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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战争伊始1 将军确定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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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然明白“所有”是什么意思。
偌大一个将军府,家大业大,国之栋梁。北凉王那个倒霉皇帝又做的名存实亡。实际的权利都在沮渠男成和沮渠蒙逊这兄弟俩手里握着,而且沮渠男成显而易见占着大头。
我手里如今握着的账本,等同于将大半个北凉金库握在手里。当然,北凉王怎么说还占着名分,明面上自然要有一笔可观的数字供世人瞻仰,私底下也定然有自己的小金库。试问天底下哪个皇帝手里没笔私房钱傍身,这等同于公开的秘密。
但至于数额有多么庞大那就不得而知了。看北凉王那个萎顿样子也成不了什么大气候,有沮渠男成盯着,想来手里也不会多么阔绰。
现如今我手里握着的“所有”既包括将军府一年到头各项明面上的收支,柴米油盐酱醋茶,年节应酬,又包括各项私底下的暗通条款,官商勾结甚至倒卖违禁品。
可气的是我手里虽掌控着这些,但却不能去北凉王段业面前参他一本。即使参了,也不见得这个便宜君王敢拿他怎么样,满朝文武更是不敢拿他怎么样。
正是有这样的自负和自信,才使得沮渠男成敢看似全心全意的托付实则轻而易举的将这么一大堆儿烂摊子甩到我手里。
“啪”的一声合上账簿,我再次确认:“将军确定要将这些尽数交到本宫手中?就当真不怕我萌生异心,一面里通外国一面与大梁暗通款曲把您的老巢给一锅端了?”
沮渠男成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叉着腰哈哈大笑:“好好好。公主若有这样的雄心壮志,为夫自然也是乐见其成的。”
乐见其成你奶奶!
看着他自负的嘴脸,我恨不得把沮渠男成祖宗十八代都招呼一遍。麻烦您这位将军,下次不用再回来陪我用晚膳了,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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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沮渠男成早早的将我从温柔的梦乡里薅起来,理由是伺候他梳洗穿戴。
据我所知,北凉一个游牧民族的后生,马背上长大的国家,根本没那么多讲究,并不像中原皇帝那样兢兢业业,三天一小朝五天一大朝的折腾文武百官。而且部落与部落之间都有各自的首领管辖,无事北凉王根本不露面,更别提段业这个废柴皇帝。
可沮渠男成一向崇尚汉文化,认为想要管理好国家君主就该日日临朝听政,简直比我那哥哥萧衍还要勤快。因此朝会大多都是沮渠男成坐镇,段业只需要强撑着朦胧的睡眼在最后补充一句结束语——“若无他事,便退朝罢”,然后脚步虚浮的去他那位宠妃那里继续补眠。
而精力充沛的八匹马都拉不住的沮渠男成则还要带着他那倒霉弟弟沮渠蒙逊再去巡视一圈西郊军营。
不止这些,据我从管家盖则口中得知,每日寅时正刻便起身,着单衣练武半个时辰,回来用过早膳,再穿戴洗漱一番,这才准时准卯的出现在朝会上,无论春夏秋定严寒酷暑,哪怕天上下刀子也从未间断。
我觉得出于盖则对沮渠蒙逊的崇拜,里面肯定有夸张的成分。况且我一向睡的沉,他折腾他的我睡我的并不耽误。
万万没想到,就在我俩同榻而眠的次日,我便尝到了轻敌的苦果。
彼时,我正睡眼惺忪的替他整理朝服的肩扣,脑袋像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扣了半天也没扣出个所以然来。
春好在一旁看不下去轻叹一声上前,准确无误的将那粒纽扣扣进扣鼻里。随后便正式从我手中接手了这项工程。
我退居一旁,百无聊赖的倚在椅背上看着春好一通麻利地收拾。
沮渠男成自春好手中接过蹀躞带自顾自拴上:“先下去罢,你在此处,你家主子就只会躲懒。”
春好掩嘴笑道:“将军说的是,奴婢这就下去。”
我一脸无奈,沮渠男成整顿好官服道:“只许你偷懒今日一次,明日开始这些可就交给你了。”
于是,我倒霉催的开始了日日起早贪黑的日子,简直比凤阁里起草召书敕令的中书令还要忙。
约莫再过了七八日的光景,园子基本竣工,剩下的一应整顿杂事交给了园子里的宫人来办,工匠们结清了工钱退出了府中。而我也在这七八日的光景里加班加点的将府中账簿查了个底掉。
这日,送走了沮渠男成,我也没了睡意。春好夏影进来替我梳洗一番,又唤来宫人去请宁子崇过府一叙,再叫人请全府上下的仆役们都到梁园点卯。这才紧锣密鼓的招呼宫人们备下好茶,只等宁子崇赶到,这场鸿门宴才算正式拉开帷幕。
传话的宫人机灵,又是长乐宫的旧人,不出半个时辰宁子崇匆匆赶到了。
我正喝着茶低头看账簿,宁子崇进来,也没奇怪外头空地上低头听差的下人都是什么路子。
才要向我行礼,春好上前虚扶一把,我笑道:“这些虚礼就算了,外头桌子已经摆上,就等着宁大人来,菜就该上桌了。走罢阳城,时候差不多了,咱们出去瞧瞧。”
宁子崇听罢了然一笑:“公主先请。”
见我掀帘子出来,外头叽叽喳喳的小声议论戛然而止,园子里只能听见宫人们整顿花棚的声音。
我施施然在廊檐下的大交椅上四平八稳的坐了,春好夏影在两旁站定。宁子崇陪在下首,在早就准备好的桌案前坐下。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只见下面屈指可数的稀稀疏疏的人头,没见到盖则那个老东西的影子。
我低声示意春好。春好责问办事的宫人道:“怎么给公主办事的,叫你去请盖则管家过来,如今何在?”
