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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起点(下) ...

  •   秋齐还是有点转不过弯来,不明白吕湘红怎么就拉了她一把。虽然心里嘀咕,当她还是跟在燕儿后面走进了醉仙居。
      后门进去是一条走廊,走廊围着个大大的池塘,池塘中间有个亭子。秋齐看了看四周,醉仙居比春芳园要大得多,布局有点像南方的房子,有山有水。走廊的尽头有个拱门,进去了是另一个走廊。秋齐打量一下走在前头的燕儿,虽然是个丫头可是身上的衣料仍然是很考究的,应该是吕湘红身边的丫鬟吧。
      再走到尽头便走进了一个园子,园子里是很多芍药,不过还没开花,花苞倒是已经可以看出以后艳丽的影子了。一进园子就是一个池塘,不大,不过架了一个九曲回廊,很有意思,回廊尽头是个小亭子,过去就是个小桥。下了桥有个花园,再里面就是风水墙了,后面是个三层的小阁楼。秋齐认得这阁楼,阁楼的背面就是春芳园的那条小巷。
      这个小阁楼原本是有名字的,吕湘红住进来的时候不喜欢,就叫人拆了那匾额,也没再起名字,醉仙居里的人都叫它红阁子。
      燕儿突然停了下来,对秋齐说:“我上去和姑娘说一下,你在这等等。”没等秋齐回答就自顾自走了。
      秋齐打量着这个小小的阁楼,小楼很雅致。整个园子有种幽静的感觉,应该是吕湘红一个人住。秋齐吐了吐舌头,这个园子比原来她家小姐住的地方还大,吕湘红一个妓女能有这样的住所看来八贤王这个说法是没错了。
      正在想着,燕儿就下来了,招呼秋齐跟她上楼。
      燕儿把秋齐带到二楼,让秋齐自己进去,便转身走了。
      秋齐走进了那屋子,这是个会客的屋子,很大,摆设不多。吕湘红坐在在椅子上,拿着扇子的手支在桌上,她抬眼打量着秋齐,脸上带着温软的笑意。秋齐觉得自己要是个男人,心都要被这一眼看软了。
      “你叫什么?”吕湘红说。
      “叫秋齐。”秋齐的声音有些抖了。
      “我记得好像在哪看过你,你会弹琴是吧。”吕湘红又问。
      秋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说:“会点,小时候跟着小姐学了。教琴的先生说我比小姐弹得好呢。”
      吕湘红便不再说话了,只是一直看着秋齐。
      秋齐被这眼神看得有点莫名其妙的紧张,又实在是抵不住心底的好奇。“你为什么要救我。”
      吕湘红笑了:“一念之间。”
      秋齐有点傻眼,愣愣地看着吕湘红。
      吕湘红笑着看着秋齐。其实秋齐长得眉清目秀,算得上是雅致。年岁也不过十四、五岁的光景,带着点稚气和一点点的倔强。
      “其实只是从一个火坑到另一个火坑,何以言救?”吕湘红站了起来,看着窗外,黄昏的光景了,心想着这北齐街又要热闹起来了。
      秋齐看着自己的手,反倒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想了想问:“你能放我走吗?“
      “你能去哪?”吕湘红问。
      “我。。。 。。。,”秋齐开始茫然了,她能去哪呢?
      吕湘红向秋齐走了过来,停在她身边,淡淡地说:“这是命,不由得你不信,所以自己争气活得好点也就是最好的路了。”
      秋齐感觉吕湘红身上有一种伤感,那种若有若无确有挥之不去的伤感,让她也开始伤感起来了。
      “秋齐,好不好只在自己的一念之间。”
      秋齐看着吕湘红。
      突然秋齐听到了一阵脚步声,沉沉地,一步一步、很慢。
      “王爷。”吕湘红欠身称道。
      “起身吧,不多礼。”沉稳的声音。
      秋齐赶忙转过身去。
      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灰色丝绸,宽大衣袍,雕龙发冠。他缓缓地走了进来,步子慢慢地,微笑,温文尔雅;眉目,霸气十足。
      这便是八贤王,赵德芳。秋齐脑子里就剩下这个声音,脚也开始禁不住软了起来。
      “秋齐,你下去吧。”吕湘红说。
      秋齐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要跪下。
      “不用了,下去吧。”赵德芳摆了摆手。便转过身往外走去。
      吕湘红也跟着出去。
      两个人便往里面走去。

