,万一他抱定了终身不娶的信念了呢?
这两种假设,前一种是父母的意愿,后一种是对自己伤情未了。
她没有想到的是,这个万年冰川也有春水融化、春心蒙动的时候,而且,一旦动情,是这样的一往情深。
暗然神伤之后是强烈的好奇心,究竟是怎样的一位女孩如何走进他的心里,让他这样的一发而不可收。
知道这位女孩遭到意外受了重伤,看到他为她担心,为她憔悴,她又摒弃了自己的好奇心,毅然与他一起参与到救治她的行动中。
人啊,真是一种复杂的动物,复杂得有时候自己也搞不懂自己。
明明就是自己最不愿救助的人,为了他,成了自己必须救助的人,病床上的女孩,你何其不幸,又何其有幸。
翟昱珩本来想找借口不打算和赞文一起晚餐,但禁不住她期待的目光注视,想到她为玉问寻医问药的辛苦,他问自己是不是做得太绝,一时又不忍心拒绝她的邀请。
“先说好,吃饭可以,这顿我请,想吃什么尽管说,就当是为你接风洗尘。”
“接风洗尘可以,但就这样简单是不是有点缺乏诚意?”
“怎么样才算有诚意?”
“你知道我晚餐很简单的,女孩子嘛,得注意身材保持的。”
“就这一顿,破坏不了你的美好形象的。”
“一顿也不行,我已经养成习惯了,晚上吃多了会难受的。”
“难不成还想讹我一顿大的,你这赖皮作风何时能改掉?”
“改,我一定改。等你身边出现一个比我更赖皮的,或者是我认为比我赖,你认为没有我赖的,我就改。”
“这世界还有比你更能赖的?我看你是改不了了。”毕竟是从小到大的情谊,他暂时逼迫自己抛却玉问的病情,和赞文一替一句说着走进一家高档餐厅。
因为彼此都有心事,晚饭都吃得不多,所以很快就结束了。
从餐厅出来,郑赞文抬头望了天上很久,象是自言自语,又象是对他说道:“风停方知蝉在树,灯残才见月在空。前半句不错,后半句未必尽然。”
“你又发现了什么不同寻常?”他看她抬头向天的样子,很自然地问道。
“风不息蝉不鸣,所以风停方知蝉在树,这句是对的,可是,即便是灯火辉煌,照样可以看到天上的月亮,只是人们被眼前的浮光遮住了双眼,没有认真探究地去看一直挂在天际照亮万物的月亮罢了,前者是物是,后者是人非,所以,灯残才见月在空就不对。
“你对任何事都这样追根究底会不会很累?”
“我只是认为,月亮被冤枉了,明明一直就在那里散发光亮,却被人忽略,只看到灯的璀璨。”
“你知道人们为什么只看到灯光看不到月光吗?”
“为什么?”
“因为灯光温暖,而月光高远,清冷。”
“你是这样认为的?”她有点薄怒地直视着她,为他话中的意有所指而意难平。
“不然呢?”
“好,接下来我就会让你看到。”说着话,她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不由分说地把他推进车里,然后自己跟着坐了进去。
“去任何一个你方便开到的河边。”她对司机简单说道。
司机有了目标,加大油门,向自己认为最方便到达的河边开去。
车离城市的喧嚣远来越远,直到灯火稀疏,人烟渐没,河岸隐现,司机把车停下。
付过钱,他们下车,司机离开。
她指着四周空旷的原野对他说道:“此时此刻,唯有月光朗照,谁还会说月光清冷呢?”夜色中,她的眼光闪闪发亮,如同天上的星星。
“既使如此,人们向往的,仍是万家灯火,车流人喧啊。”他望望天上一轮朗月:“你就为了证明月光高远而不清冷把我拉到这被黑暗笼罩的空旷四周?”
“……”
她有点意识到自己的冲动,三年前她离开他,他没有与自己联系,她就后悔自己不该那样冲动,这次回来前后,她反复告诫自己不要冲动,可是,到关健时刻还是抑制不住。
真是秉性难移啊,她暗暗地责备自己。
“你可真有钻研劲头啊,学霸精神永垂不朽。”
她听出了他语中的调侃,更加不敢说话。
“你呀——”他觉出了她的自责,不想让她太过难堪,放柔和了声音轻声说道。
“对不起。”感觉到他的原谅,她仍觉得抱歉。
他掏出手机,接通了司机老何的电话。
“夜色下的河岸风光的确不错,你不想走走?”合上手机,他对她说到。
“你不是叫了司机过来?”
“恐怕还得一些时间。”说着往前走去,郑赞文连忙跟上与他并肩。
正源河两岸正在进行河道升级改造,晚上停止施工,所以河岸有些黑灯瞎火。
“你还记得这条河吗?”
“当然记得,这也算是我们的母亲河,我们从小在河边长大。”
“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少先队员在河边露营,你不知怎地在河边找到一片旧窗纱,喊来几个女生要她们帮忙,结果她们过来后你竟是要解她们的发绳帮你绑捕鱼的架子,她们不同意,你非要用,拉扯中你被她们推下河,她们吓得哭着跑开,我把你拉起来,结果发现水还没腰深。”
她听得笑了起来:“怎么这事你还记得。”
“我记得你从小就比一般的男孩子还要调皮,凡事都要亲身一探究竟。”他转过身对着她边走边说。
“我却记得你小时候是班内个子最短、体型最瘦的一个,哪知道你长大后长得这么高,差不多是班内个子最高的了,学习也是最好的,就是,不爱说话了,离人群也越来越远了。”她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中。
“要是小玟没有走失该多好。”他也沉入到对往事的回忆中,发出由衷的喟叹。
是啊,如果她没丢失,现在的他们也不会是眼前这个样子,说不定早已执子之手,与之成说了。
多么不勘回首的往事,他们都不愿意再过多的提起,一时间,两人都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