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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三日之约1 本以为 ...

  •   本以为躺在陌生的被褥里会睡不踏实,没想到这一觉睡的意外的安稳。
      窗外传来兵刃之声,我推窗一看,是沮渠蒙逊在院子里空地上习武。这个习惯倒是与他大哥如出一辙。一把弯刀在他手里挽出个刀花,利落又漂亮。
      他看到我推开了窗,冲着我的方向咧嘴一笑。他本就是个桃花眼,还长着两个小虎牙,这一笑十分无害,仿佛真的是个亲切的邻家少年郎。
      他顺势又挽了个刀花收起刀:“嫂嫂好梦,这一觉快要日上三竿了。”
      他边说边走近我,眼神不怀好意。
      我下意识拢了拢衣襟。
      这个动作反而更刺激了他,他的目光下移,胶着在我的衣襟上。
      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行动,我不好呵斥他,只能干咳一声,伸手去掩半边窗。
      没想到他十分放肆,竟然抬手正附在我关窗的手上,抵住了那半边窗户。
      我一惊,想抽手,却被他制得死死的。
      他似乎看出我不敢声张,毕竟喊来了人,看到小叔子的手跟嫂子的交握在一起总归解释不清。
      我咬紧牙关低声道:“你到底想做什么?放尊重那些,不然叫人看到,太守大人不好收场。”
      沮渠蒙逊故意坏笑着凑过来道:“怕什么?大哥用过的女人常送我,我睡过的大哥喜欢我也愿意拱手奉上。若是同时看上一个女人,那就......”
      他突然隔着窗户凑到我耳边低声耳语了句什么,我立刻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猛地把手抽回来,脸红了个透,但还是压低声音怒斥道:“放肆!”
      沮渠蒙逊嗤笑一声:“放肆?我高贵的公主殿下,您也不看看这是谁家的地盘?我们沮渠家的。在这里不管是财富土地还是女人,统统都是我们的囊中之物。生死都由沮渠家。”
      我冷笑一声道:“太守大人你可别忘了,如今北凉是姓段的,不是姓你们沮渠。这里可是皇庄,到处都是眼睛。太守就算不为自己也该为沮渠家为了你的哥哥谨言慎行才好。”
      沮渠蒙逊嗤之以鼻:“呵,女人就是女人,头发长见识短,这北凉早就是我们沮渠家的,那段业算个什么东西,连大哥的脚趾头都不如!”
      “太守慎言。”
      沮渠蒙逊恼火的回头,我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是宁子崇进后院里来。
      对于宁子崇,沮渠蒙逊一向不放在眼里,他轻蔑道:“就你,也配管小爷我!”
      “自然不敢。”宁子崇看似低眉顺眼,实则不卑不亢。
      “别的下官自然不敢置喙,但只一点太守大人需谨记,公主之于将军而言还是极贵重,不然也不会放弃大好的反扑机会,而退而求其次选择和亲迎娶公主。”
      宁子崇一针见血,沮渠蒙逊自然知道我在他大哥的眼里还是有些分量。
      他不敢轻举妄动,抱了手若无其事道:“夏影那丫头呢?去哪偷懒了?小爷去瞧瞧她。”
      说着就迈出了门去。
      我送了口气道:“阳城,你来了。我怎么总是这个样子,每每总让你见我落魄。”
      从前是,如今到了北凉还是。
      “我以为公主早该习惯了,更落魄的时候臣也不是没见过。”
      我哑口无言,本以为会得句安慰的话没想到这厮这么直接。
      于是我一改态度咬牙切齿道:“可不是么,宁大人见过本宫太多窘迫,有朝一日本宫翻身,第一件事就是灭了你的口,好堵住悠悠众口。”
      宁子崇一向是不把我的威胁当回事的,他一把把我跃跃欲试的脑袋摁回窗户里,一面顺手关了窗:“公主快些更衣罢,夏影若真是被沮渠蒙逊缠住,一会儿半会儿估计过不来了。”
      ————————-
      果然我都穿戴妥帖了,夏影才端着洗漱所用之物进来,面有愠色。看来定是被沮渠蒙逊骚扰的不胜其烦。
      胡服就是有这个好处,束腰窄袖,只要把袖子一挽,完全不影响任何作业。若是我大梁的华服加身,别说洗漱,走路都要轻踏莲步,才不至于把身后的裙摆揉皱。
      总之我现在越来越赞赏胡服,挽起袖子麻利地收拾妥当。一旁的夏影还没消气。
      用帕子擦干了手,我道:“看来沮渠蒙逊又把你得罪的不轻。”
      夏影忿忿:“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真是个天杀的!”
