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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一往情深 ...

  •   翟昱珩回家时,母亲正坐在客厅内看电视。听见门响她站起身,看见儿子进门,她打开鞋柜为他拿出一双拖鞋。
      见儿子换了鞋,她拉着他的手,走到沙发前坐下来。
      一杯水放在儿子面前,显然,这是早已准备好的。
      翟昱珩喝了一口水,看着母亲:“谢谢妈,这么晚怎么还没有睡?”
      “妈有话想对你说。儿子,那个成玉问,你和她在交往吗?”
      “你想干什么?”提起玉问,翟昱珩立刻变成一只炸毛的刺猬。
      “你知道的。”
      “你想让她去作DNA?”
      “……”
      “这不可能,我不同意。”
      “小珩。”
      “妈,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你儿子在追求别人,人家根本就没答应。这八字都还没有一撇呢,我再让人家作什么莫名其妙的DNA?”
      “总要以防万一嘛。”
      “妈,你知道她从哪里来吗?大山深处。你知道她的家庭情况吗?她从小父母双亡,是哥哥从小把她养大的。你会相信一个几岁的山里孩子在自己还养活不了的情况下,收养一个弃婴,还是你认为他会勾结人贩子买卖人口?”
      “那万一有什么隐情呢?”
      “我已经初步了解过了,隐情就是,他们的父母都是援教的教师,在他们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他们兄妹相依为命已经二十年了,二十年。”
      “可我还是怕万一,还是作了DNA我比较放心。”
      “妈,你饶了我吧。这一路走来,为了DNA吓跑了多少身边的女孩,这个成玉问,我不想失去。”
      “你怎么知道她一定就会不同意呢,如果她深明大意,如果她善解人意……”
      “妈,为什么每次我们都要求别人深明大意善解人意呢,为什么我们不能站在别人的立场为别人考虑一次,也善解别人一次?”
      “如果你说不出口,那妈妈去说。”
      “谁也不能对她提任何要求。妈,我求你了,就这一次,行不行?”
      “不行。在这件事上谁说也不行,求多少次都不行,只要没作DNA,就不准许你接近她。”说完她拉过儿子的手:“儿子啊,妈也求求你,DNA就让她去作吧,就算不是,也了了我们一桩心事,同时,我们又多了一次希望不是?”
      “希望之于虚妄,正与失望相同。妈,在这件事上,你说服不了我。”翟昱珩拍了拍母亲的肩膀:“太晚了妈,你该睡觉了,走,我扶你去休息。”
      尹岚珍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直到儿子叹气离开,她依旧坐在那里,很久很久。

      玉明把丹若送到她家楼下,把车送还到局里,把钥匙送到登记处,一路上跑步回家。刚出公安局大院,隔着马路,他就开始往自家楼上望,窗口黑洞洞的,不象有人的样子。
      或者,她已经睡下了吧。
      经过今天晚上,她能这么快就睡着吗?
      他想起茶餐厅内翟昱珩扶玉问离开时,她回头往他坐着的窗口看,那无助的目光,煞白的脸色,玉明在心底发誓,今生今世,他都不让她脸上再有那样的神情。
      他打开家门,一股酒味扑面而来,开亮灯,茶几上一个空着的酒瓶孑然而立,象今天无助地看向他的玉问,他心一沉,下一眼,他就看到沙发上醉卧的她。
      她在家。
      长出了一口气,放下手机,返回到门口换下拖鞋,他来到她面前。
      她睡得很沉,但好象不太安稳。大头朝下,一只脚蹬在沙发扶手上,细直的长腿弯曲着别在沙发里,另一只脚干脆跷到沙发背上,头在沙发边上,脸朝沙发将要掉下去的样子。
      对开睡衣最上边的纽扣没扣,短衫半敞,成人的玉问,女性特征似露未露,呼吸平缓,胸部起伏,高抬的腿部,丰翘的臀瓣半掩半显,肤白玉嫩泛着亚光。
      玉明只觉得屋内燥热,有点干渴。
      他抬起头,平复一下自己,挪开茶几,弯下腰身,把她的头扶正,见她零乱的发丝遮在脸上,酒意酣然的脸上泛着腓红,唇色娇艳欲滴。拨开发丝,发现她的脸上全是泪水,他对着那张泪脸看了一下,低下头,想吻干她脸上的泪痕,在快要接近她脸的地方停了下来,抬起头,再次审视那张脸,抚摸她的头,把脸贴在她头上,说不尽心中的爱怜与痛惜。
      他感觉到她额头上的汗,伸出手指轻轻抹了抹,揭开她头上的假发,用手为她擦去光头上的汗,扣上她胸前的纽扣,摆正她的双腿,将她慢慢抱起。
      睡中的玉问,仿佛感受到睡觉环境的变化,嘴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喟叹:“玉明——”
      玉明像听到了定身咒,立在原地。
      停了一刻,继续抱着她走进房间,把她放在床上,拉过一条夏凉被为她盖上,打开空调,站起身,将出风口调远,然后到洗手间从电热器里放了温水,绞了毛巾,返回到玉问房间,用温毛巾为她轻轻地擦脸擦手。
      玉问在甜睡中梦到自己正在阳光普照的海里畅游,她一个猛子扎下去,看到海里五颜六色的各种鱼都围绕在自己身旁,惬意极了。她浮出水面,一条海豚游到她身旁亲吻她的脸,她趴在海豚背上,抱住海豚一起游,不小心滑落豚背,沉向海底。一条水草缠住了她的脸,堵住了她的呼吸,她感到憋气,开始挣扎,想挣脱水草的缠绕,却是越挣扎缠得越紧,缠得越紧她就越挣扎。自己快要憋得出不来气了,她想有人救她,却听到有人在笑。
      她睁开眼,成玉明正捏着自己的鼻子,笑意盎然的看着自己。
      不可能。
      她再次闭上眼。
      睁开,还是那张笑意不改的脸。
      假的。她还是闭上眼。
      “还睡,小懒虫,再不起床我可要加重力度啦。”磁性的声音,促邪的语气,不是玉明还是谁?!
