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终人不见》粉生菜

11、十一

　　11.

　　乔穆牵起曲一的手走出这座华丽的宫殿。曲一看了一眼他紧紧扣住自己右手的左手，轻声的笑了笑。乔穆的手抓得很紧很用力，又是特意控制了力道，不让曲一难受的力道。他的手很好看，关节分明，不是纤细却精致的很，五指很长，微微粗糙的指腹摩挲在曲一的手背面上。
　　出了宫殿的时间还早，大概下午的样子，最炽热的阳光刚消散开。曲一算了算，开到莫特里尔不过两三个小时，她不想这么早离开这个奇妙的地方。这个让乔穆自己的多巴胺分泌的越来越浓厚，让她的心跳盖住呼吸，简单而言，让她愉悦的地方。
　　她拉住想要走到车旁的乔穆，把他摁在宫殿侧面的大草坪上。在阳光下，一群年轻人躺在草坪上，或是结伴的在野餐布上谈笑。她嘱咐乔穆不要离开，快步的跑向角落的一家乐器，租了一把最便宜的木吉他，然后把吉他偷偷地倒拿，藏在身后。
　　乔穆看着笑着向自己迎面走来的女人，笑着，双手背在后面，像是藏着什么东西。他微笑得问：“怎么，要送我花吗？”
　　曲一咯咯的笑起来，摇了摇头：“自作多情的家伙。把眼睛闭上。”
　　乔穆闭上了眼。他听到曲一坐在自己身边的声音，一句曲一轻轻地在他耳边说：“开始咯。”他听到吉他的声音，动作有一点不熟练地开场，然后流畅的起来。《阿尔罕布拉宫的回忆》，他听得出来。
　　他睁开眼睛，看向身边的女人，她巧笑嫣然的抬起头，然后又低下头去，看着吉他弦，认真的演奏着。乔穆盯着她额头上的发际线，前面的不锋利的美人尖格外的好看。他从背后的双肩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一本素描本，对曲一说：“不要停。我也开始咯。”然后开始画起曲一的样子来。
　　曲一看了他一眼，一不小心对视上他正好抬头看向她的眼睛，竟然害羞的笑了起来，然后她停下了演奏，抱着吉他，像是抱怨的说：“你这样画我要弹到手断的。”
　　乔穆看着她，在阳光下闪耀的盖过了整片天空的光彩。他突然放下本子，一把拉过曲一，吻了下去。
　　曲一被他莫名其妙的举动有点吓到，不知所措的回应起这个绵长热烈的吻。
　　他们的附近坐着一群白皮肤的年轻人对两人吹起口哨，欢呼起来。

