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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学艺(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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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燕儿又唤秋齐去了红阁子。
吕湘红换了件衣服,大约是下午天气突然就转凉了的关系,穿上了狐裘的衣裳。秋齐这才想起了吕湘红是南方人,就越发不明白为什么她要跑到这京城来了。
吕湘红指了指桌上的琴,示意秋齐弹奏一首。
“弹什么?”
“《忆秦娥》吧。”
曲子是好曲子,琴是好琴,行云流水,确总少点神韵。
“你可知少点什么?”吕湘红说。
秋齐看着她,摇了头。
“神韵,我也说不上来,当然这不是和我比,这琴我是最不上手的,十年前学的时候就很是头疼。”吕湘红笑了。
秋齐也笑了。
吕湘红起身到了书房,拿了几本书递给秋齐。“晚上没事的时候就自己看看。”
秋齐看了看,点头称是。
“你知道顾音音吗?“吕湘红问。
“天香楼的顾音音。”
吕湘红说:“她的琴是比我好的,明天我带你去见她,看她愿不愿意教你,我看外面请了琴师也没她的手艺。”
秋齐看着吕湘红,没想到她们是朋友。
“我知道你想什么,这齐名就一定得势不两立?”吕湘红笑了。
秋齐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你死我活地谁又能美一辈子,何必执着。”吕湘红说。
秋齐想了想,突然问:“红姐,你就没有执着的东西?”
湘红微微笑了:“当然有了,执着了半辈子了,要不也没有今天的吕湘红了,只是放不开,倘若放开了,我也就不是我了。”
秋齐听得一头雾水。
吕湘红又说:“你再给我弹个曲子吧。”
“这回弹什么?”
“随性就好。”
吕湘红拿起桌子上的书,又静静地看了起来。
弹完琴,又教起了秋齐茶道。
“这茶具有千万种,其中以兔毫盏为上,再根据色泽上的微妙差异分成“金兔毫”、“银兔毫”。茶盏分黑釉、酱釉、青釉、青白釉四种。这茶有甜的,也有加盐的,有了加了其它佐料,加了药材的都有。当然也有花瓣茶,以茉莉为上品。”吕湘红淡淡地说。
秋齐静静地听着,一边想着吕湘红执着的到底是什么。
隔天吕湘红便领着秋齐出了门。
白日里的北齐街总是安安静静的,街上没见什么人。
天香居就在北齐街角上。在门前就可以看到宫城里的廊檐和角铃。
进了门就看到了一个虽然年华已逝可是却依然自成风骨的女人。
吕湘红看到时,笑了微微点了点头。
退到一边,让那人先过去。
“她是林香君,音音五岁的时候起就跟着她学艺了。”吕湘红说。
吕湘红带着秋齐进了天香居的庭院,沿路遇到的人都对她们笑笑,然后偷偷打量走在后面的秋齐。绕过花园,就看到一座很是气派的屋子,隐隐有着宫城的颜色。
院子里一个扎童髻的小女孩看到她们,笑得很灿烂。
“我这就进去对小姐说。”便小跑往屋子里去了。
门前有台阶,四平八稳的格局很有霸气。
吕湘红带着秋齐到了顾音音的起居室。屋子显得冷清,养了几笼子鸟,偶尔的鸟叫声显得屋子越发空旷起来。高高低低的还有几个青花鱼缸,养着很漂亮的红鲤鱼。
“小姐说让您等等,她梳洗一下。”刚才的小女孩说。
秋齐想起了在春芳园里听其他姑娘说的话,这顾音音的正主子是那紫宸殿里的皇帝,就越发好奇起来。
吕湘红坐到椅子上,刚坐定。一个衣着将就的小厮进来了,在吕湘红身边放了个暖炉,又欠身退了出去。秋齐看了看那火盆,很考究的样子。看得出吕湘红和顾音音不是一般的旧相识而已。
正想着,听到里间有人走出来的声音,抬头一看,一个粉色的身影拨开珠帘,缓缓走了出来。
顾音音见到吕湘红,笑了,倾城绝色。
秋齐赶忙低下头,看着脚边的鱼缸,有点害怕,又忍不住抬头看着顾音音。
“红姐。”顾音音脸上带着很愉悦的神色。
吕湘红也笑了,还是那种淡然的微笑,可是秋齐看得出她是很高兴的。
“这便是你收的妹妹?“顾音音打量着秋齐。
“连你也知道了。”吕湘红有点无奈的神色。
秋齐被顾音音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赶忙又低下头,想了想连忙说:“我叫秋齐。”
顾音音对着她笑着。
“给你讨个人情。”吕湘红说。
“什么?”
“教她弹琴。”
顾音音看着吕湘红,突然笑着很开心:“你和这琴有仇。”
“无缘,无缘而已。”吕湘红也笑了。
顾音音想了想:“那就让她每天下午过来好了。”
吕湘红给秋齐递了一个颜色。
秋齐连忙跪了下来,给顾音音行了个大礼。
“这样就算她拜师了。你可得认真教她,要不丢的可是我的脸。”吕湘红笑着说。
顾音音点点头:“姐姐怎么说,就怎么是了。我尽力便是。红姐,你坐吧。”然后把秋齐扶了起来。
吕湘红又坐回椅子上,顾音音在她身边坐下。秋齐觉得自己有点多余,赶忙说到楼下花园转转就出来了。
“音音,最近怎么样?”
