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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战鼓擂 此刻,我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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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足饭饱。
终于把今天的损失补回来,连带着心情也跟着好起来。不管是段雅筝的难缠还是宇文泰的步步为营都被这一顿饱餐打败了,就让这些事情统统扔到一百年以后罢。
此刻,我只想牵着马看着夕阳西下,不管是权谋还是割舍不了的爱情统统见鬼。原来人真的这样渺小,渺小到一餐饱饭就如此幸福。不管你是王侯将相还是街边乞丐,此生需求的不过如此罢了。
夏影这个丫头永远缺心眼,不过这也是她的优点,时时忘掉烦恼,永远能及时的掉头。可能这才是真正的豁达,恐怕我此生都学不会。
“公主,你在想什么呢?”
我笑着摇摇头:“没什么,看你吃得开心。”
夏影摸着肚子道:“你别说,张掖这种破地方居然还有这么好吃的地儿,下次咱们叫上春好一起来罢,不然她又得说我吃独食。”
我笑道:“听你的。”
夏影又道:“好吃是好吃,就是那羊腿烤的太腻了,想吃甜的,不知道这里的点心好不好吃。哎呦,前面就有一家,香味都飘过来,公主您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
说着将马在路边棚子上一拴,撒欢的跑走了。
我笑着摇头,只得站在原地等她。有个挑货的货郎从我身边走过,蹭了我的肩膀,正待转头细看,突然颈后一酸,坠入了黑暗。
在昏过去的瞬间,我在想,终于有人忍不住要动手了,这么快动手也太沉不住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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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辞进来时,宇文泰手中的黑子正好落在棋盘上:“国主,该你了。”
段业抬眼看到楚辞进来,和稀泥道:“左相也是,何苦跟个小丫头置气,可怜见的,快叫医官过来瞧瞧,别跪坏了腿。”
楚辞脸色有些苍白,但还是牵出一个笑:“谢国主,小人无事。”
宇文泰又执起一子道:“国主忘了,在下就是顶了巫医的名头进来的,还叫什么医官。宫中有诸多沮渠家的眼线,在下可是废了几年功夫才一个个摸清,国主还是不要多生事端。况且我宇文家的影卫若个个都跪一下就受不了,我看也不必呆了。”
楚辞咬了咬嘴唇道:“公子说的是。”
正说着,有个玄衣的影卫进殿来,正是在凉亭里陪在宇文泰身边的另一个。
他摘下头上的笠帽,剑眉星目,端的是个硬朗的年轻人。他有意无意看了眼地上跪着的楚辞,沉声道:“公子,事情办妥了。”
宇文泰点点头,这才把那枚棋子落在棋盘上:“派人盯着,别让盖则那个老家伙真的下了杀手,人若死了,戏也就白唱了。”
那年轻人道:“公子放心,若是沮渠男成赶不到,咱们的人也会拖住的。”
说完立着不动。
宇文泰只当没看见,继续执着于棋盘。
段业哈哈笑起来:“行了行了,你家公子这会儿没空。木磊,还不快把楚辞姑娘扶起来。”
木磊不动,楚辞也不敢起来。
这时宇文泰才如同回过神来道:“只顾着下棋,你怎么还跪着。木磊,扶走罢。”
木磊这才弯腰,将楚辞搀起,出了殿门。
才出了门,楚辞一把就甩开了木磊的手。手上一空,他的心仿佛也空了一块。开口却不动声色:“你何苦呢?明知道公子是个没有心的。”
楚辞恨恨道:“不用你多管闲事,我到底哪一点不如她?”
木磊叹了口气,声线依旧沉闷:“凭着咱俩一起长大的交情,我还是要劝你一句......”
楚辞却突然像是被踩了尾巴,惊叫道:“你闭嘴,一起长大一起长大,每次都是这套说辞。我告诉你,不要以为一起长大就可以对我指手画脚,你还不配!”
说完一瘸一拐朝偏殿走了。
木磊望着空了的手,上头似乎还残存着刚才的余温。他低下头闷声道:“你不听劝,迟早是要吃苦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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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混沌中醒来,看不清周遭的环境,想要起身,牵扯到脖颈,哎哟一声又跌了回去。这才想起来是被人从背后偷袭了。
盖则这个老家伙太沉不住气了。不过我被绑是谁推波助澜,我心里再清楚不过。
这个宇文泰,当真是狂悖。居然敢拿我的命试刀子。
前脚刚劝过我不要急着动盖则,后脚就设计让盖则绑架我,这到底是什么路子?连商量都不带打的。
门外有些嘈杂,夹杂着几句谈话声。我侧耳倾听,好容易听了大概。果然不出所料,是盖则。
他们说胡语,我听不真切。也懒得再听,又一时想要不要继续晕倒,最终还是理了理衣裳正襟危坐。
才说了几句,有人推门进来。
我闭着眼睛懒得睁。
有胡床挪动的声响,盖则大概是坐下了。
我继续闭目养神正襟危坐。
估计觉得绑都绑来了,再故弄玄虚也是浪费时间,盖则清了清嗓子:“公主殿下来都来了,又何必闭起眼睛置身事外呢?”
这一点盖则跟段雅筝倒是异曲同工之妙,都喜欢叫我公主而不是将军夫人,看来在他们的心目中始终都不愿意承认我的身份。
不过也无所谓。我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睁开眼睛:“是我自己要来的吗?本宫好好走在路上,冷不丁给我来这么一下,说得好像是本宫不请自来一样。”
末了越说越气我冷笑一声:“盖则,你好歹是辅国将军府的大管家,居然干这种绑架主母的下三滥勾当,不怕将军降罪吗?”
