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太美好》喜文乐健

31、紧锣密鼓

　　月锦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她的逛街计划，每天下了班她都契而不舍地拖着玉问和她一起，玉明呢，下班后只要没事就拖油瓶似地跟着，看着两个女生进了商场看见女装就问东问西，见衣就试，并且光试不买，实在没意思，就坐在商场前台阶上等她们。
　　玉问也觉得这样没什么意思，有点想打道回府，月锦呛她：“你说要全力以赴的帮我的，才这样就算全力以赴了？”
　　“这样瞎逛商店，进店不买就是帮你了？”
　　“我要逛尽本市所有的衣店。”
　　“你这样逢店必进，光试穿也不买，店家的眼光都能在我们身上钻几个洞了，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筛选最适合我的服装款式、色系，我要在初赛复赛中充分展示我的个人魅力，一鸣惊人。”
　　玉问瞬间跪了：“我明白了，为了帮你达到这个目标，我一定奉陪到底。”

　　她们俩继续在商场高档女装区徘徊徜徉，终于逛得不想再逛，才依依不舍地想要下楼。
　　刚到楼梯口，有人叫月锦的名字，她们两个扭头一看，是从楼上男装区下来的法医郑广伦和一个清瞿俊朗的男生，玉问见到他象被钉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郑广伦看了看月锦，又看了看玉问，对月锦示以意味深长的微笑。
　　月锦似乎理解他笑容里的含义，不好意思地低了一下头，然后又抬起头来看着他也笑了：“大法医怎么不在手术室里解剖尸体，倒有闲情逸致大晚上在这儿逛商场。”
　　“法医并不象你想象的每天都在手术台上解剖尸体，如果那样，今天在这个商场闲逛的人就不会这么多了。”
　　“什么意思。”
　　“治安状况不佳，人们不敢出来活动呗。”
　　郑广伦说完，指着身边的男孩向她们介绍：“我表弟赵天翊，刚毕业在本市天秤律所就职。”
　　他看玉问没反应，又看看身旁看着玉问沉默不语的赵天翊，一脸懵。
　　赵天翊平静地看着玉问，对她示以春风化雨般的微笑，玉问却还僵直地站在那里，表情木然，心里却在翻江倒海：赵天翊，那个被她用来试探玉明心意的“初恋”，那个在大年夜被玉明从家里赶出去的温和的男孩，此刻正站在自己面前对自己微笑，那微笑如同以前一样和煦温柔，更增添了一份人情练达的成熟自信。
　　月锦看看赵天翊再看看玉问，突然笑着用手指着两人：“你们——认识。”她不是在发问，是在下结论。
　　赵天翊却已向玉问伸出了手：“成玉问，别来无恙。”
　　玉问虽然有些迟疑却也坚定地伸出手去，握住了对方的手：人生二十多年，这个是她唯一觉得与之有愧，真心想对他说“对不起”的人。
　　郑广伦大概也看出了什么端倪，笑着对大家说：“今天真是凑巧，那——择日不如撞日，我记得这个商场顶楼就有一家很不错的烤鱼，不如我请客，我们去吃烤鱼，边吃边聊。”
　　“好啊好啊，我赞成我赞成。”月锦表完态，象突然想起了什么，情绪有些纠结地看了下玉问。
　　郑广伦看着雀跃的月锦，唇边的弧度越来越深。
　　玉问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好象在思考什么。
　　“如果你不方便，那我们改天吧。”赵天翊体贴地对玉问说。
　　“……”玉问欲言又止。
　　“嗯——是这样，商场门口还蹲着我们的护花使者呢。”月锦代替玉问发了话。
　　郑广伦看了下赵天翊：“那正好，叫上这斯，我们大家一块吃。”
　　赵天翊脸上有一丝的不自然，但瞬间便象落地的雨丝洇化在他温柔的笑容里。