      我将帕子递给夏影道:“且忍一忍,沮渠蒙逊也就承个口舌之快,三年之内,我定让他后悔为人。”
      出了院子,沮渠蒙逊已经领着一队人马候在那里了。我正想着怎么寻个由头抽身,今日已经是我跟宇文泰约定见面的日子。
      正思来想去怎么摆脱了沮渠蒙逊去见宇文泰,就来人传话,说是张掖宫里的贵人有请。我定睛一看,这眼高于顶的,可不就是雅筝王姬宫里那个婢女阿月吗?
      这时节她来做什么?也罢,做什么也好,总归带我脱了这困境。
      阿月还算恭敬的朝沮渠蒙逊行了礼,继续仰着下巴到我跟前来,很是敷衍的低了个头算是礼毕:“夫人容禀,我家主人请辅国将军大夫人入宫一叙。”
      奇也怪哉?我近日都未曾惹到这段雅筝,找我做甚?但不可否认此刻我万分想去,只要离了这小阎王,是怎么都好办的。
      我面上做出一副为难相:“不妥罢,将军叫本宫来瞧瞧田庄,王姬却叫本宫过去见她,我们汉人向来讲究妇以夫为纲,女使说本宫是该听将军的还是王姬的?”
      “自然是......”
      “我看女使还是请回罢,等本宫把手头上的事情忙完,定会去宫里跟王姬赔个不是。毕竟我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昼夜难安,一心只想把将军交代的事情办得漂亮。”
      我说的极其不要脸,好像自己担了多大的功劳,其实这里的人都知道,本殿下什么也没做,尽是收些渔翁之利,田庄的事早就让沮渠家的俩兄弟料理的明明白白。我去也不过是叫庄子上的人看看本尊认认人,顺便告诉告诉他们,将军夫人何其的有面子,谁也别想在这上头难为了我去。
      我不要脸的乱邀功,沮渠蒙逊是必然看不上的,他立刻义正严辞的反攻:“嫂嫂还是去宫里见见雅筝王姬罢,毕竟都是女人,一起做做针线翻翻花也好过在外头风吹日晒的没得叫我大哥担心。”
      话里话外极尽嫌弃之意,意思非常明确:“我看你在这儿也没什么用,赶紧回去歇着罢,这些事情本太守摆得平。”
      “这......”我十分为难,还要再试图挽留自个。
      沮渠蒙逊一句 “嫂嫂慢行”及时制止了我的行为。我也只好“三步一回头”“十分为难”的上了马,带着我的人跟着阿月调转了马头。
      一路上阿月十分的本分守礼,很好的保持着她一贯的眼高于顶。
      我也懒得管她,只一心热衷于跟夏影咬耳朵。
      夏影:“殿下您说,这段雅筝哪根筋没搭对突然找您麻烦?”
      我:“麻烦吗?你怎知是麻烦?没准儿人家只是想我了找我喝茶聊天。”
      夏影一脸你真自信:“殿下这话您自个说出来自个信吗?”
      我空出手敲了她一记:“本公主就这么没有人格魅力?”
      夏影:“这根本不是有没有人格魅力的问题,这是夺夫之恨!要不是您,人家两人是要双宿双飞的。”
      我一瞪眼:“啧!死丫头,什么夺夫之恨?就是没有我这号人这俩人也成不了。你想想,沮渠男成是要夺段家天下的,若真把段雅筝娶了还怎么好意思夺人家的天下。”
      夏影:“嗳?是哦。公主果然是公主!”
      “噗!”宁子崇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夏影快人快语道:“你笑什么笑?不许笑!你......”
      眼看着又是一场恶战,我正琢磨着这个夏影到底随谁,明明过去喜欢宁子崇的是她,如今不当回事的也是她,我都怀疑当初在长乐殿上闹得要死要活的到底是不是她?
      “哎!我说,你们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我正头疼夏影可千万不要发作,那边一直没拿正眼瞧我们的阿月发话了。
      也是,毕竟是个小姑娘,大人们的恩怨她并不能够感同身受,装一会儿清高摆一会儿架子终究是要融入欢乐的集体的。
      我笑道:“没什么,我们讲笑话呢。”
      阿月眼睛亮起来:“笑话?什么笑话?”
      我和颜悦色哄她道:“我笑夏影,今儿早晨起来鞋子右边一只在左脚左边一只在右脚,却不自知,给自己绊了个大跟头才发觉,你说好笑不好笑?”
