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太美好》喜文乐健

38、庆典前夜

　　中午下班，玉问被月锦扶着刚出了电梯，就看见玉明双手扶在两膝上，背对着电梯口弯腰站着，不用说，她也知道他什么意思，不由得红了脸叫了声：“哥。”
　　“哎。”玉明温和而干脆地答应着，扭过头笑着看看玉问，继续原样站好。
　　“一个人民警察，什么形象，立正。”玉问憋着笑对他发号施令。
　　他再次扭头看了看她，讪笑着站直身体，上前与月锦一左一右扶着她。
　　“哥，你丢人丢到天泽集团来啦？”玉问扭过脸对他说到。
　　“什么叫丢人丢到天泽集团来啦？我是到此宣示主权来啦，省得有人觊……”
　　玉问挣开月锦的扶持一把捂住她的嘴：“哥，还嫌不够乱哪？再胡说我不理你啦啊？！”
　　玉明把她的手从自己嘴上拿下来：“好好好，哥不胡说还不行吗？”说完扶着她往集团门口走去。
　　“哥，我觉得你最近好象有什么心事？”
　　“哥能有什么心事，还不是巴望着你的脚快点好？”
　　“还有呢？”
　　“没有啦。”
　　“真的没有啦？”
　　“真的没有啦。”
　　“可我总觉得你最近戏演得有点过，有用力过猛的嫌疑。”
　　玉明微微一愣：这丫头不光观察细微，反应还挺敏锐。
　　“你嫌哥烦，哥以后不来可以啦吧？可你得保证不让自己受伤害。”
　　“一次意外而已，还被你挂在嘴上啦，你脸被蹭破我还没说你呢。”
　　“好，咱俩扯平，谁也别说谁，好不好？”
　　“算你识相。”
　　玉明的心里嘀咕着：“若不是怕你日久生情，我才难得来呢。”
　　到底对谁“日久生情”恐怕是他自己也不愿说出的痛。

　　月锦一直心事重重，但经不住玉问的再三追问，终于向她坦白了决赛前临时改变才艺项目，放了郑广伦鸽子的前因后果，同时也表达了自己想痛改前非，向他表示道歉的真挚诚意。
　　玉问看穿了她的心思，便和玉明一道找个借口将郑广伦约出来一起吃了一顿路边摊，让她当面向郑广伦说了：“对不起。”
　　在成玉明的高压下，郑广伦也半推半就地对她说了句：“没关系。”表示一切如常，以后的交往将一如既往。至于既往怎么样，以后怎么样，完全看他们自己啦。
　　从月锦的表现看，似乎已经把对玉明的情感不知不觉地移到郑广伦身上了。
　　对此，玉问私底下调侃玉明：“哥，月锦对你好象没戏啦？”
　　“疯丫头，故意呢不是？哥压根没想在她的戏码里扮演角色。”
　　“我就不信，看见月锦对你情意款款你没有心动？”
　　“那——是不是有高富帅对你情有独钟你也会芳心暗许呢？”
　　“哥，不许你这样说我。”玉问突然生气，对玉明意正辞严发出警告。
　　玉明第一时间在她面前举起双手，然后双手几乎同时柠屈起大拇指和小指在她面前。
　　她了解其中的含义，不再说话。

　　距离天泽集团五周年庆典还有不到十天的时间，这段时间内，玉问和前台凌菲还有备选的月锦以及另外一个叫宁慧的四个女孩利用下班时间在排练。
　　男孩组也有四个，中选的两个男孩一个叫钟磊，一个叫叶安，另外也有两个备选，玉问跟他们不太熟悉，也不太记得他们的名字。总之集团内部的两男两女四个代言人将在集团的庆典大会上向外隆重推出，从模特公司请来的四名模特说是前来站场，渲染气氛，实际上是为推出集团内部的形象代言人造势。
　　公司请了专业的老师教入选的代言人怎样迈脚、摆腿、送胯、收腹、甩臂、动肩，还有表情、目光、五官和头颈以及节奏、造型、转身等的配合。
　　玉问对这一切都感到新鲜和有趣，若不是小脚趾的疼痛时常提醒她不能太大的运动量，她一定嗨翻了，会不知疲惫地乐在其中。
