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绵羊的春天》为你拆骨做天梯

21、大绵羊的春天（二十一）

　　李绵阳摸索着身旁的位置，睡意朦胧间睁开酸涩的眼皮扭头看着身旁，手触及到的地方都没有温度，她坐起身来，打个哈欠看了眼钟，才早上六点多，也不知道那家伙干啥去了，她这几天都是这样，似乎比自己这个保洁还要忙活。她拖着身子去厕所的时候，路过客厅时却顿住了脚步。

　　她仰面躺在沙发上，胳膊搭在眼睛上，茶几上的电脑一直开着，屏幕上是红红绿绿密密麻麻的折线，大概是她在炒股票吧。

　　她睡在这里多久了？睡在她身边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感觉到？这几天一直在忙这个？

　　李绵阳回身取条毯子慢慢靠近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她的睡颜，眼眶下有一点点黑黑的，直挺的鼻梁下嘴角平直，也就睡觉的时候能够闭上这张令人羞涩的嘴。李绵阳轻轻地给她盖上毯子，虽然尽可能保证动作轻柔，但是闫静佘嘤嘤两声，放下胳膊来，慢慢睁开惺忪的睡眼…

　　李绵阳蹲下身来，亲了亲她的额头轻声说“你睡吧。我洗漱后做完早餐会叫你的。”

　　闫静佘嗯嗯两声，转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煎蛋在锅里呲啦呲啦迸溅着油花，有一点像瓢泼大雨拍击在板油马路上的声音，李绵阳突然想起来自己某次在赛车的时候也是一场大雨，在富二代们连连起哄下她得了第一，奖金五万。

　　奖金。

　　李绵阳打了个哈欠后精神不少，把煎蛋翻了个，快速的早餐也就是面包片夹个煎蛋配上一杯牛奶了，心里打算着以后早起一会儿熬个皮蛋瘦肉粥再配点咸菜馒头来吃，比吃这个什么面包牛奶营养的多，得把她养的白白胖胖的。

　　“喂…”李绵阳蹲在沙发旁轻声喊着闫静佘，见她没有反应，犹豫一会儿她才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叫醒她。

　　“嗯…”闫静佘转过身来，睡眼惺忪，朦胧的视线里渐渐地出现一个人的轮廓，她露出一个非常温柔和天真笑容“早安啊。”

　　“早。”李绵阳非常喜欢她这样的笑容，像一个刚睡醒的孩子，她伸手抚上她的脸颊说“快去洗脸刷牙吃早饭啦！我快要去上班了。”

　　“好。”闫静佘点点头，在她的手心蹭了蹭才爬起来。

　　李绵阳的手心一直在痒，甚至痒到心里去了，那样软绵绵的闫静佘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这心里头柔软的一塌糊涂，轻轻一碰都会很疼的那种软，这个人有让自己丢盔弃甲的本领。

　　那自己会是她的软肋吗？会是…累赘吗？

　　“老阿姨，你在想什么？”闫静佘的脚尖在桌下轻轻地踢了踢李绵阳，眼看着她从愣神里缓过来，这心里就有点纳闷这家伙一大早上就发什么呆。

　　“哦…没什么。”李绵阳低下头咬一口煎蛋，发现有点糊味“这蛋都糊了！你别吃了。明天我早起一会儿煮粥喝。”

　　“不会呀！没有糊味。”闫静佘为了证明这一点咬了一口说“很好吃。早起什么的，还是不要了，还不如陪我多睡一会。”

　　李绵阳咀嚼着嘴里的东西，含糊不清地问“你最近怎么起这么早？”

　　“还不是忙着捞钱。我可是要挣钱养家的女人呀！等我带你去别的地方走走看看，然后开一家你喜欢的店面，等你我老了就倚在柜台上数着人民币。”

　　李绵阳噎到了，连忙喝一口牛奶，眼泪汪汪地说“想的还真远。”

　　闫静佘闷声一笑“当然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何况我还有一个混蛋的父亲。”

　　说到她父亲，闫静佘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看的李绵阳心里有一些心疼，她装作没看见，口气甚是无所谓地说“给我一个月，我能凑出来你需要的钱。”