盖则也是个见过风浪的,相当沉着冷静:“有谁看到是我绑了公主?我只需拿到我想要的东西,公主就可以安心魂归长生天了。”
顿了顿他又道:“就算瞒不过,我也有一套说辞。不过是杀了一个南梁的细作,总归我是为着将军为着沮渠家的,不看僧面看佛面,这几十年我终归是对沮渠家尽心尽力的,难保将军不会动容。”
我冷哼道:“你对你的小主子可真是尽心尽力啊,若是让沮渠家的老家主知道自己的女人同别的男人有私,不知会不会气的从棺材里蹦出来。”
盖则大概没想到我承认的如此干脆,愣了一下,依旧恢复平日的刻薄模样:“既然你都承认了,我更不能留你。说罢,那个匣子放在哪里了?说了你也少受点罪,我争取给你留个全尸。”
我听罢笑出声:“你可真是有意思,要杀我还要我交出可以证明沮渠家两兄弟非一母所出的凭据,你当我是傻了不成?”
盖则似乎也知道自己问了废话,往身后的胡床上一靠,看起来有些疲惫:“动手罢,看来公主不吃点苦头是不会乖乖将东西交出来的。”
话音刚落,两个粗壮的汉子就上前来一把将我拎起要绑在后头的木架子上。
我吃痛,可不会真的乖乖叫他严刑逼供。
“你可想清楚,除非将本宫打死了,不然夏影四处寻不见我,这会儿怕已经惊动了四方,到时候东西到了沮渠男成手里,就算是我死了,你以为你的狗命还保得住?你效忠的小主子沮渠蒙逊还能保得住?”
盖则脸上还是平日里的刻薄模样,我入府以来似乎没在他的脸上看到过其他表情。
“就算将军真的知道了,难不成还真的动手杀了自己的亲弟弟不成?”
他面色一沉:“动手。”
话音刚落,一个大汉一巴掌抽到我的左脸上,直抽的我两眼冒金星,脑袋跟着嗡嗡作响,嘴巴里也泛起铁锈味。
在第二巴掌还没落下时,我拼着全力大喊一声:“你敢!把本宫打死了,完蛋的不只是你。你们整个北凉,乃至整个北凉的百姓都要跟着陪葬!我哥哥不会放过你们的,你可给我想清楚。”
盖则道:“事到如今我还在乎这些?我要保的是一人,北凉如何干我何事?我再问一遍,匣子在哪里?”
“你保住一人又有什么用?没了国,沮渠蒙逊还算什么?他到时候也不过是我大梁的阶下囚,就算不被俘虏,他一生也逃不过东躲西藏的命运。”
“我尽力了。”盖则似乎愈发苍老了许多。
“这是最坏的打算。你从宫里出来我就得到消息,宫里有沮渠家的眼线,而眼线一向是把消息递给我,若不重要的我也不必汇报,有全权处理之权。听到这个消息我知道段业终于按捺不住要对沮渠家动手了,我赶紧把情报截下来,说是你出来时手里还带了个匣子。我估计空口无凭将军不会相信,多半是证据确凿,而那匣子里一定有关键证据。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等我的人在城里找到你时,你手上的匣子已经不见了。放你回府是不能了,我只能先绑了你,到了这一步也只能鱼死网破。你若今日不说出匣子在哪,我必杀你,哪怕来日真的兵临城下,起码小主人的名誉保住了,北凉人把名誉看的比命重。他依旧是尊贵的正妻所出,依旧是沮渠家贵重的小主人。”
我叹了口气:“奴隶生的儿子又能怎么样呢?好男儿志在四方,只要不自轻自贱,谁又能轻贱了他去?”
盖则摇了摇头:“你是公主,你怎么会懂。废话少说,赶紧说出来匣子在哪,不然受苦的只有自己。”
“哦对了,你的那两个婢女,还有那个和亲使我已经叫人去扣住了。你不必担心惊动四方,你若还不说,我只能先拿他们试刀了。”
“你既然抓了宁子崇就该知道,他那里是没搜出什么的。那个匣子里根本什么都没有,段业怎么会这么轻易就将证据交给我。”
我第一次在盖则脸上看到类似慌乱的神情,但稍纵即逝。
“那样更好,你们安心上路罢。段业不会傻到自己把证据送给沮渠男成,这样太刻意,沮渠男成一定会怀疑他是故意挑拨他们兄弟之间的关系,证据上的字将军一个也不会信,段业没有这么傻。”
我冷笑道:“段业是没这么傻,可你怎么知道这个局是段业设下的?而且谁告诉你,证据是送去给沮渠男成的?”
盖则竟然有些茫然道:“不给沮渠男成要给谁?只有沮渠男成有权利处置......”
说到这里他突然瞪大眼睛,脸上的肌肉也紧绷了起来:“你叫人把东西送去给,送去给......你敢!”
我笑道:“为什么不敢?你想想,这种东西自然是送给当事人震惊效果更大一些。你自己也说,拿去给沮渠男成,他生性多疑,没准儿真的一字不信一句不听,但是给沮渠蒙逊效果就不一样了。”
我笑的愈发灿烂:“毕竟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还是想想等会儿沮渠蒙逊来了你怎么向他解释罢。”
盖则气的身子发颤,他像一头发疯的狮子一样冲上来又恨恨在我脸上掴了一掌:“你这个中原来的婊/子,老子现在就要砍下你的头去喂狗!”
那两个大汉似乎发现事情闹大了,也不敢真的由着盖则将我砍了,对视一眼,赶忙上前阻拦。
我舔了舔唇角溢出的血丝,讥诮道:“旁的倒还不打紧,可沮渠蒙逊是你儿子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告诉他呢?”
哐当一声,盖则手里的刀落在地上,他似乎不敢相信我说了什么。
我装作不可思议道:“怎么?你不知道?沮渠蒙逊其实是你的儿子啊,我的盖则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