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七、语歌(上) ...
-
七、语歌(上)
(九月下旬及插叙)
“大哥你看那边有两个女的,长得不错。”一名头发油滑得可以当镜子照的男子指向道路一侧的两名女子。
那位所谓的大哥和身旁几位男性一齐侧目看去,苍蝇缠绕在这几名男子四周,仿佛他们本就是一体。
小声商量,一致认为胸前有所起伏的女子比较好看,看起来很强势,又觉得女人一定都喜欢听到赞美,特别是和别人对比衬托自己的美,即便觉得身旁的女子长得也还挺好,偏瘦,但前凸后翘更符合他们的欲望,而且总得夸一个吧,把女人说自卑了,自己宠幸她,她岂不是得不胜感激。
“那边那个站在美女旁边瘦得跟杆子,胸如后背一般丑的家伙,你看着就是为了衬托别人的美啊。哈哈哈,真是有自知之明,可你站在美女旁边扎我们眼睛,你知不知道你训练的时候那笨拙的动作像只垂死的老母鸡,丧尸见着你都嫌硌嘴,都不愿吃你吧?又脏又臭”披着张好看皮囊的男子朝地上脱了口痰,捂着鼻子表示到底有多臭。
“那边那位美女,你看我们老大那么高大又帅,在这破日子里已经不多见了,而且你跟他,你只要把你现有的食物给我们一半,我们就可以找更多的回来,我劝你识相些。”他可得讨好这名所谓的老大,得说他好话,还得帮他诱拐美女,说不定他心情一好,玩腻了就赏赐给自己呢!
“是啊是啊,阿标说得对!衣物也是很干净的,还有你们女人需要的东西。”
“嗯嗯,对对对!快过来。”
“你们女人不是都挺乐意拿自己换食物吗?我们这里食物的确挺多的,你懂我在说什么吧?”说完,有几个男人做了暗示的动作。
张朝语面无表情地朝他们走去。
有人小声嘀咕老大计划成功,又有女人投怀送抱了,现在的女人真大胆。
“世界万物都有它的价值,大家活着都有自身的价值。母鸡会下蛋,她像母鸡,说明你承认她的价值,你既不像人也不像其它……大便有大便的价值,垃圾在一定的条件下也有它的价值,但某些散发着臭味只会嚷嚷的物种……”说着,张朝语掏出一面镜子,高高举起。
“臭婆娘,你拿着面没有镜片的破镜子乱叫些什么……”男人仰头看着那面镜子,露出□□的笑,旁边的随从跟着他全然哄笑。
“连这那么善良的镜子也不忍心看到他卖丑作怪的样子。”目光如利刃刺穿他们身体。
“大哥,还和她啰嗦什么,人家不客气咱还当什么君子,这破日子,谁有实力谁说话,管她愿意不愿意,我们几个人还不能让她在身下求饶?”
“臭婆娘,别不识好歹。”
“上。”
男子一个飞踢,却被那女子躲开,狠狠跌落在地,一旁的李律歌先是挥起棍子,往男人脑门上连击几下,随后揪着他的头发悬在一定高度,一撒手,石子染着血红,往下跨猛地连踢不停,男人痛苦地打滚惨叫。随从看着大哥狼狈不堪的模样,没一会自己也自顾不暇。
男子看见这名女子直直站着,没有动作,见机一棍直挥,而她上身往后一仰躲过了棍子,男子收不回棍子,想用身子撞上去,只见对方夺过棍子,给身后的兄弟一记重棍,棍子的击中力度使得他流下鼻血,眼睛疼得睁不开,旋即一记钩踢直击自己前腿膝盖左侧,又抓住自己的手腕,迅速扭动几圈,脑子没来得及反应便跪倒在地,手上传来咔嚓的脱臼声。随后,自己便被扔了出去,落到一个散发着恶臭的男人身上。
不过片刻,这四五个男人连滚带爬,疼痛哀叫声不绝。
“难道没人告诉过你们别招惹那个只不过是不小心失误才得了精英部队比赛第三的那个香婆娘吗?”实际上是臭婆娘,但是入她耳里出她嘴里,就变成了奇奇怪怪的香婆娘,“也难怪丧尸下不了口。”
其中一人不由得赞同这个说法,虽然他正以不堪的姿势捂着头叫喊着,但他们几次险些被咬,确实也多亏了这大哥不爱卫生,到了末日以后更是变本加厉,至今都没洗过一次,也难怪连丧尸都吐了,至那之后,不干净便是保命的法宝。那些话明明是他大哥看多了那种类型的片子,叫他们也要用那种语气行事,说是有气势显气场,好吓唬或者说哄骗那些女人,现在看来,被打得挺惨,浑身骨头都快断掉了,摸都没摸到一下。
“你挺好的。”瞥了李律歌一眼,补充性地说了一句。
“语姐姐,谢谢!不过精英部队得了第三的香婆娘是什么鬼?”