　　闫静佘以为自己听错了，失笑道“老阿姨，你口气好大呀！那我真的要求包养啦？”

　　“切！老实在家待着，好好睡觉。”

　　“睡觉啊…”闫静佘舔舔唇，暧昧地盯着李绵阳的胸“摸不到你的小馒头我都睡不好。”

　　“滚！”

　　“呵呵…”

　　你才是小馒头！你才是小馒头！李绵阳气了一早上，拖把抡的很起劲，厕所的瓷砖都要蹭掉皮了。对于这个女性特征，她不是说很自豪也不自卑呀，这眼镜蛇就是纯心逗弄自己，就爱看自己急眼，她才是真恶劣的人！

　　为了验证她不小，只要遇上个妹子她都盯着人家的胸看上一两眼，尤其是那前台妹子，眼神恨不得把人家生吞活剥一样，结果被前台的妹子给抓包了，人家脸颊红通通，暗暗剜了她好几眼，准备秋后算账。

　　午休时，李绵阳穿着灰不溜秋的工作服，跟着老阿姨们去食堂里排队。这保洁就有一点好，吃饭排队永远最靠前，因为工作时间特别自由，她路过每一个菜就夹一个菜，遇上鸡腿还夹了俩，心里暗暗合计这伙食不错。

　　她端着餐盘躲在一个角落里，裤兜里的手机咯噔一下，她掏出来一看，是他二哥的微信，让她下午一点送他男票去一个地方，李绵阳撇撇嘴收起手机。

　　收拾卫生加司机，总有一种老妈子的感觉。她咀嚼着嘴巴里的东西，掂量着晚上做什么菜好，一想起今早的煎蛋，她越想越入神，最后忍不住掏出手机来按了两下…

　　“喂，叶子你忙吗？”李绵阳用筷子鼓捣着餐盘里的饭，小声地问着。

　　“不忙啥事？”

　　“现在还有午夜场吗？”

　　那方沉默了一会儿惊呼道“有有有！咋啦？！你要来吗！你要重出江湖？？”

　　李绵阳把电话挪的远远地，过了一会儿才嫌弃的说“你给我安静点！老娘现在需要钱！有就给我安排一下！这事儿最好给我保密，如果被知道了，你我都得遭殃！”

　　“行行行！现在许多富二代闲的蛋疼，没事儿就来砸钱呢！不过就得刺激，他们随心情给红包…”

　　“闭嘴！我不想听废话！”李绵阳斥道，耐着性子问“车还提供吗？”

　　“供！我给你讲，富二代不差钱，改装的车很过瘾。”

　　“那就好。”李绵阳咂咂嘴，松口气说“尽快给我安排下。”

　　“ok！就你那不要命的精神，我想富二代们会很喜欢你，到时候可别忘了哥们我。”

　　“你不就是的富二代？还需要我来帮你？”李绵阳嗤嗤地笑，不怀好意的说“不如你来帮帮姐们我吧！借我个百八十万的，我好给我媳妇儿开店。”

　　“别别别！我哪是富二代！顶多挣俩零花钱…”叶子顿了顿，惊讶地说“咦！媳妇儿？我听错了吗？！”

　　“没听错。”李绵阳挠挠头，羞涩地有点儿难以开口“我有女朋友了。”

　　“哇塞！厉害了！谁呀？有机会引荐一下？”

　　“滚蛋！你小子啥心思我还不知道？专门挖墙脚，撬别人老婆，你的大名比我响亮多了。”

　　叶子嘿嘿地笑“行啦！行啦！不见就不见呗！我去给你安排安排午夜场，行了吧？”

　　“可以，有场就叫我。记得保密！”

　　“ok！”

　　李绵阳挂了电话，瞬间觉得心里舒坦多了，自己多挣点儿也就能让那家伙就能少操心点儿，不然总觉得自己这个老妈子是被她养着的。

　　“你表情怎么这么严肃，想什么呢？”

　　这嗓音清脆悦耳很熟悉，李绵阳抬头顺声看去，是那个前台妹子，她笑了笑说“没啥，一点儿家务事而已。”

