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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天泽问心 ...


  •   早上上班时,刚出小区没多久,就看见月锦在马路对面天泽集团大门边上向她招手,她挣开玉明横穿了马路向她快步走去,引得玉明在她身后大声提醒:“看红灯,当心车辆——”
      还离得老远,月锦就向玉问展示手中的奶茶,向她迅速走去。
      “怎么样玉问,你,给你哥说了吗?他同意你参加竞聘了吗?”
      “不是告诉过你了,只要我想做的事,我哥都会同意的。”
      “那,你之前没告诉他,他也不生气?”
      “就说了,只要我不生气,他就不会生气。”
      “你呀,真是被你哥宠成精了。”月锦撇了下嘴,说不出嫉妒还是羡慕,只觉得心里酸溜溜的。
      “我哥也是这么说的。”
      她接过月锦递来的奶茶:“月锦,你每天都这样请我喝奶茶,这样我心里会过意不去的。”
      “你还知道过意不去啊,那你找机会报答我啊。”月锦故意眨着狡黠的眼神逗她。
      “找机会,什么机会?”
      “找机会的机会嘛,是要去找的,不是这个这个,啊——”她把奶茶背在身后,学着老学究的样子踱着方步,抑扬顿挫地把音调拉得老长。
      “你就猪鼻子插葱——装象吧。”
      “成玉问,我越来越发现你是个宝库,宝库面有很多很多值得我学习却又令我望尘莫及的地方——”
      “说国语。”
      “国语就是:你会得太多啦,只怕我学都学不过来呢。”
      玉问作势打她:“我怎么听着这不象一句好话。”
      月锦边躲边说:“这是实话。”
      集团二楼的玻璃走廊后,一张如玉的面庞看到追着月锦跑进集团的玉问,脸上露出会心的微笑。
      上班后,玉问把报名表填好送到人力资源部交给上次见到的刘楠。

      成玉明这尊行走的荷尔蒙从公安局出来到天泽集团再到总经理办公室,不但一路畅通,连上楼梯的按健都有人替他按,一路被人引领着来到总经理办公室,却终于吃了闭门羹。
      问了助理办公室的美女,说是总经理在开会,他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助理美女把这边的情况向立在会议室门前时刻待命的林友正作了描述,深谙世故的林友正不用猜也知道此刻以这种场面来见总经理的不会是别人。他走近会议室在总经理耳边报告,得到总经理点头认可后来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前,果然看见成玉明双手环抱于胸前靠在总经理办公室门前的墙上,一副铁了心等到底的阵仗,他紧走几步,老远就伸出双手:“哎呀成警官,失敬失敬。”
      他握住成玉明的手还不忘申斥助理室的美女们:“这群不懂礼数的孩子,怎么能让成敬官站在外面呢,也不知道敬茶,真是该受批评。”
      “这不怪她们,她们已经三番两次请我到会客室等候了,是我不知礼数,坚持要在总经理办公室门前等待的。”玉明为一帮小助理开脱。
      “真是失敬得很。”林友正说着打开总经理办公室的门,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玉明丝毫也不客气,大大咧咧地走进去,找个位置坐下。
      “我知道你们总经理日理万机,干的是日进斗金的大事,没有时间顾及我们这些小人物的小事情,也许会以为警察的职业,都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说不定一会儿我就会有任务离开了,但是今天,我如果没有见到总经理本尊,是不会离开天泽集团的。”
      “理解,完全理解,总经理在做重要的工作部署,他已经知道您大驾光临了,工作部署完毕他就会下来与您见面的。”
      林友正熟练地亲自为他泡了杯茶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谦虚地坐在他对面。
      “成警官今天能到我们天泽集团指导工作,真令我们逢荜生辉呀。”
      “恐怕你们的总经理不会这么想。”
      “啊,哈哈哈哈,成警官真会开玩笑。”
      “听说你们集团上市五周年庆典快到了?”