“美得勾人魂的女鬼!”张朝语一本正经地说出这话,毫无玩笑之意。
李律歌知道张朝语是在缓解自己内心的紧张,“嗯,语姐姐最美!不过不知道语姐姐有没有听到他们说的,咳,胸前有所起伏呢?”前一秒还一脸花痴的李律歌后一秒又装起严肃样问起这个好似很有探讨意味的话题,因为她知道两人都“胸怀坦荡”,明显今天有所起伏那是另有奥妙啊!
“没有合适的可以换……”张朝语知道这人又在讲些无聊得要命的胡扯之言来调节氛围,在做想让人缓解血腥,感到放松的无用功。
“原来如此,做人胸怀坦荡是一件多么值得自豪的事情。说着,我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脯。”
感受到凝固的空气,李律歌又诶嘿地笑两声,“还是有的,还是有一点的咳咳。”
两人边说话边朝着住处走去。
等到她们的身影完全消失,一个男人从暗处缓缓出现,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他好似无奈地摇了摇头,毫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地上的人。
地上的几个男人被他那么一撇,心里莫名开始不安,更准确地说,是不寒而栗。随即他又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恐惧从脑袋蔓延至全身,还没来得及叫出声,男人迅速拿出藏在身后的斧头,不过一瞬,几颗脑袋咚咚砸落在地上,滚了一段距离。
溅起的血液从男人满是疤痕的脸上滑落,他勾了勾唇,凶狠的眼神因望着前方不见一人的地方变得柔和,他声音低低地说着:“朝语,心软可是不行的。”
————————————————————————————————
两人身高相差不大,张朝语179,李律歌176,在末日里衣服可以互换着穿,虽然出现了张朝语穿出了气质,李律歌穿着松垮的情况,但两人也从来在意或嫉妒或轻视过。不过两人身高常遭赞赏或吐槽。在一般女性里,这身高用一个朋友打趣的话来说,你们高得可以蹦天了!!!
没遇到张朝语前,李律歌产生了在现实中遇到御姐是不是完全没可能。
张朝语披肩的黑长直发,高挺的鼻,勾勒出好看曲线的薄唇,睑裂宽度比例适当的杏眼,配上那瘦尖的下巴,无形中透出一种气场。
李律歌自认为自己与其说是活泼开朗,不如说是个闹腾疯癫的家伙,人缘挺好,熟人挺多,朋友没几个,知己难寻,岂能让她轻易遇见。
李律歌五官细看谈不上精致,不过组在一起属于耐看的类型,标准的鹅蛋脸,琥珀色的瞳孔清澈有神,浅粉丰满的嘴唇,又因吃多脸显得偏圆些。成绩中等水平,中考时不知抱了哪尊大佛的佛脚,被哪位大佛附身,考上了那所学霸云集的学校。
上了高中后,接触到百合,疯狂的迷恋。萌上学校里的一对学霸cp,为之疯狂。
其实她也是有喜欢的人的,因为同一个班级同一个寝室,朝夕相处,日久生情。
那个是个子有些矮小,长得甜美可爱的女孩子。和她站在一起,总会被同班同学没有恶意地打趣,当谈到劫财劫色什么的,大家都对小个子女生注意些,半开玩笑地对李律歌说,放心了,你“平平荡荡”又没色可贪,不怕。
这时候李律歌总是不要脸地说这些人就是嫉妒她的英俊帅气。
女生们聚在一起,总喜欢谈恋爱、结婚、帅哥什么的,李律歌永远插不进她们的话题,几乎没有人愿意和她谈论可爱漂亮的女孩子。
每回,她兴致满满的提起,大家一脸索然无味,回答,对女孩子没兴趣。
李律歌喜欢的女孩子自然也有喜欢的男神。
她还记得那天突然下起了暴雨,她正巧在包里放了伞,想撑着女孩一起回寝室。
更巧了,她的男神没有带伞,她劝着李律歌先把伞给她和男神一同撑回去,创造接触的机会。过后,她会再返回来接李律歌的。
李律歌笑得无奈,借给她。
等啊,等啊,午饭没吃,肚子咕咕直叫,再等着,等着,午睡铃响起,谁也没来。
水天之间,只有那在连成一线水柱中湿透了的奔跑身影。
女孩在寝室笑得一脸甜蜜,看着淋得狼狈的李律歌好久才反应过来,解释怎样顾着沉浸在和男神相处的幸福中了,一时忘了,抱歉什么的,还问了一句,可以理解的吧。
