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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相思(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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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庞晏卿又过来了。
秋齐见了他几次,发现他对自己完全没有印象也就渐渐敢同他接触了。想想也越发好笑,这样的大少爷,平日里怎么会记得一个毫不相关的丫头,自己却瞎紧张。
每当庞晏卿过来的时候,吕湘红就会唤她过来弹琴。听过他们几次谈话,秋齐发现他们在苏杭时就已经是老相识了,谈话总是很轻松的样子,有时候是国家大事,有时候是水墨丹青,偶尔也会开开玩笑。
秋齐弹了几曲。庞晏卿对她说:“看不出顾音音是个好老师,你进步很大啊,有点她的风骨了。”说完又对吕湘红说:“湘红,你已经不如她了。”
“这琴,我是从来不敢和人争胜的。”吕湘红笑着说,“秋齐也有天赋,才让音音教,要让我手把手教,那迟早是要浪费的。”
庞晏卿听了也笑了。
“这天气也渐渐暖和起来了,八王爷这次江南之行不是很顺利啊。”庞晏卿说。
吕湘红点了点头:“他们还真是走到哪斗到哪。”
“江南都翻天覆地了。八贤王一到淮南西路,就把我爹的干儿子也就是我的干哥哥给斩了。我爹气得不行。”庞晏卿说。
“你那干哥哥少说也有十几二十个,你爹还心疼这个啊?”吕湘红笑着说。
“我这个干哥哥还是有点用处的,要不我爹也不能气成那样啊。他一没,我爹在淮南西路苦心经营了五年的局面就没了,也真是苦了他了。”庞晏卿说。
吕湘红总觉得这庞太师迟早会让这个“不孝”的儿子给气出病来。
“庞太师上辈子肯定是欠你债,你这辈子就为讨债而生。”
庞晏卿笑了笑:“其实这些干哥哥我也觉得是没有的好,要只是政见不同也就罢了,只是这些人,我也从没见过他们做过什么漂亮事,杀干净于民于君于社稷都是妙事一桩。不过刚好在这江南上税的时刻,变得很棘手。”
“江南水深,步履维艰啊。”吕湘红淡淡地说,若有所想。
那人淡定的神色吕湘红竟已开始怀念了。
小别最是相思。
庞晏卿回到太师府,家丁便告诉他父亲要见了。
这两父子政见相差十万八千里,可是个性倒是极像,倔强得很。基本上每次见面总是要闹到剑拔弩张的地步,老子被儿子气得不行,用一句你这个不孝子来草草收场。
在来书房的路上,庞晏卿早就做好了再被骂句不孝子了的准备了。
“晏卿,为父想让你去趟苏杭。”
果然,还真的是叫他去苏杭。
“爹,孩儿最近手头有不少公务尚待处理。”父亲这结党营私他也是极其痛恨,可是总不能把老泰山秋后处理了,不能惹还不能躲,无所不用其极地躲。
“公务自然会有人处理。我上个奏章让你去协助八贤王。”
“我去能做什么?”刚被斩了一个干儿子,还要送上个亲儿子。
“你去了自然有人会告诉你,你只要把那淮南看住了,让那些人别散了就可以。”
“我对这党争断然是不会有兴趣的,父亲,你就别叫我了,反正你那干儿子那么多,再找一个送过去给八王爷砍砍也就是了,犯不着赔上我这个亲儿子吧。”庞晏卿还是那副老神在在的口吻。
“你。”庞太师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不是池中之物,可是确总是这幅什么都可以拿来调侃的口吻,玩世不恭。“你就不能帮我这个父亲分分忧,这八贤王可是一只老狐狸,让他这么个折腾下去,我庞家在那淮南的半片天可就没了。”
“不就杀几个您一首提拔的官员嘛,他喜欢杀,你可以再提拔啊。”