　　月锦就没有她这样的热情，她不是抱怨太累就是嫌没意思，再就是嫌指导老师太啰嗦：“一个动作练了一遍又一遍，练的再多再好，最后还不是要坐在电脑前算账码字？！”总之是一百个的不情愿加上一百零一个的不甘心。
　　玉明倒是成了天泽集团的常客，反正天泽集团与公安局是邻居，一有空他就会跑来看玉问练习，时不时的，与在现场观看的翟昱珩碰见。
　　虽然他们见面还是会握手拍肩致意，但稍加留心的人就会感觉到两人握手时暗潮汹涌的敌视，似乎能听到两人角力时磁场相撞的“滋滋”声。
　　这一次是翟昱珩先开口。
　　“成警官这么有闲情逸致，看样子坏蛋是被抓完啦？”他意有所指。
　　“如果天泽集团有坏蛋，我不惮于亲力亲为。”成玉明针锋相对。
　　“成警官护妹做到天衣无缝，真教人感佩至极。”他话外有音。
　　“这也难挡别有用心者趁虚而入。”成玉明反唇相讥。
　　旗鼓相当，半斤八两，一时间胜负难分，所以偃旗息鼓，注意力都转移到正在进行的模特练习上。
　　今天是带装练习，服装居说与典礼当天的服装款式基本一样，女装每人四套，包括晚礼服、准礼服、日常装和婚纱装。
　　与专业的模特相比，玉问在身高上不太占据优势，但气质温婉不失灵动，台上显得别有一番风韵。
　　准礼服和日常装玉问展示得都很顺利，在展示晚礼服的时候，由于礼服下摆曳地太长，转身的时候需要脚部用力，脚伤未愈，脚不太灵活，她一下子踩在裙摆上，失了重心，眼看着就要从台上摔落下去。
　　玉明和翟昱珩难得的步调一致，他们象得到了号令，一起健步掠到玉问身边，一左一右接住了她即将落地的身体。玉问震惊的目光在面前两位身上转了几个来回，拉紧了玉明的手臂让自己站直身体。
　　翟昱珩悻悻然放开了手，只将关切的目光追随着她。
　　玉明扶着玉问下台，眼睛的余光严阵以待地关注着翟昱珩的一举一动。
　　玉问只在台下坐了一刻钟的时间便又站起来了，玉明想制止她，她却笑着对玉明说：“哥，真的没事的，刚才只是我不小心，可是又没有摔到，你不用这么紧张。”
　　“真的没事吗？”
　　“不信你看。”玉问说着两手提着裙摆，在地上用力地跺了几下。
　　“我信我信。”玉明立马放弃自己的坚持，却又嘱咐她：“等下再上场时可千万要小心。”
　　“我会的，哥，你去上班吧，不用在这儿盯着，我会注意的。”玉问一边说一边往外推玉明。
　　“你，你的脚还没有完全好。”玉明不想就这样被推出门外，不太甘心地对她说：“一会再上台可千万要小心。”
　　“说了N遍了，你烦不烦啊。”终于把玉明推到门外，临出门之际玉问伏在他耳边说道：“哥，今天早点回家，我想吃好吃的。”
　　他扭头看看她，她对他眯着眼调皮地微笑。
　　被推出门的玉明并没有马上离开，他靠在外面的墙上，环顾一下诺大的天泽集团大院，再抬头看看头上的蓝天，闭上眼睛好一会儿，再睁开眼，自言自语地说：“太阳依然很亮，天依然很蓝。”
　　没有人知道此时的他，心里想的是什么，为什么要这么说。

　　明天就是天泽集团五周年庆典了，玉问除了参加形象代言人秀场外还有一个任务就是作为集团员工，向大家展示“天泽的明天”PPT演稿。
　　按照庆典以往的惯例，都是先是董事长致辞，然后业绩回顾，再然后佳宾讲话，然后宴会开始。
　　本次的庆典议程也是如此：董事长致辞，峥嵘岁月（天泽发展历程）、明天展望、代言人秀场、来宾讲话、宴会开始。
　　因为本次多了代言人秀场，显得更加隆重，庆典地点也由往年的天泽酒店改在天泽大院内进行。
　　庆典时间为一天，上午九点开始：佳宾进场签名，董事长致辞，峥嵘岁月（天泽发展历程），午餐休息；下午四点半开始：代言人秀场、来宾讲话，然后是庆典晚宴。
