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终人不见》粉生菜

10、十

　　10.

　　乔穆在清晨的薄雾下睁开眼睛。灰沉沉的天空下，海风透过栏杆边上的空隙吹了进来，空透的冷漠，他打了一个喷嚏，算是清醒了过来。今天的天气像是不太好的样子，阴翳的云雾沉重的压在船顶，乔穆摸了摸身边的毯子，那个女人已经不在身边，躺卧的软塌空旷极了。他想起夜晚里的曲一，慵懒的像只猫一样，好看的眼睛轻微眯起的样子，像是妩媚的星星。他轻轻地笑了起来，双手支起自己的身子。
　　乔穆半起身的正对上对面靠在栏杆上的曲一，她听见动静转过身来，披着浴袍，举着一杯热茶，沉默的回望着乔穆，面无表情的与昨夜截然不同。乔穆咯咯的笑了起来，像是很自信的样子对曲一说：“爽吗。”
　　曲一漠然的表情突然僵硬了几许。她突然的抬起嘴角，露出熟悉的轻蔑的笑容，抬手喝了一口茶，然后带着笑意的说：“你没什么技术的样子呢。”
　　乔穆愉悦的样子像是被浇了冷水一般，他有点委屈的垂下眼眸，又抬起来看向曲一，做出难过的声线，对曲一唯唯诺诺的轻声说：“昨天曲一姐姐可不是这个表情呢…”
　　曲一咯咯的笑了起来，眼睛又眯成慵懒的弧线，却又是享受一样对着乔穆大喊着脏字：“去你妈的姐姐。”然后她转回身去，带着笑意对着有些阴沉的大海。
　　乔穆却不再觉得今天的天气有多阴暗的样子，在游轮上哪有什么晴雨的分别，像是他的未来不再需要一个那么清晰的目标，没有什么目的地，哪里都是游历和自由。他从软塌里起身，向着曲一走去，从后背拥住她。微咸的海风里混起来曲一身体上的味道，是干净但又温暖的肥皂水一样的味道，而乔穆也再也回忆不起来之前她身上凌冽的木质香水味了。
　　曲一在他突如其来的拥抱下猛地抖了一下身体，半回头看向乔穆光裸的□□，沉默了几秒。她说：“过去把裤子穿上，混蛋。”

　　在莫特里尔的小港口，他们停下了游轮。这一片的环境有一些糟糕，乔穆没有想到会有私人港口这么的杂乱无章。他被曲一拉扯着下了游艇，确认了三次锁上了门窗，被曲一拉着上了一辆破旧的吉普车。
　　“是这样的，”曲一解释道，“我们没有钱，我甚至连有效证件都没有。所以我们只能停在这种拉比码头。哦，还有，这是个非法停靠点，所以很便宜。”她看了看乔穆有些难看的脸色，大概是担心自己昂贵的一手游轮会被弄得乱七八糟，运气不好还可能被扣押，她又认真的安慰起他来：“别太担心，整个莫特里尔全是非法停靠点，很多从北非来的身强力壮小伙子们偷渡这里，留在西班牙安居乐业。”她神情自若的发动了马达，倾斜着身子靠在乔穆的肩膀在，温热的呼吸洒在乔穆的面颊和耳朵边上，让乔穆有点害羞的扭过头去。她却自若的从乔穆另一边的裤兜里掏出乔穆的手机，仿佛没有任何事发生一样的移开身边的男人，在座位上面无表情的设置了导航的终点站。
　　“乔先生，请您系好安全带，你知道的，我开车很猛的。”曲一扭头对乔穆一笑，车飞驰了出去。
　　“我带你去看西班牙最美的地方。”