      这是吕湘红的屋子,平日里是不见外客的,也就八贤王例外。
      房子的摆设有江南的感觉,有很多竹制的物什。外间有个热炕,炕上是个小茶几,茶具和棋盘。里面还摆着一个躺椅,上面有锦被裘皮,汴京的早春对于吕湘红这样的南方人来说还是很冷的。墙上挂着一些画,都是她自己平日里打发时间的。里间是书房,架子上放了很多书,卧室和书房用个方形的山水画屏风隔开。
      “好不好在一念之间,”赵德芳坐到炕上,一手支着小桌子,“你好吗?”
      吕湘红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了愣。笑了:“好,是好吧!”
      赵德芳看着吕湘红,一直看着。之后招了招手,叫吕湘红坐下来。
      吕湘红坐了下来:“王爷,其实湘红很好,至少我还有得选择不是?”
      “为什么救她?”
      “说不清,不救她,她会死,我见不得这个。”吕湘红淡淡地说。因为看了太多,所以更看不下去。
      赵德芳还是看着吕湘红,打量着这张会让男人疯狂的脸。过了许久,他站了起来,躺在了那躺椅上,淡淡地说:“我休息一下。”说完便闭上眼,仿佛眼前的这个不是一笑倾城的艺妓,而是个寻常的姑娘。
      吕湘红把那锦被盖在赵德芳身上,从炕上拿起装着绣线的竹筐,回身坐在躺椅边的凳子上,穿针引线。他心里有事她知道,那是庙堂之事,江山之事。他烦恼她也知道,虽然他没有开口甚至没有皱眉,可是他心里的不痛快她一眼就能看出来。她是个聪明的女人,懂得他要的是什么,所以她不会问,从来不问。可是她要的又有谁能懂。
      她不是八贤王的女人,从来就不是,他没进过她的卧室,没碰过她的身子,甚至连手都不曾碰过。他是君子,而她是知己,不是女人。这些没人知道,说出来也没人信。没有人想解释,他是睿智之人从不做这愚蠢之事,她是淡然之人笑看苍生,流言何惧?于是就有了纵使英雄如斯也是情关难过的故事,好风月好情怀,只是不是真的。
      天黑了下来,燕儿进来掌起了灯,北齐街已经是歌舞升平了。只有吕湘红这个屋子还是安安静静的。
      “湘红,过几日本王可能会去杭州一趟。”赵德芳合着眼睑说。
      吕湘红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你在那可还有什么要交待的人?”赵德芳问。
      吕湘红倒真的是吃惊了,没想到八贤王问的是这个。
      “湘红在那没有亲人了。”
      “清明节令了。”
      吕湘红呆住了。
      没听到她出声的赵德芳睁开眼,看着她。
      “怎么了?”赵德芳问。
      “我去问过,也不知道葬在哪了。那乱葬岗子去了一次,就没再去了。”心还是乱了。

      秋齐坐在吕湘红安排给她的屋子里。对于这半天里发生的事还有点转不过弯来。
      一念终生,她想到了这个字眼。
      秋齐走到镜子前,笑了、眉头一皱。怎么看都没有吕湘红的神韵,最终还是放弃了。又想到了八王爷,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人物真的还是有点后怕。不知道这两个人相处是怎样的一种光景,是不是像小姐和姑爷那样。
      她想起了跟随了八年的小姐李如云,又想到了姑爷,突然想起姑爷看到吕湘红是不是该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就觉得好笑。其实在李如云身边的日子也并不好过,离开反而有种脱离苦海的感觉。只是不知道这将来的日子又是怎么样的了,想着想着就又烦恼了起来。

      一个时辰后赵德芳才醒了过来。
      吕湘红仍低着头用金丝勾勒一朵娇艳的菊花。因为灯暗,显得有点吃力。她总是个心细如尘的女人。
      “多点盏灯。”赵德芳悠悠地说。
      吕湘红抬头,笑了,放下手中的东西,掌灯。
      赵德芳拿起那块绣绢,打量了一番:“赶得上苏杭的贡品了。”
      吕湘红笑着坐回了原处:“别说苏杭贡品了,要是有南清宫绣娘一半我就很满足了。王爷要是喜欢,拿去坐个手绢什么的,它也就是造化了,不过绣娘倒要怪我抢了她的活计。”
      “今天就等你绣完,我把它带回去给绣娘看看。“赵德芳笑着把绣绢递给吕湘红。
      吕湘红倒有点意外了,也只笑笑接过那绣绢,继续绣了起来。
      “心不静则风不止,你今天不若平常啊。“赵德芳靠在躺椅上说。
      吕湘红停了下来,想了想,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今天的王爷有点她说不出的感觉,异样。
      “人生最苦是死别,如玉走了。”吕湘红淡淡地说,又绣起了金菊。
      赵德芳叹了口气:“苏杭四艳。。。 。。。,你最见不得的就是这个吧。”
      “湘红还是认为,活着总是好的,“吕湘红说:“或许还没到生无可恋的时刻吧。”
      赵德芳没再说什么。
      就这么静静地,一人养神,一人刺绣,烛火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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