      不理他。
      翻个身背朝他。
      他转到她面前将她从床上扶起来。
      玉问睁开眼看着他,一行泪水夺眶而出。
      玉明伸出手为她擦去眼泪,把她揽到自己胸前,下巴抵在她的头上:“小问,你都哭了一晚上了,咱不哭了好吗?”说着低下头,伸出手擦去她脸上的泪迹。
      原来他都知道。
      弯下腰,摆正她床前的拖鞋,将她拉下床,推她到洗手间,拿出挤好牙膏的牙刷递到她手里。
      玉问期待地望着他,希望他能说点自己想听的话,关于昨晚,关于任务,关于丹若。
      成玉明却只是胡撸胡撸他的头:“快,刷牙洗脸吃饭。”
      玉问机械地刷完牙洗完脸,机械地坐到饭桌前。
      玉明郑重地拉过她的手,敛去了一脸笑意:“小问,哥的时间紧,长话短说。一,你要相信哥,不许瞎想胡想;二,哥不在的时候不能喝酒,尤其不能喝醉;三,”他咽了口唾沫,想了一下,话不太流畅,语调也有些不自然:“夏天,哥不在,的时候,不准,睡在,沙发上。”
      “为什么?”玉问本不想说话,可是忍不住发问。
      “夏——天,外面——热,不安全。”玉明显然言不由衷。
      什么逻辑,莫名其妙,看他一脸严肃,玉问到嘴边的话拐了弯:“还,还有吗?”
      玉明放开玉问的手,站起身:“暂时就这么多。哥有任务得走了,你自己慢点吃,上班别迟到,如果不想上班就请假。假发哥已洗好吹干挂在洗手间,出门想戴就戴,不想戴就戴帽子,要上班呢,午饭就在单位吃,哥有空就去陪你,若不上班就叫外卖,说不定晚上哥就能回来给你做饭了……”
      又是这套。
      玉问站起身对他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瞅了瞅,从茶几上拿起他的手机塞到他手里,将他拉到门边,看他换了鞋,把他推出门,刚出门,玉明又探头回来:“记换得药。”说完把门合上。
      又是这样,一如既往,急急勿勿。
      他絮絮叨叨嘴巴不停,却等于什么也没说,玉问呢,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来不及问,什么也不舍得问。
      她坐回到餐桌前,一点食欲也没有。
      刚才玉明的话,算是解释吗?他刚才要自己相信他,不要瞎想。相信他什么呢,自己怎么想的他知道吗?他今天的任务还是和那个丹若在一起吗?那个丹若,看眼神就知道,分明就对他有意思,并且是一往情深的那种。一想起那个眼神,那种娇笑,玉问的心就象被针扎一样痛。
      玉明呢,对丹若也有意思吗?餐桌上,他对她那么关怀备至,照顾有加,脸上肯定也是满含笑意,是那种叫作宠溺的笑吧,宠溺的笑,肯定要比平常对自己的笑甜多了。
      自已呢,该怎么办,一会儿要去兼职上班吗如果上班就免不了会碰上翟昱珩。
      她不想碰见他,虽然对他也不讨厌,更何况,他也不是那种会令自己讨厌的人。
      她知道他喜欢自己,对自己有意思,可是自己心里已经有了人,今生今世,唯此一人。而心里的那个人呢,对自己有没有同样的感情呢,如果没有,自己要不要争取呢,如果自己不争取,等到他心里住进去别的女人,自己今生岂不是要瑶琴空谈,相思难诉?如果争取,要向他表白吗,被拒绝了怎么办?多年的亲密无间,以后怎么相处?如果他同意了,自己和他就这么一直往下走吗?会不会象福秀婶说的那样,大家都知道了他们的感情,有闲言闲语,他会坚持下去吗?还是会像满堂叔一样受不了世人的议论而消沉早夭?优秀如他,骄傲如他,就是他能坚持,自己忍心让他因为自己受到伤害吗?