　　“这样啊…”

　　李绵阳看了一眼四周全是熟人搭伙吃饭，估计这家伙没地方了挤进去了，她赶紧摆摆手说“坐下吃饭吧，我特意挑了个人少的地儿，就是离倒餐盘的地方有点远。”

　　妹子满面愁容的向下翻了翻餐盘说“没饭了。”

　　“这么快就没饭了？”李绵阳看了看自助区一个人都没有，她看了眼自己的餐盘，屁股挪到一边，拍着自己身旁的位置说“咱俩吃一份吧，我夹了俩鸡腿呢！”

　　“这…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饿着才不好。”李绵阳呲着小白牙，主动抢过她的盘子，把自己米饭和菜分给了她一半，嘴里嘟囔着“你这么瘦，不吃饭去站前台可是会生病的。”

　　“喂！”

　　“啊？”李绵阳抬起头来看着她问“啥事？”

　　“认识到现在你也不问我叫什么名字。”

　　李绵阳指着她的胸牌说“李青青，我跟你同姓，我叫李绵阳。”

　　“哦，说不定是本家人。”李青青在她旁边坐了下来，不客气的拿过来餐盘，轻声说了一声“谢谢。”

　　“客气啥！”李绵阳大快朵颐起来，那吃相堪比饿了三天的难民。

　　“你…”李青青看傻眼了，心想她是个直率的人倒也不再惊讶那吓人的吃相，只不过她还有个疑问必须问出来“你…你是不是喜欢女孩子啊？”

　　“咳！”李绵阳捶胸顿足，脸憋的通红一片，她拍着胸脯，咽下去喉头卡住的食物，擦擦眼角的泪花问“你怎么这么问？”

　　李青青也不好意思，没料到这个问题让她反应这么大，她红着脸说“你今天早上怎么专挑女人的胸…”

　　她越说声越小，李绵阳的脸也越来越红。

　　“那个啊…怎么跟你说好呢，你就当我嫉妒吧。”李绵阳思前想后，想出一个最完美的解释。

　　李青青快速瞄了一眼她胸前，没再追问下去。问题她答非所问，这答案明摆着怎么回事嘛。她努努嘴，羞涩地问“那你…有…”

　　“有什么？”李绵阳凑近耳朵，生怕自己听不见她说什么。

　　“有没有女朋友？”

　　李绵阳愣了一下，恨不得弹起来离她百米远，她尴尬地回答说“有了。已经见过家长了。”

　　“你竟然出柜了！”李青青讶异地看着她，颇有些遗憾地说“你可真勇敢，被你爱的人一定会很幸福吧。”

　　“出柜…”李绵阳的嘴角抽了抽，她能说这一切都是个乌龙嘛！她笑道“我会让她幸福的。”

　　李青青被她的笑容晃了眼，她和刚才狼吞虎咽的模样判若两人，笑得很甜很纯净，弯起的嘴角似乎勾住的是满满的幸福感，她羡慕的问“你和你家那位多久啦？”

　　李绵阳仔细想了想“正式在一起可能也就不到一个月。”

　　“啊？”李青青张大了嘴巴，她赶紧调整仪态小声问“原来你们是热恋中啊！”

　　“嗨！热恋啥！感觉认识了八百辈子了，我就是欠了她八百辈子的债吧，她才阴魂不散地缠着我。”李绵阳呵呵傻笑，虽然嘴巴里吐的是嫌弃和随意，可那表情却很满足和幸福。

　　李青青轻声笑道“你这么说也不怕你家那个伤心。”

　　“她才不会伤心呢！她会反唇相讥，然后狠狠地报复我。”

　　“哇！腹黑类型的？”

　　“腹黑？”李绵阳仔细想想她的一言一行，猛点头“对！她就是！”

　　“那你一定很遭殃。”

　　“还好啦…”李绵阳搪塞地说了一句。她能说被她坑的一天被打了两顿屁股吗？不能！尊严可不能丢给旁人。

　　“你主动的吗？”

　　李绵阳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不是，她主动的。”