　　玉问看了大家片刻，终于拿起电话拨通了玉明：“哥，我们要在商场顶楼吃东西……”
　　“好，我过去。”言简意赅。
　　大家互相看了一下，会意地笑了。
　　一行人到达顶楼时，玉明已在楼梯口站着了，手里掂着一个购物袋，大家相互一看，又是会心地一笑。
　　“哥，你从哪里上来的，我们从三楼上来都没碰上你。”
　　“电梯太慢又闷，我正好在步梯那儿，直接就上来了，我这速度，你们怎能赶得上我……”玉明还要自夸，却在看到赵天翊时住了嘴，嘴型还保持着说话的形状。
　　赵天翊主动却无声地伸出了手，玉明虽也伸出了手与他相握，却把疑问的脸转向玉问，对方回应他一脸的茫然。
　　郑广伦和月锦张罗着找到烤鱼店，他们坐下来，每人要了一条烤鱼，两位女生每人一瓶菠萝啤和其它配菜，男生则每人要了一大杯啤酒。
　　开场自然是要碰杯同庆今日偶遇的，郑广伦为每个男生倒了满满一杯：“为了今天的相遇干杯。”
　　还在云山雾罩中，不知道他们几个怎么会聚在一起、玉问怎么会在这里碰上赵天翊的玉明，一口气干了杯中酒，放下杯子，用询问的目光看着郑广伦。
　　郑广伦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今天呢纯属意外，我表弟在天秤律师事务所当助理律师，今天是到这里对委托人了解情况的，楼梯口刚好就碰上了这两位美女。”
　　“是偶遇。”赵天翊有点故作的漫不经心。
　　“有很多的偶遇不是偶然发生的，只要在同一个城市，早晚会有遇到的一天。”所有人都能听出来玉明话中的针对性。
　　“是呀这么巧，我都不知道你在这个城市。”玉问想缓和一下玉明的情绪。
　　“是我的老师介绍的，这个律所的首席律师是我老师的同学，打过国内几个很有名的官司，老师让我来向他学习。”赵天翊不疾不徐。
　　“国内很有名的官司？我们是本市人，怎么都没听说过本市发生什么？”月锦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八卦的机会。
　　“隔行如隔山嘛，有名的官司也不见得原告和被告就是我市的，外地的官司本地的律师也能受理啊，再有，大官司都是有律师团的。”和事佬郑广伦说着话对月锦笑着摇头。
　　“多大的官司算大官司啊？”
　　“这个要看怎么说了，经济案一般按涉案资金量，刑事案看案件危害程度、社会影响，涉案各方的诉求等，不同的案件衡量标准不一样。”郑广伦不是很懂但很有耐心地向月锦解释。
　　“同在法律框架内，律师打官司也要方法和技巧，赵律师不会把这种方法和技巧用在生活中吧。”玉明意有所指，说着举起自己的酒杯与郑广伦碰了一下，赵天翊也端起自己的洒杯与他们分别碰了一下。
　　“每个人的生活象一处风景，我们既是画中人，也是风景的观赏者，在观看别人的同时，自已也被别人观看，我们都不清楚在自己的这幅画中自己的形象，却对别人在另一幅画中的形象一清二楚，一个人自己看自己，就是站在镜子前，也不能把方方面面都看得清楚明白。”赵天翊有点顾左右而言它。
　　“我知道我知道，有一首诗的名字叫断章：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月锦说完这句话向玉问眨了眨眼睛。
　　“很多时候，人都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却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干。”赵天翊说完自失地一笑。
　　“是啊，本想做一个观风景的人，不知不觉却走入了风景。”郑广伦说完端起洒杯自饮了一口，眼角余光瞟过月锦。
　　“走进风景没关系，可别误入禁区就不好了。”玉明牵牵嘴角，却没有完成一个微笑。
　　月锦看着现场气氛确实不大友好，便出来打圆场。