      昨天的自己做得是不是有些欠妥,刚才他的话里,分明就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他让自己相信他,是他对自己的承诺吗,如果不是,那是什么意思?
      万千思绪纠结缠绕。
      舀干千江悠悠水,难浇胸中一段愁,倾尽天宫织女巧,难理玉问一缕思。

      迷迷糊糊浑浑噩噩头昏脑涨,玉问就这样出了家门来到天泽集团。
      刚进集团大门,她就看见翟昱珩在集团楼前踱步。
      玉问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知道不会跟他在一起,却说不出一句拒绝他的话,对他有自己也莫名其妙的心软。
      这不是正常的自己,得改。玉问在心里这样提醒自己。
      看她走进集团大门,翟昱珩大步迎了上来:“怎么不在家休息,头上的伤换药了吗?你,还好吧?”
      “不是什么重伤,已经好多了,药已经换过了”,她看了看对方,补充道:“是在我们小区诊所换的。”
      “你哥呢,怎么没有送你上班?”
      “他有任务。”
      “他,还好吧?”
      “好啊,我哥——能有什么不好的?”玉问睁眼说瞎话,忘了昨晚谁在别人面前嚎啕大哭了。
      翟昱珩笑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幸亏我昨晚没有说什么不利于团结的话,不然就真是枉作小人了。”
      “你就是说了我也不怕,听没听说有种情感叫作亲密无间,有种关系叫做牢不可破。”这句话显然有些掩耳盗铃,隐藏自己的底气不足,但经过了昨晚,玉问已大大减轻了对他的疏离感觉,不象以前那样敬而远之了。
      翟昱珩明知道玉问在故作轻松却并不戳穿她:“好就行,但你毕竟刚受伤不久,又流了那么多血,没有好好补一补,身体肯定受亏,今后一段时间公司会很忙,你如果不能坚持,随时可以向主管请假,就说是我批的。”
      “你可真会假公济私。”说完才感觉自己不应该这样对上司说话,扭头吐了下舌头,转身面向他捶了下自己的前胸:“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说着话,他们一起走到高层领导专用电梯前,翟昱珩摁下上楼键,见玉问转身要走,一把拉住她走进电梯,直到从电梯出来也没松手,玉问试着挣脱,努力了几次都没成功。
      单红莉从员工电梯出来刚转过楼梯就看见总经理拉着玉问出了直梯,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盯着总经理的手痴痴地看,直到总经理感受到她的目光所视,松开了拉着玉问的手。
      “总经理早。”她的笑靥晕开遮住了刚才的错愕和不自在,然后象刚看到玉问似地对她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
      直到市场部办公室门口,玉问转身向他告别:“总经理再见。”
      “进去吧,中午一起吃饭。”看着玉问进了办公室,他才转身离开。
      翟铭宇站在顶楼的楼梯旁,看到儿子出了电梯,方才对他招了招手,转身进了自已办公室。
      翟昱珩跟着父亲进来,正在里边的林友正把两杯水分别放在离他们最近的茶几上躬身退出。
      翟昱珩正要开口向父亲汇报自己的工作打算,被父亲抬手制止,翟铭宇指了指旁边的沙发,父子一同坐下。
      “成玉问,”他顿了一下看着自己的儿子:“接触虽然不多,可以看出是个正直善良的姑娘,也很可爱,可是,你要不要先确认一下……”
      “爸,我理解你的意思,也深知我们家这么多年的痛苦和期盼,可是你想,这可能吗,你已经调查过了,他们来自遥远的山区,从小父母双亡,兄妹相依为命,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发生我们所猜测的事情,我判断,连十万分之一的可能都没有。”
      “可是你妈那里……”
      翟昱珩有些激动,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爸,我不能那样对她,那样对她不公平,我不想让她心里有一丝一毫的不自在。”
      翟明宇站起身:“你对她,已经用情如此之深了吗?”
      “一眼万年,一往情深……”
      “那,她呢,成玉问,她对你怎么样?”
      “女孩子总是有些矜持,我向她表明过,她还没接受。”
      “是认识的时间还不够长?”
      “是她的哥哥神经过敏。”翟昱珩一提到成玉明就一个头两个大。
      “那样的环境,那样的经历,放在谁身上,都会有些反应过敏的。”翟铭宇
      走到儿子身边把手放在他肩上:“一个几岁大的孩子,又当爹又当娘地带大自己的妹妹,还把她养得这么聪明可爱,兄妹双双考上大学,多少父母都健在的孩子都做不到这样,想想,都觉得可敬啊,这个成玉明——”说完,在儿子肩上又拍了两下。
      “我也是觉得做哥哥的挺不容易,所以对他敬重有加。”
      “不着急,慢慢来,你们有的是时间。”
      “放心吧爸,我会让这个大舅哥心甘情愿把妹妹嫁给我。”翟昱珩没有转身,把手覆在父亲的手上,目光望向窗外的远处。
      “九点半还有周例会呢,去准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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