　　李青青的表情很微妙，李绵阳看不懂，不过她也不想多问，她偷看了一眼手表说“我该上班啦，你先吃饭吧，有空聊。”

　　李青青还没回话，身边的人一阵风一样窜走了，她望着那个疾走的背影若有所思。

　　李绵阳穿着跟个灰老鼠一样，身旁却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疾奔的车子穿梭在小巷子中，她瞥了一眼对方发青的脸色说“哥夫，你别怕呀！我都敢开你有啥不敢坐的？”

　　王炤冰着脸说“谁说我怕了？只不过没想到你哥竟让你给我当司机。”

　　李绵阳不以为然地说“哎呀！你就当我哥他在扶贫吧，我可是要养家糊口的。”

　　“养家糊口？你哥哥们需要你养？”

　　“他们不需要，我媳妇儿需要呀！”李绵阳说地理所当然，她按了按喇叭，转了个急转弯轻松地说“就算人家比我厉害好几倍，我也要做些什么的，这样我才能安心。”

　　“对方很优秀？”王炤瞥了一眼后视镜，从怀里掏出烟，为自己点上一根。

　　烟云吐雾间，他盯着李绵阳的侧脸，越看越像李叔阳。

　　“少抽烟，对身体不好。”李绵阳将他那方的车窗降下来一点，留一条缝隙，她接过话来说“她优秀的要命。虽然有时候很恶劣但其实非常的温柔体贴，长的漂亮又有头脑，在我眼里无懈可击。”

　　“所以你就这么拼命？”

　　李绵阳傻笑“当然啊！我可不想弱的碰不到她一根脚趾头。”

　　“别把她想的太好太优秀，否则受苦的是你。”王炤吐着烟圈，发现李绵阳的车子在陌生的小路里穿梭，那辆尾随的车早就不见了踪影。

　　“你跟我二哥说话的感觉越来越像了。”她将车子在一个小巷口停了下来，酷酷地甩下俩字“下车。”

　　王炤看了一眼倒也没说什么，小巷虽然很窄但他和李绵阳并肩行走绰绰有余，他低头看着这个和李叔阳几分相像的女人说“你可以回去了。”

　　李绵阳摇摇头“不，我得看你进去。”

　　王炤哈哈大笑“我一个大男人还用你来看着？”

　　李绵阳白了他一眼，如果不是他二哥千叮咛万嘱咐，她才不要多管闲事。她摊摊手说“你就当我怕你出事儿收不了钱吧。”

　　王炤不免觉得好笑“就算出了事，你这么个小个子能打过谁？”

　　“哟呵！瞧不起人啊！”李绵阳挥了挥拳头说“我跟你说，人称我双拳小猛虎，我可不是浪得虚名。给你举个例子，我上大学那一年，来了十个男人要揍我，结果呢…”

　　“结果他们全被你揍趴下了？”

　　“没错！”李绵阳非常自豪的抬着头说“也就因为被群殴了才进医院的，不然我早念了大学，我还能来给你扫厕所？！你们这群大老板，就会欺负没文凭的人。活该你们找不到人才。”

　　这说着说着，李绵阳对大老板们的酸臭味又涌上来了，叽叽喳喳说了一路，说的她口干舌燥时，扭头一看王炤，这家伙压根没听，一直冷着脸。

　　“行了，你走吧。”王炤站在大酒店的门口对李绵阳摆摆手，头也不回的钻进去了。

　　李绵阳傻在原地，抬头看了一眼。这地方她也来过，和闫静佘吃的第一顿大餐就是在这里。她傻呵呵地笑着，一步一回头的走开了。

　　不是她把闫静佘想的太好了，是她很自卑。

　　当她看到闫静佘衣袖下的淤青时，她就决定了，要对那个家伙好到天上去。就算对方对自己半夜的恶行只字不提，她也不会傻到家的相信自己睡觉会老实。

　　这么热的天气，那家伙是怎么忍受穿着长衣长裤的呢。

　　李绵阳看着头顶的天空，清爽的蓝色沁透心肺，感觉整个胸膛都宽阔起来了。

　　还说我笨，其实不过彼此彼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