      “是的,今天的会议就跟这有关。成警官,没想到还挺关心我们天泽的。”
      “毕竟是本市为数不多的上市公司嘛,一有个风吹草动的,都会成为大家瞩目的焦点,我,更加不例外。”
      “是的是的,我们是邻居吗,多年来承蒙公安部门的关心与支持,在消防和治安方面都给我们不少的指导与帮助。”
      林友正向来都是扯皮的高手,象这样打太极似的不咸不淡的话对他来说真是顺手拈来,他和成玉明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东拉西扯,不只是消磨时间,更想消弭玉明心中的怒气,想化干戈为玉帛。
      终于听到翟昱珩进来的脚步声,林友正站起身识趣退出。
      “就知道你会来的,没想到来的这么……”
      他边说边转身关门,谁料话还没有说完,耳边就传来“呼”的一声,他本能的略一偏头躲了过去。
      “砰”的一声,拳头打在还没有关严的门上,“咚”的一下,门一关到底。
      站在门外想侧耳倾听的林友正吓了一跳。
      刚走进门的翟昱珩压根没有想到成玉明的愤怒会暴发得这么迅猛,他瞬间反应过来,扔掉手中拿的文件夹,蹲下身子,转过身向扑了空拳的玉明伸脚扫了过去,玉明一下子被扫个四脚朝天,却用脚勾住了翟昱珩的腰往前一拉,把对方拉趴下,自己顺势往旁边一滚,一个翻身上跃,把对方压在身下,伸手朝对方就是一拳,趟在身下的翟昱珩握住玉明挥来拳头顺势往前一带,玉明又一下子趴在他身上,翟昱珩趁机抱住他一个翻身,又把他压在身下。
      就这样两个人你来我往,都使出了浑身力气,但谁也没有往对方的关健部位下手,直到两个都气喘嘘嘘,四仰八叉地趟在地上再也趴不起来。
      “早就想这样痛痛快快胖揍你一顿,要不是这身警服,拳头早就挥到你脸上了。”
      “说得好象自己占了多大便宜似的,要不是你这身警服,你以为你能进得了天泽大门,早被挡在大门之外了。”
      “少啰嗦,限你今天之内把小问,不,成玉问的参赛资格取消。”成玉明率先从地上爬起来,坐在地上用手指点着翟昱珩对他说。
      “你以为这是菜市场买菜呢,说取消就取消?”
      翟昱珩边说边从地上坐起来,他抓住玉明胸前的衣服:“谁给你的权力直接到我的地盘撒野的,你这个有点自我牺牲精神,做出点成绩就沾沾自喜,自以为是的家伙。”
      “你说添加就添加,为什么不能说取消就取消?”玉明把自己的衣服从他手中夺回来。
      “我实话告诉你”翟昱珩从地上站起,双手插在衣袋里,靠在巨大的办公桌上:“添加上固然不容易,取消就更难。”
      “你故弄什么玄虚?”
      “你知不知道,做这个决定是要行使总经理特殊表决权的,而这个特殊表决权要取得董事长和董事会同意。虽然我们在天泽有绝对的控股权,但董事长和总经理都是由董事会选举任命的,四年一个任期,每个任期内只有两次特殊表决权,而只要其中一次特殊表决的议案给集团带来亏损或负面影响,就会取消连任资格,在下一次任职评议中失去先机,很有可能丢掉董事长或总经理职务,这,在公司章程里都有载明的。公司章程,在天泽集团就是行动的律条,就算我爸是集团创始人,就算我是他的儿子,公司章程我们也必须尊守。”
      他转身从洒柜里取出一瓶酒和两个杯子,往杯子里倒了酒,又从冰箱里拿出一个冰盒,从里加夹出冰块,分别放在两个杯子里,将冰盒归位,端起一个酒杯摇了摇,看了一眼还坐在地上的玉明,递给他。
      玉明接过酒杯,起身在就近的一个沙发上坐下来。
      “为什么对我说这些?”
      “我不这样说,不告诉你这些,你会一直认为我颐指气使,仗势欺人,随意驾驭别人的命运。接下来,你会让天泽集团鸡犬不宁,你会拆了天泽集团的。”
      翟昱珩看了看手中杯子里的酒色:“天泽集团上市前进行股份制改革,光上市准备了五年,今年是上市的五年,我爸一直是集团董事长,加上这届,他连任三届了,三届之中,除了这次,他只使用过一次特殊表决权。”
      “那他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谁知道呢,也许是对成玉问赏识,也许是看我坚持隐忍得太辛苦,也许……是天意吧,以往我的提议,我爸也没有这么爽快支持过。”说完这话他一口喝光杯中酒,好象饮尽了千般忧伤,万般烦恼。他晃晃喝光了的酒杯,里面剩下的冰块碰着杯壁,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他拿过酒瓶,往里再倒一些酒,端着酒杯坐在硕大的老板桌后。
      玉明差点被带进他的情绪里,幸亏清醒得早,他摇了摇头,恢复以往的神态:“商人,都以追求利益为目的,你们这么做的利益目标是什么,是小问吗?”