　　从庆典的头天开始，集团的邮箱里就不断发布各种信息，大部分是关于人员调配，各种会议，宣布各项议程，人员站位，各自任务，一再明确，提请牢记不能出错，完全是一种大战来临之前的严阵以待却又有条不紊。
　　下午下班的时候，玉问看见场务人员经门卫检查后配发工作证进入天泽集团进行场地搭建。
　　一想到明天自己就要盛装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玉问不禁有点紧张，回家吃过晚饭就要拉玉明和她一起来看场地搭建。
　　天泽集团院内灯火通明，一应电灯照得大院内亮如白昼，场地搭建工人头戴安全帽，身穿工作服有条不紊地忙碌着，现场几乎听不到人与人之间的交谈声，每个人好象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该怎么干，现场虽然忙碌，细看却井然有序。
　　集团门口围着几个被门卫堵在外面，一看就是记者的人物，明里暗里拿着自己的“武器”对着院内“狂轰乱炸”。

　　儿子翟昱珩在集团坐阵明天庆典的各种事宜，父亲翟铭宇交待了几名重点部位重点环节需要注意的事宜后便提前回家啦，他心里有一件事需要回家解决。
　　他看到吃过晚饭的夫人和保姆喜姐一起在整理刚从阳台上收回来的衣服。
　　翟铭宇的心事就是想动员她参加明天的天泽集团庆典：“这是集团的大事，也是咱翟家的大事，我想让你一同参加。”然后他拿过手机，从集团的内网上调出几帧照片向夫人介绍集团选出的形象代言人，夫人虽然不说话，但也一张一张仔细地看着，看到玉问的照片，情绪立刻就有不一样的反应。
　　她先是夺过丈夫手中的手机扔在面前的大茶几上一言不发，然后就是站起来在客厅内来来回回地走。
　　翟铭宇看出她的情绪不对，上前扶着她的肩，试图跟她解释。
　　“你是不是对其中的一个孩子不太满意……这是集团董事会的决议我也不太好反对，咱们总要尊重董事会的决议，以集团的利益为前提……”翟夫人甩开了他扶在自己肩上的手，独自站在窗前。
　　翟铭宇一看夫人这样的反应，再次把手抚上她的肩膀对她说道：“如果你真的身体不舒服，明天让喜姐陪着你，你可以在家休息，庆典一结束我和小珩就回来陪你。”
　　尹岚珍的情绪好象比刚才平复了一些，不再抗拒他扶在自己肩上的手。
　　这样站了一会儿，他用商量的语气对她说道：“我们要不要坐下来休息一下？”
　　她很乖顺地任他扶着自己坐在沙发上，甚至在坐下后仰起脸对他露出一个微笑，他用手在她的肩上拍了几下，回她一个明朗的笑容。
　　一切都归于原本的合谐与静好，翟铭宇似乎认同了夫人明天不去参加庆典的事实，象下了很大决心似地自顾自点了点头，对喜姐说道：“你先照顾着夫人，我去洗澡。”
　　喜姐看夫人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电视，对他点了点头。
　　翟铭宇转身去到洗手间洗澡，喜姐继续在沙发上整理从阳台上收进来的衣服。她是这家的老人，在这个家工作了十多年了，老实本分，兢兢业业，对家里的每个人每件事都很用心，早就把这个家当成了自己的第二个家。
　　她麻利地把衣服按人分类，然后从衣帽间里把蒸气熨斗拿出来，将插头插在沙发边的墙上接通电源开始熨烫。等熨完了最后一件衣服，她把所有的衣服分类拿起来挂到衣帽间内不同的衣厨里。
　　翟铭宇洗完澡出来，客厅里没人，他拿起遥控器调到本地新闻栏目，了解当地发生的新闻事件。