“不好不坏吧。”顾音音笑得有点无奈,“你呢,姐姐。”
吕湘红叹了口气:“这北地的冬天还真是冷得吓人。”
“听说姐夫前天在你那待到很晚才走?”顾音音笑着说,“临行辞别,互诉衷肠。”
“姐夫?你也会调侃我了。”说完嗔了顾音音一眼。
“不过,我佩服你。”顾音音突然又认真起来,“真的佩服你千里迢迢到京城来,那八王爷值得。”
吕湘红笑了:“我这故事要是变成话本,到市井之间说不定还真的能传唱开呢。”她也自我调侃起来。
相视一笑。
南清宫。
赵德芳坐在那暖阁,看着放在桌子上的绣绢,若有所思。
他知道吕湘红也是官家小姐的出身,父亲吕方因为参奏后宫刘氏乱政落了个家破人亡,也算是人世无常。官妓出身的女子大都如此,从小名门世家的熏陶的她们自然有那些寻常妓女所没有的修养。
他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到她,那是景德二年,皇帝南巡,在杭州行宫看到了这个温软如风的女人。他只记得她跳舞的身段很好,千娇百媚。
再见到她时已经是一年半前的京城。还是那样的摇曳生姿。
那是他到醉仙居赴宴。那本是他不愿意去的,因为席间有庞太师那不知道排行第几位的干儿子,却是也不得不去。
设宴之人点了她,自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酒到兴处,自然有人和陪酒的姑娘调笑,见惯不怪。
他也喝了不少,自认酒量已经不错,可难免还是有点飘然。她喝的也不少,确半点没有醉态,静静的笑着。
那庞府的干少爷不知为何竞和个粉头争执起来,硬是要那姑娘喝下那一大碗酒。场面有点失控。
她竟从他什么起身,笑着说:“我帮她喝吧,她也确实是喝不下了。”
竟真的和那干少爷一人一碗喝起了那一大碗酒,还连喝三大碗。喝得那干少爷实在是喝不下了,才作罢。
这才见识到了她的千杯不醉和那一丝豪气。
相处下来,才发现她是个才女,不是那种悲春伤秋,却是谈古论今的儒者。看似娇弱却总是用自己的方法在保护着一些人。
闲时就会去她的阁楼小坐,弹天,有时甚至是去那休息,她总是静静地笑着,看着,默默陪在身边。久了就变成习惯了。坊间都认为他这个八王爷做着和皇帝一样的事用醉仙居金屋藏娇。其实他也默认了这个说法,红颜知己,她自是他的女人,只是情欲之事不妨随性,终究是情未到深处。
前日在那阁楼听到那一番话,却是真的心有触动。再坚强她也始终是个弱女子而已,现在尚且有人是畏惧自己的,以她这样的好风华,那从前的日子还不知是怎么过的。她确实是一个很不简单的女人,好似一根刺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扎到自己心里了,只能没碰到还不曾发现竟以扎得那么深了。
想着想着不禁有点失笑。
年近不惑倒挂心起原本最不屑的风月之事。
想想便出了暖阁,四处走走。
走在那水塘边,才发现入夜的风着实有点清冷。忽然听到一阵琵琶声,从西苑传来,想也有段时间没过去了,便转身往西苑走去。
西苑住的是赵德芳的侧妃,李月春。自正妃狄氏两年前过世东苑便一直空着,这李月春在所有妻妾中是入府最晚,才二十八岁,聪明灵巧,也算得宠,再加上娘家是户部尚书府自然变成南清宫的女主人,只差个名号而已。这女人多的地方是非也就多,赵德芳虽然知道这后院总是有些纷争,只要没出什么人命,也就由着她们去争争斗斗,免得她们平日里太闲无事可做,自己也当做不知道。
丫头看到赵德芳来了,行了礼便赶进去通报。李月春倒没想到她会这么晚了,显得都得惊讶。
“在塘边听到你弹琴,就过来了。”赵德芳说。
李月春笑着说:“王爷这么晚还在塘边,可当心太冷着凉。”她长得还是很漂亮,是大家闺秀的那种端庄,一双眼睛很有神采,就是有点锋芒太露。
他点了点头,便坐到太师椅上。
“王爷,晚就留在这儿吧。”
“好吧。”赵德芳结果丫鬟递过来的茶。
李月春坐到他身边:“王爷,前几天妾身听说那醉仙居的吕湘红。。。 。。。”
“怎么了?”
“妾身是这么想,要是王爷喜欢,就干脆收进府里好了。她一个女子身在青楼总不太好。”
赵德芳闭上眼睛不置可否。
“王爷,那勾栏瓦舍总不是什么好地方,就算湘红妹妹干净,可是难保别人不会对她有想法。再说人言可畏,这也是维护南清宫的体面。。。 。。。”
“好了,这件事本王自有主意。你还是多管管这宫里的事就好了。”还是那个波澜不惊的口吻。
李月春见赵德芳没这个意思,心里也还是松了口气。听说那吕湘红可是个一笑倾城的人物,真进了这南清宫不知得成什么样的风景。随从回禀说王爷最近经常去那醉仙居,隐隐约约有点担心了,不过看今天王爷并没有招进府里的打算,也就稍稍放心。
赵德芳站了起来,往内室走去。“给本王更衣吧,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