　　回去的路上，傍晚的夕阳矫揉做作的温柔起来，他们打开着窗户，让混着日落的光的风灌进车内，混杂着一点点灰尘和汽油的味道。乔穆控制不住自己，不由自主的一直看着曲一驾驶时的侧脸。
　　车上很安静，除了风声里一点点混杂着的两人的呼吸声，他们没有一个人说话，却不觉得尴尬，一整路如此。直到把这辆伴随两人一路的破吉普车停在码头边上的停车场后，曲一松动手刹，看向乔穆，笑嘻嘻的问他：“我这么好看？”
　　乔穆看着她的在最后几缕阳光下闪烁的睫毛，和轻轻翘起混着一点调笑的嘴角，不自觉的点点头，伸出手去想要抚摸曲一的脸。
　　曲一看着他一点点靠近的手，一言不发着，却在手将要摸到她的脸时闪躲开来，若无所视的松开保险带，打开车门，下了车。
　　乔穆一愣，跟着她下了车。他们的气氛突然有点尴尬起来。所以当曲一上船的时候，乔穆想了想，跟曲一说：“我去散个步。”然后没有等到曲一的回答，就转身离开。
　　曲一叹了口气，瘫倒在沙发上。她第一次分不清自己心中的这种奇妙的感觉，奇怪。她从十二岁开始谈恋爱，交过的男朋友连自己都数不清。她选男朋友的时候不在乎自己究竟是否喜欢这个男人到要交往的地步，她只是沉迷这种多巴胺上脑的刺激感，以及肾上腺激素加速分泌时的快感，这样的感受让她心情舒适，所以她像是上瘾一样的想要更多的恋爱快感。所以她对新的男朋友的需求特别大，因为男人不过至多几星期，就让她失去了这样的快感，让她彻底失去爱意。
　　她是这样自私的人，生活的压力，尤其是那些来自家庭的束缚让她已经够累，恋爱是她的唯一突破口。真正的爱和付出，放在苏恬一个人身上，已经让她足够幸福和眷恋了。
　　她想起苏恬不喜欢自己这样的恋爱观的斥责的样子。苏恬是个把爱情和好感分的很开的人，这也是她本质上拒绝了乔穆无数次的原因。苏恬每次听说她又换了一个男朋友的时候，总是吃惊又诧异：“一一，这次又是什么人？天啊，你谈过的男朋友到底有几个了你还记得你五个前的男朋友叫什么名字吗？你上次还口口声声说Edison是你的真爱，你又初恋了呀。怎么不到一个礼拜又换成Dickson了？”
　　曲一冷漠的当着她的面点了一根烟，回答她：“这个叫Dylan。另外，我跟每个男人都说他是我的初恋。”
　　她看向苏恬一脸嫌弃的表情，不再愿意提起她的恋爱故事，顺手向曲一扑过去，想要过来夺过她手里的烟的样子。曲一轻轻测过身，自觉地在石板桌子上熄灭了烟。然后乖巧的起身站到苏恬，从背后抱住她，第一万次许诺到，不让她担心。
　　至于乔穆，她享受和这个男人接吻或是□□的快感，甚至生活里简单的小动作和他的几个言辞让她突如其来产生的荷尔蒙，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略微的抗拒着他们这样的相处模式。
　　为什么呢？她思考着。
　　这时门被推开，乔穆拎着几瓶酒进来，坐到她的对面，像是没有被她拒绝过的样子笑着说：“喝酒吧。”
　　曲一一言不发的盯着他几秒，然后打开酒瓶。她看向乔穆有点辛苦的在找话题的样子，想了想，先说出了口：“我觉得我们的关系有点奇怪。我知道是我先睡了你。”
　　乔穆被她突如其来的直接惊住了，一口红酒呛在喉咙里。他回想着她突兀的话题结尾，缓慢的说：“我知道的你意思。但是我很清楚，我…”
　　他停顿在“我”这个字上足足三秒，温柔的盯着曲一的略带冷漠的眼睛，像是下定决心的说：“我很喜欢你。”他又停顿在那个“你”字上，突兀的戛然而止，看着曲一依然是淡漠的样子，重重的说，“我很清楚，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也谈过很多恋爱，但是我从来没有一开始就这么喜欢一个人过。我知道你想说苏恬的事情，但是她是执念，而我是因为你放开了这样的执念。”
　　他还想长篇大论的说下去，曲一却突然地笑了起来。她狠狠的往自己嘴巴里灌了口酒，半躺在沙发上，半眯起眼睛,看向天花板上灯的光晕，轻声说：“什么很喜欢…过了这段多巴胺，都是放屁…”
　　乔穆听得很清楚，安静的室内在他们互相沉默下突然空荡荡起来。他们沉默了几分钟，乔穆突然起身坐到曲一腿边，半低头回应这个女人眼里一点点的轻蔑，然后他低下身子，手臂压在她的头边的沙发扶手上，半个身子离的曲一非常近。他轻轻的笑着，带着刚刚灌下去的新鲜的酒气，眼睛对着曲艺的眼睛，嘴对着曲一半张的惊讶的嘴，离得很近，说：“姐姐，我没有想要你负责。等你对我没有兴趣了，我们分道扬镳。我不需要什么身份的。”
　　曲一被他的突如其来惊到，她垂眸看向这个男人嘴唇，红的诱惑力十足。他带着笑意的挑衅般的告白还留着浓厚的气息，混杂着不让她排斥的男性荷尔蒙气息和好闻的酒香。她不自觉的一点点抬起下巴，盯着乔穆的嘴唇，想要印上去。
　　乔穆注意着她缓慢的动作，闭上眼，嘴角勾起一点点笑意的弧度，等待她的吻。

　　突然门外传来粗鲁的男人的西班牙语的怒吼，愤怒的像是想要咋了整艘邮轮。
　　两人被惊吓的一震。曲一看了看乔穆，然后大声用西语回了一句话，却换回来门口的粗鲁的声音的一大段更凶狠的回复。
　　曲一侧头解释：“是问我们要停船费的人。他说我们已经超过时间半小时了。你身上的钱呢？”
　　乔穆愣了愣，回答她：“我…买这两瓶红酒了。我买了最贵的，所以身上已经没有几欧了…”说完他指了指桌上被两人开封喝了大半的红酒，做出一脸无辜的样子，委屈的朝曲一眨了眨眼。
　　曲一冷冷的看着他撒娇的样子，数秒后大声的骂了句：“操！”然后看向这个之前从没有被物质困扰过的大少爷，想要训斥他的念头却被这个男人故作委屈的眼神打消的干干净净。她努力的平静自己有点愤怒的情绪，向乔穆解释：“乔少爷，我是精心计算过接下来路上的花费的，最多也就能支持我们两个败家子半个月。接下来我们要去巴塞罗那，要去巴黎，要去米兰，这种高消费的繁华地方我们该怎么办？”
　　她咬了咬嘴唇，叹了口气，转身向保险箱的位置走去，只能委屈自己想要在下一站巴塞罗那买几件干净的新衣服的心了，她有点沮丧的想，然后难过的转动了保险箱上的数字。
　　身后乔穆突然开口，用带着一点奇妙的愉悦感的声音说：“姐姐，刚才我买酒上船的时候干了件坏事。我把停泊锁给解开了。”
　　曲一停下了转动密码的手，回头看向乔穆，他笑的自然又兴奋，眼睛眯成好看的弧线。曲一感觉到那让她上瘾的荷尔蒙一下子浓郁的充斥了整个大脑神经，犯罪的愉悦感让她控制不知的也露出了笑容。
　　乔穆看到她突然上翘的嘴角，了然的转身冲到驾驶室，开动了游艇。
　　游艇很快的被加速，在后面的骂声里快速驶离，留下身后的一片人群的骂声。
　　曲一掰了掰手指，第三次。逃离婚礼，卡萨布兰卡被偷，还有这次故意的犯罪。她从来没有这么刺激的做过这种坏事。她笑了起来。
　　时钟指向12：12，深夜的莫特里尔，糟糕的治安和管理让她有机可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