　　喜姐从衣帽间出来，看到老爷翟铭宇在客厅里坐着，没看到夫人，以为她去洗手间或是干什么了，也没有在意，继续干着自己手中的活计，完成衣服分类后，她把熨烫机送回到衣帽间，走出衣帽间，依例在一个专用杯子里放上翟铭宇爱喝的茶叶，冲上水放在他身边的茶几上。
　　“喜姐，忙了一天，你也早点休息吧。”翟铭宇一向对下人宽厚，温和地对她说道。
　　“如果老爷没有其它的吩咐，那我就去歇息啦。”喜姐说着退了下去。
　　经过洗脸间的门前，喜姐稍微迟疑了一下，轻轻地敲了敲，没人应，她推门进去，进行睡前清理。但她好象感觉有哪里不对，牙膏刚挤到牙刷上就横放在牙缸上出了洗手间往夫人的卧室走去，夫人的卧室床上床品整齐，不象是有人动过的样子，她有些紧张：客厅没人，洗手间没人，卧室也没人，她退出来，走到厨房的位置，尽管一眼就可看见厨房里没有任何人，她还是拉开厨房的门走进去匆忙却仔细看了一下，剩下的就是少爷翟昱珩的卧室，她经过客厅有些慌张地看了一眼正在客厅喝茶的老爷，翟铭宇立刻就感觉出她情绪的不正常：
　　“出了什么事吗？”他端在手中的茶杯停在嘴边。
　　“好象……”喜姐边快步走向少爷的房间支唔着，没有看完最后一个房间，她也不敢确定发生了什么。
　　翟铭宇却好象已经感觉到事态的严重，毅然放下了茶杯警惕地站了起来，快步跟在喜姐的后边往儿子的房间走去。
　　没有人。
　　儿子的房间整整齐齐却又空空荡荡。
　　“刚才不是你们两个都好好地在客厅看电视吗，她什么时候不见的？”他已经判断出事情的现状。
　　“可能是我往衣帽间放衣服的时候，可夫人今天安安静静的，不象是要发病的样子啊？”喜姐紧张的已带出了哭腔。
　　“别说那么多啦，赶紧找。先看看院子里。”说完拿起手机带头冲了出去。
　　走到楼下，拉亮院灯，一下子院子里亮如白昼，一眼望去，却哪里又有夫人的影子？喜姐急得围着前院后院几株大的植物转了个圈仍然没有发现任何人，她急得搓手跺脚
　　翟铭宇一手叉着腰，一手扶在额间快速地思考。
　　喜姐跺完脚正要出门，被他一把拉住：“别乱跑，依夫人的性格，不会攻击他人，她自己也不喜欢热闹，这个时候出去，不会太好找。这样，你在家里等着，免得她回来后家里没人照顾，我去找人调我们这片的监控，看能不能找到夫人的行踪。”说完话，她对喜姐冲楼上摆了摆手，喜姐重新回了楼内，他拿出手机一边打电话一边往外走。
　　他们住的这个小区是正源市出了名的高档小区，里边全是政商各界的精英，翟铭宇来到小区的保安处，向值班保安说明了来意，值班保安调出当天的小区监控，监控里看到翟夫人独自一个人毫无异状施施然然地出了小区左拐进入泰安路，好象往路对面的一个站牌走去。
　　翟铭宇拿出电话拨通了公安局副局长廖海中的电话：“喂，廖局长吗，对不起又得给您添麻烦啦……好，好，我马上就到。”
　　他刚收了电话，司机老何开着车在他面前停下。
　　“去公安局。”他上了车，简短地对老何说到。
　　车在公安局门前停下，他急急忙忙地下车，直接来到公安局值班室，值班干警已经接到局长安排，正在沿路调取从他们家出来后尹岚珍的行迹监控。
　　只见她从家里出来，到街对面的站牌前拦下一辆出租，跟踪这辆出租的行车路线，她一路来到市区偏西北的方向。
　　“是老家。她去了‘昱玟的家’”。翟铭宇脱口而出。
　　“需要我们出警吗？”
　　“不用了，谢谢。”他拍了下值班警察的肩膀，转身出了门。
　　他用和他这个年纪极不相称的速度走出公安局大院，上了等在门口的车，向司机交待了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