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某三卡卡

5、相思（上）

　　第二天下午，燕儿便领着秋齐到了天香楼。
　　再看顾音音，秋齐还是有惊艳之感。
　　吕湘红小输顾音音倾城姿色，顾音音稍逊吕湘红那万种风情。不知怎么的，秋齐总觉得顾音音有种凄然的感觉，少了点神采。
　　顾音音也让秋齐先弹一曲。
　　听完后她想了想：“你技艺已然是成熟了，但是少了点神韵。曲因情而生，由感而发，抒怀写意才是大家之音。”
　　秋齐还是有点迷茫。
　　顾音音笑着说：“胸中有情曲才有超然之感。以后你慢慢就会懂的。”
　　说着便走到那琴边，亲身示范。
　　那曲子从弦间流泻，顷刻已然万里，戚戚然有豪迈之感。秋齐听得有点傻了，没想到顾音音这娇小的样子弹起琴竟有这样的气魄。
　　突然，峰回路转，便是小桥流水，烟雾缭绕，好似微风拂面，温柔婉转。可叹，秋齐这才觉得自己以前还颇为自负的根本就不叫弹琴。
　　顾音音笑着对秋齐说：“这琴你是有天赋的，不似红姐，她那是真的一见这东西便头疼。”
　　秋齐说：“红姐也说她这个琴是断然不行的。”
　　顾音音笑得更开心了：“她倒是诚实，逢人就说，好似怕人不知道一样。不过她那一手丹青真是迷倒了无数墨客啊。”
　　顾音音总是说到吕湘红的时候就有了神采，格外开心的样子。
　　“你再弹弹，我去给你找几本好的曲谱，让你回去看。”
　　秋齐点点头，便练了起来。
　　练了大约两个时辰，天开始慢慢笼下来了，才起身回醉仙居。
　　一路上，天就黑了，街上也开始热闹起来，红灯笼都挂上了门廊檐角，姑娘们也都打扮了起来，北齐街这时候才开始慢慢从小憩中醒来。

　　回到醉仙居，先到吕湘红的阁楼，原本打算问声安便回房练琴，可是燕儿却说吕湘红房里有人。
　　“是秋齐回来了，上来吧。”正和燕儿闲说间便听到吕湘红的声音，于是赶忙上了二楼。
　　吕湘红的房子坐着着个年轻公子。秋齐走上前去吓了一跳，竟是庞太师府的大少爷庞晏卿。原本在太师府的时候见过几次，庞晏卿是庶出，母亲萧姨娘原本也是京城出名的艺妓。
　　庞晏卿长得很俊秀，眉目间很有英气，总是青衣锦袍，初出茅庐却已经小有指点江山的风骨了。此时他正和吕湘红坐在桌子边闲谈。
　　秋齐有点担心，就刻意低下了头。并不是害怕，是实在不愿意被认出，对那段过往心里总还是很不舒服的。
　　“你弹个曲子吧，”吕湘红说：“我实在是不想碰那个琴。”
　　庞晏卿说：“红姐，你还真的很厌恶这东西。”
　　吕湘红点点头：“小时候在家就很不待见这个，学艺的时候为了这琴我没少挨骂，对它我真的是能免则免。”
　　庞晏卿笑了：“真不明白，这苏杭四艳，你是怎么算一个的？”
　　“顾音音的琴，吕湘红的画，颜如玉的曲，柳思思的舞，可从来没人夸过我的琴艺，是你想当然耳。谁说艺妓卖的非得是琴艺？”
　　庞晏卿笑笑，转过头看了看秋齐。
　　秋齐赶忙走到琴边，弹了起来。
　　庞晏卿听着听着，突然说：“少了点风骨。”
　　吕湘红笑着说：“现在正跟这音音学琴呢。”
　　一曲完毕，庞晏卿问：“叫什么？”
　　“名唤秋齐。”秋齐头越发地低了下去。
　　吕湘红想起那日胡杏儿说的话，便让秋齐退下了。
　　秋齐行了个礼。
　　庞晏卿点了点头。
　　走到房门口，秋齐这才松了一口气。仔细想想，这太师府丫鬟小厮加起来差不多有来那两百来号，况且只见过几次面，这个庞府的大少爷又怎么会记得一个陪嫁的小丫头，而且庞府的两位少爷住的是不同的院落，互相很少往来。
　　想想就高兴地下了楼，回房休息去了。