庞太师觉得他一开始就不应该把这个希望寄托在这个大儿子身上,算了,等年龄大了,经历了官场上的风雨,也就会明白了。
结果这两父子,讨论了半个时辰,最后还是以那句有名的不孝子结束。
庞晏卿老神在在地走出父亲的书房,留下庞太师一个人在那气得不行。
汴京的雨季到了,天总低低地压着,雨淅淅沥沥,总也下去干净。
吕湘红靠在那躺椅上。
这一走便是近两个月了。
那是一年多以前的醉仙居,他坐在太师椅里,斜斜地靠着,问:“你就是苏杭的吕湘红。”
说起话慢慢的,像不经意间的闲谈,确又分明是非听不可的味道。那是帝王家有的霸气把,连笑起来都会给人压力。她也是花了好久才学会平静地和她对视,可还是禁不住地紧张。
想着想着,连秋齐进来了确全无察觉。人走到眼情才发现,被吓了一大跳。
“红姐,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秋齐问。
“陈年往事而已。。。 。。。你今天没去天香楼。”
“贵客又来了。”秋齐说得有点无奈。
“红姐,我可以进来吗?”说着说着,门口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秋齐听出来那是王宝儿。原本是这个醉仙居的头牌,自从吕湘红来了就远没有以前风光了。
“进来吧。”吕湘红已然坐着,只是支起了身子,不再半躺着。
王宝儿人长得很漂亮,是那种很媚的漂亮,这种女人似乎天生就是为男人而造的。她弹琴唱曲跳舞都不错,不过在秋齐看来总是少了点灵气,自然和吕湘红不在一个层次上。王宝儿很喜欢笑,笑得很有风味。此时她就笑着。
“听说姐姐最近不是很精神,就赶紧过来看看。”她笑着说。
吕湘红微微笑着说:“劳挂心了,就是春天人有点困倦。提不起精神。”
王宝儿说:“姐姐可得小心身子,要不醉仙居的生意是小,要是八贤王怪罪下来,可就不得了了。”
吕湘红还是那样笑着说:“我没那么金贵,妹妹就放心好了。”
“听说八王爷在淮南斩了庞太师的干儿子呢。”王宝儿说。
“这我就不知道了,懒得打听这些,这些庙堂之事,女人家的还是少知道点,这妓坊不比别的地方,说错话了可就不好了。”吕湘红淡淡地说。
王宝儿讨了没趣也不想久留,寒暄了几句就走了。
吕湘红只是叹了口气,又靠回躺椅里。
秋齐问:“她来干嘛?”
“叹口风,看热闹,”吕湘红淡淡地说,“最是无聊。”
秋齐看着吕湘红。
“红姐,你心情不好啊。”
吕湘红看了看窗外:“这阴雨绵绵的,怪难受的。江南快是柳絮时节了吧。”
秋齐问:“庞太师有多少个干儿子?”
“不知道,光是经常到这醉仙居的就有八九个。”吕湘红说。
“那是不是给他们取名叫庞大,庞二之类的?”秋齐也开起了玩笑,虽然在太师府里待过几个月,其实她对庞太师所知并不多。李如云是个标准的大家闺秀,这些事知之甚少。
“那是不是还有叫庞二十一的,说不定被认为姓的是庞二,取了个叫十一的名字。”吕湘红笑着说。
“不过难得庞太师那样的人竟然会有晏卿少爷那样的儿子。”
“十五岁便恩科高中,难得奇才。”吕湘红点了点头说。
十年之后,栋梁之才。这是他对庞晏卿的评价。
怎么又想到那人身上去了。
不禁尔尔,一笑带过。
“就是太狂了。”秋齐说。
“那也是无奈,他那样的人却生在那样的侯门,不装装少年轻狂,难道要他整天坐在那秦淮巷陌感慨报国无门,那便是我也要看不起他了,他庞晏卿终究不是池中之物。”
“怎么不想个两全的法子,既不埋没了才能,也算于国有益?”
“所以说他年少轻狂,这种折中也是极难办到的,就这一个忍字现在的他就做不来。”吕湘红不禁感叹。
聊着聊着,燕儿拿了封信进来了,说是天香楼差人送过来的。
拆开,里面是顾音音娟秀的字体。
已到东京,不日便归。寥寥数笔。
吕湘红看了,笑了。
为那送信之人,也为你信中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