　　“程警官，刚才看你上楼时手里拿着一个购物袋，别是背着玉问给什么追求者买了什么定情信物吧，敢不敢拿出来让大家看看？”
　　玉明看了玉问一眼：“也没什么不敢的。”
　　他从自已的座位下边拿出购物袋，放在桌上顿了一下从中拿出一长一方两个精致的包装盒。
　　“让我来猜一下都是什么。”月锦两眼直勾勾地在两个包装盒上来回逡巡。
　　“这个长方型的盒子里应该是一副项链。”说完抬起头看着玉明：“敢问程警官，我说的对不对？”玉明点了点头。
　　“那——不用再猜，这个方形的盒子里肯定是一对钻戒了。”月锦再次抬起头寻问似地看着玉明。
　　玉明这次摇了摇头。
　　月锦再次看了看方形盒子，说道：“也是啊，如果是钻戒的话，盒子好象有些大了，那，就是一副耳坠儿，是耳坠儿，这次肯定不会再错。”
　　玉明拿过盒子，在手里掂了一下看看大家：“请在坐诸位试目以待。”
　　他慢慢打开盒子，一副银镶玉手链静静地呈现在大家面前。
　　他轻轻地拿出手链在大家面前展示了一下：五颗晶莹翠绿的玉粒均匀地镶嵌在一条银制的链条上，明丽、淡雅，流光溢彩，璀璨生辉，观之让人神逸心舒。
　　他走到玉问的面前，将她从坐位上拉起来，牵住她的手，把手链戴在她手上，边戴边说：“这叫牵你的手。”
　　再打开项链的包装，拿出里边的项链，要为玉问戴上。
　　玉问脸涨得通红，一时又不知说什么好，只是赌气似地坐回自己的坐位。
　　玉明不以为然，走过去，站在她身后弓下腰，把项链往她脖子上戴。
　　玉问反抗似地站起来。
　　玉明温和地笑了，将她轻轻摁坐在椅子上，终于把项链戴在他的脖子里，边戴边说：“这叫明我的意。”
　　现场掌声响起。
　　掌声落下，郑广伦问道：“听你这话，以后还会有下文？”
　　“以后还会有表我的情，再以后还有献我的心。”与上次相反，玉明这话过后，没有掌声，也没有人再说话，现场一片静谧，人人心里都有震撼，人人都在沉思，大家闷头喝酒。
　　亲哥哥对亲妹妹说这话，不是疯了就是脑子有病。
　　“哥，你喝醉啦。”玉问涨红着脸，看看大家，拿眼瞪他。
　　“清醒得很呢。”玉明笑着回答她。
　　郑广伦端起一杯洒，碰了碰坐在自己旁边的月锦的酒杯，月锦从愣怔中警醒过来，郑广伦从纸盒里抽出几张纸巾递给他,小声说道：“这是第二次，你为同一个男人流泪，再有第三次，我可要吃醋了。”
　　月锦接过纸巾擦脸时，才知道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等到杯子里的酒剩下最后一口，赵天翊端着酒杯站了起来：“我是外地人，今后各位就是赵天翊在本市的朋友，如有需要我效力的地方，定当不遗余力。”然后面向玉问：“祝小问公主快点长大，一生幸福快乐。”说完仰起头，将自已杯中的洒喝完，向大家亮下杯子。
　　郑广伦仿佛看了一出好戏，终于“哈哈”笑出了声，将手中的洒杯向玉明示意一下也一饮而尽。
　　玉明看了看自己杯中剩余的酒，一口气喝完，很绅士地向大家说了句：“各位晚安。”拉起玉问就往外面走。
　　月锦慌忙地拿起自己的包也要跟上去，被郑广伦拦下，月锦回头看他，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的护花使者在这儿。”

　　无论玉明有多么不愿意，玉问有多么纠结，天泽集团代言人内部竞聘还是如期举行了。
　　由于是初赛，集团并没给参赛者准备服装什么的，一切都是参赛者自已准备。
　　根据参赛规则，每个参赛者都要表演三个才艺，第一个是必选项，就是要谈一下：我眼中的天泽集团；剩下两项才艺展示，或唱歌或跳舞或其它才艺，不准重复。
　　玉问这几天下了班就跟着月锦跑衣店试衣服，虽然没有腾出专门的时间准备，却也时刻将这件事挂在心上，毕竞以她的性格，不做就算了，既然开了头，就会全力以赴。