　　“湘红，你来汴京也两年了吧。”庞晏卿问。
　　“两年了，两年前还是冬天到的，冷得不行。”吕湘红笑着说。
　　庞晏卿看着吕湘红。算算和吕湘红相识也差不多有四年了，可是他还是很不了解面前的这个女人。有时候感到她已经是一张白纸了，可又还是有那么一点让人看不透的地方，好像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让他越发好奇。
　　“前些日子崔大人还向我问起你。”庞晏卿最不明白的就是这件事。
　　“崔大人年前续弦了，现在管着苏杭，仕途可算是一片清朗啊。”吕湘红佯做不知。
　　庞晏卿知道她不想说，就不多问了。不过这个吕湘红放着府尹夫人不做跑到这汴京当起挂单的艺妓，还真是让人琢磨不透。
　　“天下财富出江南啊，今年辽国的岁币就指这苏杭呢。”吕湘红笑着说。
　　庞晏卿听了也只能是摇摇头：“这次可是八贤王亲下江南啊，年年的岁币总有一天会把我大宋朝掏空的。这大宋强干弱支，倘若把这京畿之地的虎狼之师换到那边疆，莫说是岁币了，恐怕连燕云十六州也早已还我大宋了。”
　　吕湘红淡淡地说：“这万一这一战不胜，被辽军长驱直入呢，这样的赌博输不起，谁敢轻言开局。”
　　“不赌便永远不会赢啊。”庞晏卿说。
　　“不过，这次怎么是王爷去？”吕湘红问。
　　“这带兵或许我爹还行，这安民他老人家可就不行了。”庞晏卿笑着说，“八王爷确实有驭人之术，也有安民之法，我爹和他斗了十几年，始终没占到便宜。”
　　“你到底是谁的儿子。”吕湘红笑了。每次庞太师和八贤王起了争论，庞晏卿总是一副老自在的样子，还笑得比什么时候都开心。
　　“八贤王心里的是天下，这是我爹永远比不上的。他是国士；我爹是政客。论狡猾，这王爷自然是比不上老泰山，论智谋，我爹还不如他八贤王。所以两个人斗了十几年，谁都没能笑得痛快。”庞晏卿说。
　　“翩翩君子，无双国士。”吕湘红淡淡地说。
　　庞晏卿看着吕湘红，许久才问：“他待你可好？”
　　“君子之交。“吕湘红说。
　　庞晏卿顿了顿：“好个八王爷，我是真服你了。”

　　秋齐还是每日都到天香楼去学琴，吕湘红便开始交秋齐跳舞。
　　吕湘红跳舞的身段很好，自成风味，秋齐学得也很认真，虽不能说是一日千里，确也算是进步神速了。
　　这天秋齐本想像往常一样到顾音音那里去，临出门了天香楼却差人来说让她今日不必过去，正在纳闷，心想是不是顾音音身体抱恙，该前去探望，于是便去和吕湘红商量。
　　“别去了，是天香楼今天有贵客。”吕湘红淡淡地说。
　　“贵客？”秋齐恍然，“是。。。 。。。”
　　吕湘红点了点头。
　　秋齐想了想：“你说他长什么样？”
　　“一个鼻子，两个眼睛，能长什么样！”吕湘红有点好笑。
　　“您见过。”
　　“见过。”
　　“那是什么样子，高大威武，还是弱不禁风。”
　　吕湘红回想，摇摇头：“不大记得了。我也没细看，再说三年前的事了，一面而已，哪能记得那么清楚。”
　　秋齐显得很好奇，一副兴奋的样子。
　　吕湘红想想，告诉她也无妨。
　　“那是景德二年的春天，是梅雨的时节。我记得那天下着雨，雾蒙蒙的。教坊司里差人叫我过去行宫。因为之前就有听说皇上可能会召见，也就没多大惊讶。一起去的除了音音和我，还有颜如玉和柳思思。我好像说皇上那时候南巡，听说有苏杭四艳这么个名头，就好奇。其实也就是唱唱歌跳跳舞。酒宴后竟点中音音‘更衣’。皇上回京后，倒也没忘了音音，就给她找个天香楼这个住处，金屋藏娇了。”吕湘红淡淡地说。
　　“为什么点中音音姐？”
　　“音音是清倌，这点很重要。林香君辛辛苦苦培养了音音，最终把这一夜卖了个最好的价钱，”吕湘红叹了口气，“音音认命，到了这个局面，又能怎么样呢。”换作是她又能如何？
　　“音音姐喜欢皇帝吗？”秋齐想了很久这么问。
　　吕湘红摇了摇头，看不出是什么意思。
　　秋齐突然想到了八贤王，“您喜欢王爷吗？”
　　吕湘红看这秋齐，突然明白了。“不是王爷把我安置在这的，从来就不是，进京是我自己的意思，待在这也是我自己的意思，我一直都是有选择的。”这小丫头，想岔了十万八千里了。
　　“那你要走，王爷会让你走吗？”秋齐问。
　　吕湘红想了好久，到秋齐都以为她不会回答这个问题时，她才慢慢地说：“会的，他会。”
　　秋齐看得出，吕湘红对八贤王是有感情的，而且已经远远超过了君子之交的程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