　　阿尔罕布拉宫，是中世纪摩尔人在西班牙建立的格拉纳达王国的王宫。高大的宫殿混杂着基督教与□□的风格，华丽庄重。曲一拉着乔穆跟随者前面的人群在宫殿里穿梭着。
　　他们穿过拱形的大门，正对面的墙壁上雕刻着精致的东方神明的群像，泛着圣洁的白光，对面的古墙厚重又沉默，像是深藏着无数故事。穿过透着倒映着高大柱群的走廊，走廊门外是排列整齐的兽犬拼凑成圈的喷泉，每一只野兽的口中喷出一到喷泉。东方是风格在这栋沉稳的欧洲古城里融洽的混合着，不突兀的美妙。
　　曲一拉着乔穆跟上了前面的一群人，一个带着浓厚西班牙口音的中年男子，像是领头解说员的样子，用英文对大家讲着故事。
　　“1492年，天主教王国压境西班牙，阿尔罕布拉宫被迫从阿拉伯人手中拱手相让。这座建筑在高坡上的宫殿，被城堡、花园、庭院、天井、拱门长廊、瞭望塔构成，复杂精致的如同一个迷宫。错综的镶嵌式墙壁与天花板让整个宫殿极尽奢华，是淋漓尽致的充满摩尔文化的巅峰。因此在转手西班牙人后，失去了文化精髓的阿拉伯人难过至极，他们悲伤的泪水凝结成散不去的怨灵，在这座充满了失败与不甘的神圣宫殿里阴郁的徘徊。深夜午后的阿尔罕布拉宫，时常会游荡着不甘的阿拉伯幽灵，因此长久下，这个奢靡的宫殿无人居住。
　　听完这个故事后，人群唏嘘起来，像这种恢弘的宫殿，仿佛理所应当的拥有几个骇人的故事 。曲一也叹息起来。乔穆却突然在熙攘的人群之中举起手，清了清喉咙，示意自己要发言，大家回头看向这个面容英俊的亚洲小伙。
　　“是因为阿尔罕布拉宫的排水系统吧。阿尔罕布拉宫的建筑处处离不开水池、湖畔以及喷泉，因此在深夜这样安静的情况下，水声清晰低沉的向野兽的嘶吼。”
　　那位西班牙男人愉快的笑起来，没有丝毫被戳穿的尴尬，他点点头，接着往下说道：
　　“的确。后来，一个美国作家在这个故事的吸引下来到阿尔罕布拉宫居住，他却发现，这群可怕的怨灵不过是阿拉伯人建筑的精妙的排水系统，在深夜里发出的流水声，只是在夜的寂静之下，清晰地可怕。”
　　人群里的大家愉快的笑起来，感叹起了东方工艺的巧妙。
　　曲一拉过乔穆，两人又随意的在花园里闲逛起来。曲一看了看这个出了风头有些意气风发的男人，笑嘻嘻的夸奖他：“看得出来你不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呢。”
　　乔穆皱了皱眉，严肃起来：“我可是认真对待建筑以及艺术的。”他看了看愉快的笑着的曲一，放松了眉眼的局促，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说，“这是我最认真对待的东西。”
　　曲一愣了愣，对他突如其来的严肃有些不适应，然后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开关一样，她左边的嘴角扬起成熟练地轻蔑角度，她也严肃的看着乔穆，却轻蔑的发问：“哦，那我们的苏恬小公主呢？”
　　两人算是好不容易维持起来的和平愉快的气氛出现了裂缝，乔穆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他心里也没有一个正确的答案，他再也不像以前那个率性却执着的自己，咬着牙告诉自己，是苏恬给了他认真追求艺术的能力。他不在回复曲一的眼神或问题，他转过身子，沉默的向前边大步走去。
　　几十秒，乔穆好像没有听到后面跟随来的脚步声，他有些气愤的想停下，他认为曲一不应该问他这种故作刁难的问题，他的自尊心也在作怪的寻求一个曲一的抱歉，所以他还是决定自己往前走，却没发现自己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身后传来清脆的带着高跟跑步的声音，他没注意到自己上扬的嘴角，却想着，这个女人应该和我说声对不起。
　　他听见曲一的声音在他身后不到一米，大喊着“混蛋等等我”，他突然地停下了脚步，猛地转过身。身后的女人无法控制自己的脚步，结结实实的撞到了他的怀抱里。曲一愣了一愣，挣扎着要离开他的身体。他却将自己的手臂紧紧地环住她的腰。
　　曲一不再挣扎了，清热的呼吸铺满了他的脖子。他只听到曲一放软的声音轻声说：“知道了，我以后不会提她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激烈的跳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