那个宫人看着年纪还小,约莫也就是十二三岁的样子,被春好一句责问,吓得跪倒在地连连叩头道:“小人是去请了,可管家有事,他身边的人吩咐小人回来答公主话。说是将军吩咐他老人家出府办差,不得空过来。请公主您看着决断,不必特特劳动人去传他,一切全凭公主吩咐。还说早已知会了底下的人,以后公主管事,府中众人日后听凭公主差遣。”
这个老狐狸,这是躲我去了。以为这样我就指使不动这些底下人了吗?
我依旧低头看账本不语。
夏影听罢问道:“怎么等问才说,方才从管家处回来做什么去了?”
那小宫人吓得哆嗦道:“管家他老人家说,不用特地回公主,日后他老人家不管事了只听公主一人调遣,指东不敢往西,这样的小事不必到公主面前叨扰公主清净。”
夏影凤眼圆瞪喝道:“大胆!一口一个他老人家,瞪大你的狗眼看看,哪个是你的亲主子!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才来了北凉几日便忘了主子恩情。我看这样的下贱坯子也不必留了,给我狠狠的打五十棍,拖出去发卖了!”
“是!”
掌刑的宦官上来要拖走,夏影吩咐到:“就在这儿打,叫所有人都看着,以下犯上目无尊主的下场!”
底下的人多数不通汉话,但看这阵仗也知道本公主非良善好欺。吓得各个面如菜色,大气也不敢出。
梁园里传出的惨叫声隔着十里地都能听到。
五十棍好歹打完,那小宫人早就一动不动。掌刑的上前探了探鼻息:“回公主话,只是晕过去了。”
我还是不语也不抬头,只摸了一旁的茶抿了一口。
夏影领会,继续不依不饶道:“这样腌臜之事也要来回公主,拖下去一桶水泼醒了发卖出去!”
掌刑的宦官领命,拖着那小宫人下去了。只在地板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迹,除此之外什么都没留下。
梁园又恢复了宁静,比刚才更宁静十倍。
我这才啪嗒一声合上手里的账簿,掷在一旁的矮几上:“让宁大人看笑了,本来是请你来帮我顺顺账簿,顺道看看我新近整修的花棚,工匠都是宁大人找来的,还要多谢大人。谁想到,反倒叫你看了笑话。”
宁子崇心领神会的一拱手:“哪里哪里,都是做臣下应当应分的。”
我温柔一笑,又向下头噤若寒蝉的一干人等道:“你们也别紧张,今日叫你们过来,不过是我平日少出园子,新近管事,还不认得大家,过来点个卯,往后吩咐也有个依据。不过我看今日来的人不多,不知剩下的人都哪里去了?”
底下鸦雀无声。
春好道:“公主问话,哪个是管事,上前来回话。”
我冲宁子崇示意,他立刻熟练的说了一句胡语。
这才有两三个人你推我攘的上前行礼。
其中一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看起来很是精明的管事道:“小人阿坤,是专门负责府中洒扫的管事,这两位一位是厨房管事,一位是负责马厩的。”
敢情都不是什么要紧的肥差,不大关系到银钱开销,基本无人问津,来不来都对盖则构不成什么威胁,盖则显然没叫人去敲打他们,这才成了漏网之鱼。
我道:“我才入府,又年纪轻。虽说是天朝贵胄,但到底是嫁到别人家当媳妇的,不好太过僭越。今日叫诸位过来,一是知会各位自今日起由我管事,有什么吩咐我会叫身边的两位姑姑传达给管家,你们还是像往常一样听管家的调遣。二是如今入秋,塞外的天气更是一天凉似一天。我着人准备了些金银,但听得关外少有流通金银的渠道,多是以物易物。遂叫人采办了冬衣,面料都是大梁最时兴的样式,并一些过冬的吃食,也算是感念大家一年到头的辛苦。”
宁子崇照样翻译了,底下的人先是目瞪口呆,紧接着一片哗然。
春好击掌两声,立刻便有宫人们捧着赏赐鱼贯而出。
我吩咐春好夏影亲捧了东西过去交与他们手中,吓得后头的下等奴仆们只是跪下叩头并不敢受。
最后那个厨房管事,一个四十上下的胖女人撞着胆子道:“奴婢怎么敢收这么贵重的东西。”
宁子崇照旧回了话。
我听后还没说什么,反倒是夏影心直口快闲她啰嗦,将东西向那厨娘怀里一推道:“公主说给你就是给你,哪里那么多话。”
那厨房管事虽听不懂,但看动作也能推测出是叫她快快收下,这才在她那条油腻腻的围裙上蹭了蹭手接了过来。
其他人见有人拿了,立刻放下了戒心,接二连三的收下了冬衣和过冬的吃食。
那个留着两撮胡子的管事阿坤带头跪下千恩万谢道:“小人替大家伙感谢公主,不,夫人的丰厚赏赐,从今往后悉听夫人的差遣。愿伟大的长生天保佑夫人永远美丽健康。”
我从宁子崇口中得知长生天的含义,知道对他们而言这是最尊贵的神灵。心中明白起码这些人算是收归我的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