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战争伊始2 说话间一抬 ...
-
吩咐宫人送走了千恩万谢的一众仆从，我叫人收拾了账簿等物，又着人将茶几挪进新修的花棚中。屏退了左右，只留下春好夏影伺候。
我亲手替宁子崇斟了一盏茶，宁子崇诚惶诚恐的接过，才品一口就露出惊异之色：“竟是上好的龙井！”
我洗着茶盏道：“可不，千里迢迢从大梁送来的，可是跑断了好几匹马的腿。今日才送到，阳城君口福不浅，竟叫你赶上了。瞧瞧我这花棚怎么样？”
宁子崇再品一口雨前龙井答非所问：“今日臣赶上的岂止是雨前龙井。”
我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今日就是叫你来瞧热闹的，那些个北蛮人说话我一句听不懂，顺道让你帮我翻译翻译。”
宁子崇有些惋惜道：“可惜来的都不是重要的管事，大头还是在盖则手里握着。”
我但笑不语。
春好道：“我们殿下岂能没料到这个。”
宁子崇皱眉思索片刻一拍脑门：“公主妙计！来的是谁都不重要，是这些无关紧要的小角色更好。”
我道：“没错，若盖则那个老狐狸带着他身边的小狐狸们来我还真不一定招架得住，就是这样的小角色才好摆布。当着他们的面杀一儆百也好，施以恩惠也罢，不管是哪一样都足以收买他们的心。只要这里的消息散播出去传到其他管事的耳朵里，他们自然会有所动摇。”
我将茶叶再滤一遍：“北凉与我们国情不同，凡是家里请得起佣人的都得按月给月银，大户人家节前年下还有赏赐。而北凉贵族大户家里的佣人都是奴隶。多是各国战俘或是有罪之身，奴隶哪有什么人权可言，更别提年节赏赐了。除了手里有肥差的管事能在盖则这个老东西那揩到油水，其他的全是白干。如今我施点小恩小惠，他们立刻向我靠拢。阳城你且等着，不出今晚，就会有人前来示好。”
宁子崇若有所思，似乎想开口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我奇道：“想说便说，怎么吞吞吐吐的，这里又没有别人。”
宁子崇这才放下茶盏道：“北边来信了，说过些日子宇文泰会秘密出访北凉。”
我自然知道北边指的是什么。
北魏那边自从上次我与沮渠男成大婚之时派宇文泰来敲打我，便算是达成了某种协议。
此次宇文泰秘密来凉，不知道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公主，无论如何我还是要劝您一句，跟北魏之间的交易不亚于与虎谋皮……”
“那怎么办？”我反问道，“阳城你告诉我怎么办？我但凡是有什么别的办法，也不会向北魏示好。如今他们越做越大，我一个弄不好便会赔了夫人又折兵。可怎么办，我没有别的法子，只能依靠他们的势力。”
宁子崇叹了口气：“臣自知劝不了公主什么，这个还请公主过目。”
他自怀中抽出一个锦囊，隔着茶几递给我。
春好替我接了奉到我的手中。
我拉开锦囊的袋子，从里面掏出一个纸卷。我将它慢慢展开，上面的潇洒肆意的字迹映入我的眼帘。
内容十分言简意赅——三日后，城北见。
我将纸片扔进茶水里一搅，纸片登时融进茶水中。
“糯米纸。”我笑道。
说话间一抬手，将手中的茶水尽数洒进一旁的花圃中：“阳城，你看着，战争这才刚刚开始。”
————————————————
宁子崇走后，我着人就着花棚边给我收拾出一间屋子，从库房里提出一应办公用具，给自己也置办了个小书房。与沮渠男成那间各居东西而立，很有势均力敌的意味，不由得心中暗爽。
入夜，沮渠男成带着西郊大营的一身风尘踏进门来，见我不在卧房，四下询问才知道我给自己辟了间小书房，此时正在书房之中。
他一推门，正碰上两个管事跪在下头向我回话。见沮渠男成进来，纷纷调转方向行礼问安。
沮渠男成一头雾水：“这是什么情况？”
我起身道：“将军回来了，我叫人准备了宵夜，将军巡视军营想必是累了，不如先去用些罢，我须得再问两句话。”
沮渠男成听了非但不走，反倒一屁股要坐在我边上的胡床上：“你能听懂什么，是他们能听懂你讲话还是你能听懂他们讲话？叫人把宵夜端来，我来帮夫人听听。”