      “谁知道呢,有回报当然是求之不得……”他喝了一口杯中的酒,像掉进漩涡里的醉汉,越陷越深,别人相救不得,而他自己也不想出来。
      “如果你们的回报目标是小问,劝你们趁早打消这个念头,你们知道的,就算小问有这个意思,我不同意,她也不会做的。”
      翟昱珩猛地抬起头冲他吼道:“我就真的想不明白了,象你这样一个哥哥,顶天立地的汉子,果敢睿智的警官,女孩趋之若鹜的王子,怎么在对待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妹妹上,这么拿不起放不下。”他的声音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其中最主要的是恨铁不成钢。
      “……”
      “你把她养大,就想这样一辈子看着她,守着她,就这样你就心满意足了?想没想过她的需求,她想要的生活?”
      “我们的生活会慢慢变好的,不需要你劳神费力。”
      “你每天送她来上班,注意没注意,别的女孩都穿着什么,衣服多长时间能换过一轮?成玉问呢,牛仔裤,白衬衫,要么就是牛仔裤白T恤,这几乎是她的标配,这样的穿衣风格,偶有一次算清纯,每日如此就是寒酸。”
      “收回你的话,谁给你的权力这样说她。”
      “你以为你养大了她,就有权让她过这种貌似满足的生活,让她躲在你为她建造的象牙塔里,过这种比下有余,比上远远不足的固步自封的生活。”
      他长出了一口气:“如果我没记错,你在这个城市除了一份薪资不算太高的工作,没房、没车、没存款,请不要自命清高地说我这样俗气,这是生活的基础,是底气,而你没有,你心心念念的小问,她也没有。别再怀着一腔热血谈抱负,端着清高说理想,看不起我们这些所谓的见利忘义、唯利是图的商人,我们帮助就业、按章纳税、扶危济困。只有到了我们这个程度,你才可以对别人说不,说看不起,说对社会的担当和责任,才有资格谈理想、谈抱负、谈清高,因为别人给的我们都有,我们想要的,他们给不起。”
      他给自己杯中倒了点酒喝下一口,端着酒杯指着玉明:“你凭什么让一个聪明、美丽、善良的女孩子和你一起过这样不富不足的生活,就算你们愿意这样生活一辈子,听没听过贫贱夫妻百事哀?如果你有了病,有了痛,剩下孤苦无依的玉问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时候,你就会知道,金钱,对于普通人来说多么重要。”
      他用手指着他的胸口:“问问你的心,到底想不想让她过这样的生活?”
      他再喝一口杯中的酒,围着玉明来回的转,直转得玉明第一次感到心里没底。
      终于他憋不住心虚地问道:“你看什么?”
      “我看你是不是有病,到底病得有多重。”翟昱珩用端着酒杯的手指着他:“别告诉我你没看到手机上关于你们的消息,你就准备一直这样生活下去?你不为自己想,不为玉问想一想吗?”