　　第一个必选项对她来说正中下怀，是她进天泽集团以后正在进行的科目之一，也正是她正在写的调查报告中的内容；第二个她在等月锦试衣服的空闲时间翻了手机，找了舒婷的诗《这也是一切》，这是她在上大学的时间就喜欢的一首诗，她觉得这首诗虽然温婉，却表达了如何面对生活中的困难甚至灾难的坚强信念，意志铿锵，不容摧折，并且找到了背影音乐“春江花月夜”，她已经在上班时间把这首诗打印下来，在月锦试衣服期间默默地读了不知多少遍，差不多已经到了会背的程度；第三嘛，她自己也不知道该选什么，问了玉明，让她在大二曾经获奖的街舞才艺在现场展示一下。
　　玉问觉得这样太草率：“哥，那是我刚上大学感觉新鲜，跳来减肥用的，现在可是形象代言人选拨竞赛，你让我跳街舞，是不是有点不太应景，你是要我当众出洋相吗？”
　　玉明道：“别人跳不应景，你跳就刚刚好。”
　　玉问既找不到反驳的词汇，短时间也发掘不出自己新的才艺，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按照前一天的通知精神：参赛人员提前一天上报自己的才艺内容和表演用的音频、录音或辅助设备，设备出了问题视同弃权。上交后由现场助理整理备用，然后抽签确定入场顺序。
　　这一天玉明起得很早，比预定的时间还早一个小时，便把玉问从床上拉了起来，玉问见他眼周黑了一圈，问他道：“哥，你昨晚没睡好吗，怎么眼圈都黑了？不会是你比我还紧张吧？”
　　玉明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玉问抬头看了看他：“这么敷衍？”
　　“快洗脸吃饭，吃罢饭把今天的比赛流程先走一遍再出门。”
　　“哥，我以为你会不高兴我参选的，没想到你比我还重视，成警官，深藏不露啊。”
　　“别闹了，快抓紧时间。”玉明推着她，把她推向洗手间。
　　吃完饭，玉问把要表演的诗朗诵和街舞当着玉明的面表演了一遍，玉明根据自己的标准向她提了几点意见，玉问又练了两遍。
　　看看时间快到了，玉明拉着她准备出门。
　　走到门边，玉问站住不动，看着玉明：“哥，你今天还有功课没做呢？”
　　玉明愣了一下，扭头看她：“不是都做过了吗？”
　　“不及格。”
　　“疯丫头，什么时间了还闹。”说着话，退回门内，捧起她的头吻了下去。抬起头见她眯着眼扬着头，一副不满足的表情，拍了一下她的头：“越来越坏了。”
　　玉问把眼眯成一条缝朝他笑笑，挎起她的胳膊出了门。
　　路上玉明不厌其烦地告诉她：“无论抽到第几名，都不要紧张，就象刚才在家一样，就当台下坐着的都是哥。”
　　“明明他们就不是哥嘛。”玉问不赞成他的比喻。
　　“那就把他们当做萝卜白菜，反正不要当他们是人就是了。”
　　“那，当他们是牛头马面行不行？”
　　“行，我家小问陛下当家，说他们是什么他们就是什么。”
　　“不过，哥，还是想让你到现场去看。”
　　“你们集团允许家长去看吗？”
　　“什么家长啊，家属。”玉问开始甩他的胳膊。
　　“家属家属，你们集团允许家属到现场观看吗？”
　　“不知道啊，但我就是想让你去嘛。”
　　“我也想去啊，但今天确实有不能请假的任务，下次吧，等决赛的时间哥一定去。”
　　“……”
　　“今天不许不高兴啊。”玉明拍了拍玉问挎在自己胳膊上的手。
　　“没有不高兴。”
　　“怎么不说话？”玉明扭头看她。
　　“就是有一点小遗憾。”
　　“又绕回来了。”他拍拍她靠在自己肩上的头。
　　走到集团门前，他松开她的手：“去吧，好好发挥，哥在家等着给你祝贺。”
　　“我要喝冰沙珍珠奶茶。”
　　“好的，两杯。”
　　她松开他的手，等他离开，向集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