说着一撩朝服的下摆，坐下了。
我故意颇为真诚的道：“这是我的事，将军让我自己处理罢。事事都劳烦将军，在府中自然难以服众。况且今日宁大人来，替我带了一本册子，是他时任凉州刺史编撰的，上头都有对照，我听不明白的就看着对照写下来给他们看，虽说问的慢了些，到底也算有进展。”
沮渠男成笑道：“那要问到猴年马月，你既然嫁给我我是自然要为你分忧的，啰嗦什么，快叫人去端。”
我看着他不做声，春好夏影没有我的授意也垂头不语。
沮渠男成皱眉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
我这才做出一副不知如何开口又不得不开口的形容来：“将军也知道，我花了七八日的时间看账簿，不算外头的庄子，今日总算将府中的大小事理出个头绪，便叫大家伙过来点个卯，顺道准备了冬衣吃食慰劳大家。只是，只是……”
我飞快地递了个眼色给夏影。
夏影授意接口道：“我们公主本是好心，谁知道却只来了三个管事，各自才带了十几个人，就想把我们公主打发了。这明摆着就是不服公主管家，故意给公主的下马威。”
沮渠男成问道：“来的是哪几个管事？”
夏影答道：“不过是厨房烧火，马厩养马，再不就是庭院洒扫的管事。将军通透，奴婢不说您也该知道这些人来不来有什么分别。”
以沮渠男成的心智，只要点到，他定能猜出事情的大概。遂目光一沉，唇角泛起冷笑。
底下跪着的两位管事立刻慌了神，嘴里叽里呱啦辩白着，吓得缩成一团。
我虽听不懂胡语，但见沮渠男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便知道他们八成已经急病乱投医的将盖则供出来了。
最后，沮渠男成捏了捏眉心道：“这二人以下犯上，不可再留了。拖出去打死。”
我有些为难的道：“人家过来投诚，我若打死了岂不是往后人人自危，我在府中更不得人心？”
“这事你别操心，我治军和治家是一样的，若不是将账簿交给你我还不知道家里有这样耍奸揩油目无主上的蛀虫，这二人断不可再留，还有那个至今没露面的管采办的管事，一起拖出去打死了事，别的明日我再同他们计较。只是……”
他欲言又止。
我自然知道他先抑后扬葫芦里卖的什么样，赶忙见好就收道：“我知道，盖管家是府上的老人了，被底下的刁仆蒙蔽也是有的。我没放在心上。”
沮渠男成松了口气，过来拍了拍我的脸道：“好了，我回头好好说说盖叔。”
说完脸色瞬间变得阴鸷，用胡语招呼了一句什么，立刻便有府兵进来麻利的捂住那两个管事的嘴。可怜那二人连叫都没叫出一声就被像拎小鸡一样的拖了下去。
“走罢，”沮渠男成又变回了方才那个温柔的丈夫，“咱们回卧房去。”
我摇摇头道：“你先回去吃了宵夜，再不吃该凉了。我手头还有点事，收个尾就过去。”
沮渠男成无奈的一笑：“早知道你这样废寝忘食，真不该将这个烂摊子交给你。”
我嗔怪道：“你还知道是个烂摊子啊，好了好了，你快走，不然我该弄不完了。”
推着他出了门，春好将门掩上道：“这样好的机会，公主干嘛不借将军的手收拾了盖则。”
我摇头道：“还不是时候，这个老东西在府中多年，历经沮渠家两代主子，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况且只是贪墨，哪里就值得沮渠男成大动干戈。不过重重拿起，轻轻放下。处置几个无名小卒，敲打敲打他便罢了。到底是多年心腹，沮渠男成也不舍得。我也没指望这一次就能绊倒他，从此府内风平浪静，我好把手往外伸。咱们还需从长计议，盖则这个人无论如何忠心是真，因此不会那么容易拿下。”
我略整理了桌案，又磨蹭了小半个时辰，这才整顿衣衫道：“走罢，累了一天了，都回去歇着，往后的路长着呢。”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战争伊始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