      “小问的事我作主,我们家的事小问说了算,其它的,一概靠边站。”
      “你真是顽固不化,无可救药。”
      “谢谢夸奖。”玉明喝干杯中酒,将杯子一放,扬长离去。
      翟昱珩看着他离开,不送,不说,也不动。

      成玉明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只觉得来时气势汹涌,有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万夫不当之勇,走时,却被翟昱珩一个优柔的化骨绵掌消弭得内力尽失,英雄气短。
      他甚至感觉自己有些狼狈,象是落荒而逃。
      “做这个决定是要行使总经理特殊表决权的,而这个特殊表决权要取得董事长和董事会同意……这,在公司章程里都有载明的。公司章程,在天泽集团就是行动的律条,就算我爸是集团创始人,就算我是他的儿子,公司章程我们也必须尊守。”
      “……只有到了我们这个程度,你才可以对别人说不,说看不起,说对社会的担当和责任,才有资格谈理想谈抱负,谈清高……你凭什么让一个聪明、美丽、善良的女孩子和你一起过这样不富不足的生活……等你有了病,有了痛,叫天不应的时候,你就会知道,金钱,对于普通人来说多么重要。”
      翟昱珩的话如同闷雷在他耳边来回轰响,他有些被雷击中的瘫软无力,他只看到了小问的微笑,看到她面对他时的甜蜜和幸福,想着陪她一起,永远不离不弃,却从来也没想过将来的她会有什么需求,会过什么样的生活,会面临怎样的困顿。
      现在的生活,是小问想要的吗。
      那种为了把小问留在身边,敢与天下为敌,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英雄气概仿佛从身体里抽离,现在的他,很明显的底气不足。
      他,有些灰心。
      同时另一个巨大的疑问在他心底升起。
      是什么力量与信念的驱动,能让翟铭宇这个商海老将这么孤勇,这么一往无前,这么奋不顾身,赌上自己的半个身家性命想成就小问,只是因为儿子的一往深情吗,还是看小问身上有什么可以发掘的商业价值,如果真如刚才翟昱珩说的那样,这个特别表决权一旦失误,那他就会失会董事长的连任权,也就相当于放弃对天泽集团的管理,放弃了他大半生拚博来的江山成果。
      这有点可怕,成玉明被震撼到了。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一个商海沉浮了半生、唯利是图的商人冒这么大的风险兵行险招的?
      他抬头看看开空,阳光明媚,霞光万道,标准的好天气,不是做梦,摇摇头,自己也没有喝醉。
      到底怎么啦?
      他出了天泽集团的大门没有往公安局那里走,神差鬼使地回了家,不坐电梯,走步梯,一步一步地上楼,确认这世界的真实。
      回了家,他从自己卧室衣柜下面掏出一个扁方的铁盒子,这是妈妈生前的遗物,跟了他二十多年了,粗心的小问回到家只管哥哥的情绪,从来不关心其它,所以一直也没发现它的存在。
      成玉明打开铁盒子,取出里面厚厚的一札信封,全是一张张的汇款单,附言一栏全写的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或者是“好好学习,照顾好妹妹”,以及“祝一切都好”、“兄妹生活费用”等字样,汇款人地址一栏则一律写的是“内祥。”
      他记得很清楚,这些汇款单从他上中学在县教育局召开的一次表彰大会后没多久汇款就开始了,一直到他大学毕业参加工作,能供给玉问学业费用后结束。
      大学后期玉明干了几份兼职,加上大学的奖学金,基本能够满足自己和玉问上学的费用后,就没再领汇款人寄的钱了,但汇款人却一直坚持,直到玉问大学毕业,因为写的都是玉明的名字,所以玉明一直保存着这些汇款单,所汇的钱数虽不多,难得的是这一份心意和坚持,十年的时光,几乎从没间断。
      虽然没有写明汇款人的姓名和地址,但邮戳上盖的都是“正源市邮政局”,正源市,这个从小就在玉明的脑海中扎根的名字,玉明花了很大的力气从地图上找到。
      就是为了这个原因,玉明才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正源市参加招聘,入职该市公安局的。虽然小问不愿意找她原来的家,原来的亲人,但他隐隐觉得,这个城市也许有他想要的秘密,这也是他唯一一个没有告诉玉问的秘密。
      成玉明每当回忆起这段时光,就有莫名的感动,寄钱的人好象就是站在他们背后,一直看着他们兄妹的成长,关注他们兄妹进步的长辈,是他和玉问成长过程中不可多得的温暖。
      汇款单下面,是一张小女孩的照片,照片上的小玉问,穿一件粉色连衣裙,右手作剪刀状,左手叉腰,脚上一双黄色的凉鞋,左脚向左前方微伸,脚尖上翘,歪着脑袋,眯着眼睛对着镜头笑,软萌软萌的样子,说不出的可爱。照片旁一行小字:小宝贝两岁留念。
      从那时到现在,已经二十年了,真是岁月无情如电转,人生不耐消磨。
      当年软软糯糯的毛球一样的小玉问如今已是婷婷玉立的大姑娘了。
      看看手里照片中光头的玉问,再想想一个月前刚见玉问时她剃的光头,玉明不禁笑道:“疯丫头,剃光头也上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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