      阿月果然咯咯咯的笑起来:“傻瓜,这么大人了,鞋子都能穿反!”
      我见气氛和缓,十分适合套话,遂道:“请问女使,你家王姬找本宫所为何事?”
      我知道这个阿月不是个难缠的,果然有问必答:“也没什么,不过是因着前日新酿了美酒,我家王姬赶着叫将军进宫陪着吃酒,将军却回说自家夫人在外头查庄子不放心偏要去瞧瞧,不肯进宫吃酒。王姬大怒,今日便差小人来请夫人进宫问话。”
      害!我当是什么事。这点小事也就段雅筝这样的矫情劲才能着手认真去办。
      矫情这俩字还没想完,夏影便脱口而出:“矫情个什么劲!”
      “你说什么?”阿月耳力极好。
      我一把按住夏影,笑道:“没什么,夏影说这匹马跑的真有劲儿。这是大事这是大事,这么大的事王姬叫本宫过去问问很是应当。”
      阿月满意了:“公主明事理。”
      于是一路无话,直至张掖宫。
      前面就是宫禁,毕竟是见王姬,我吩咐宁子崇在宫外候着,径直带着夏影入了宫。
      张掖宫里就如同北凉人的性子一样,并不拐弯抹角。自然也不会有中原宫廷的转朱阁低绮户,四通八达的很。顺着西域特有的丝竹声,很快便到了段雅筝的寝殿。
      雅筝王姬很会享受嘛!瞧瞧这奏乐的乐师,个个都是高鼻梁深眼窝的波斯少年。这蓝蓝的眼睛如同沙漠里的湖泊,越是罕见往往越是熠熠生辉。
      段雅筝捻起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指甲上染着的是比葡萄更深沉的紫色:“这些都是波斯进贡的乐器班子,中原少见,本王姬倒是司空见惯了的,公主喜欢,不妨我送公主几个。”
      别人都叫我将军夫人,只有她坚持称我为公主。仿佛这样就能否认她的男成哥哥已经名草有主的事实。
      小孩子嘛,我也懒得计较。袖着手作出一副惊恐状:“这话不好乱讲,本宫已为人妇,王姬还是莫开这种玩笑罢。”
      段雅筝又捻了一颗葡萄嗤之以鼻:“没出息!叫他们都下去。”
      阿月得令,击了两下掌,乐声戛然而止,那些波斯少年低眉顺眼的出去了。
      “长话短说。”
      段雅筝又往嘴里塞了一颗葡萄:“听说近日公主在忙庄子上的事,害得男成哥哥也得陪着。明日不用去了,本王姬派几个人帮你去盯着,你回去告诉男成哥哥就说本王姬请他来宫里吃酒。”
      “就这事?”
      “就这事。”
      我从案上也拿起一颗葡萄,嗯,确实很甜:“恐怕不行。”
      “你说什么?”段雅筝一瞪眼。
      又拿了颗葡萄放进嘴里,没接茬,我知道她听清了,只是没想到我当面抢白她。
      果然她定定神道:“你是不想叫本王姬管你的庄子还是不想男成哥哥来吃我的酒?”
      不得不承认段雅筝的语言能力很强,这么绕的一句话她都能说明白。可见在汉话上是下了真功夫的。
      我道:“都不想。”
      段雅筝还没说什么,一旁陪侍的阿月耐不住了,喝道:“大胆!你个小小将军夫人居然敢忤逆一国王姬!”
      相比之下,阿月的汉话就差那么点意思。但是不可否认胜在咬字清晰,所以听起来分外有气势。
      真是活久见,如今一个穷山恶水之邦的小小婢女都敢对我颐指气使,不知为什么非但不生气反道有种欣慰感,想我当年在长乐宫中呼风唤雨,终于也尝到跌落神坛的滋味。
      我笑道:“王姬明鉴,庄子是本宫的男人也是本宫的,虽如今我落得个和亲的下场,说白了就是打不起仗了怕劳民伤财才不得不屈就到这里来。啊,当然了,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不管光不光彩来都来了,尘埃落定,我自己的人和东西还是自个要看看好的。”
      “你......”
      我打断她的话接着道:“当然了,叫我料理庄子是将军的意思,喝不喝酒也是将军的意思。王姬有空在这里质问本宫,不如去质问将军。如今他就在校场,王姬请不来,本宫可以帮帮你,没准儿将军就愿意卖我面子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三日之约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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