那从脸颊滑落下来的,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憋出一个笑容,“可以。”
后来,那女孩和她男神交往了。
一次体检,抽血,未能吃早餐,因为女孩约着李律歌一起去吃,所以李律歌拒绝了班上其他人的邀请。李律歌首字母是L,女孩是W,班上一共七十多个人。
同学三三两两去食堂用餐,李律歌站在一旁陪等待抽血的女孩说话,突然,她的男神出现,李律歌挂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瞥见那充满爱意的对望,打算默默抽身离开。
女孩注意到她要走了,李律歌只好补充说了声,女孩微笑地向她说去吧。
到了食堂,只剩下六个冰冷的馒头,李律歌要了其中两个。
她男友最后也没有陪她去食堂,而她也只是在学校小卖部解决了问题。
李律歌不想再作践自己,但有些人总是阴魂不散地要秀恩爱。
终于有一天,女孩约她假期放学一起回家,在路上,李律歌忍不住了,跟她说了清楚。
谁料那女孩吼道,“李律歌,你以为我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你能变得正常,意识到男生的好,变得能喜欢男生,而不是做个喜欢女生的变态!!”
李律歌阻止女孩,女孩却越吼越大,也全然不在意那些越来越密集的人的指指点点,仿佛全世界都站在她这边,道理全都跟着她走。
说的话越来越难听,无非就是别喜欢她,她觉得很恶心,异性在一起天经地义,俩男的在一起还可以理解,两女的在一起又不能生,又承受不起负担,到头来还不是靠男人保护。
“你长得太高,一般男生要不起,就找个条件差一点的啊。没男生喜欢你,你就变得恶心喜欢女生?”
不等李律歌回答,又继续出言指责,咄咄逼人,好像此刻她就是正义的化身。
“你看你喜欢女的,丢不丢人,变态不变态,恶心不恶心,李律歌,你问问围观的人。”
她正指着的某个方向,有一只白细的手在拨开人群,挤了进来,站稳,迈着步子,两下便走到那女孩面前,搂着李律歌,“我说这位同学,你这么欺负我对象,一口一个恶心,以及就你现在这种样子,认为她还喜欢你,人自恋也该有个度,没有自知之明,也全无羞耻之心吗?”低头轻柔地抚摸着李律歌的头发,眼里充满了爱惜。
女孩立马反唇相讥,“你谁啊?对象??我怎么不知道,别多管闲事,女同那么恶心,我看你也不是那样的人。”
“哦?女同怎么恶心了?恋爱自由,不分性别,喜欢的人恰巧是个女生罢了,何须在意。不像有的人,总是自以为是,因为偏见,错过了世界的精彩。小歌恋爱还需要对你说?你又不是她的谁。而且还是一个喜欢而不敢承认自己感情的人。”张朝语居高俯视,虽是面带笑容,但极具压迫。
“我哪样的人?她不和我说,还和你这半路插进来的陌生八婆说?我怎么就喜欢她不敢承认?”那女孩恼羞成怒,打量起眼前的女子,不同于寻常女生,这女生一身宽松的打扮,露出的手臂的肌肉线条很是好看,目光上移于脸,停留许久,嘴巴略略张大,眼里充满鄙夷。
“李律歌理都没理你,你就别自导自演,自说自话了,她怎么会和你这样的人在一起,就不怕得艾滋?你不就是我们学校那个有名的数不清和多少男生睡过的骚货名人嘛。又骚又暴力,哪个男的见了你不躲得远远的?她除了喜欢女的,性取向不正常,送去精神科看看,还能救,还人还是可以的,你这种脏货,别带她入歧途,被男的玩够了,来找女人了?”
“语姐姐,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们走。”李律歌挽着女子的手,径直绕过那破口大骂从未真正认识过的女孩。
在背后的女孩破口大叫,她始终没认为自己有错。
人群自觉让开,议论纷纷,有人感叹,面容姣美的女子居然喜欢女的,真是可惜。也有想入非非者,觉得这女人和男的睡过,说不定也会和自己睡。
两人走过几道斑马线,穿过几条街道,远离那滑稽可笑的闹事之地。
“小同学,可以停了。”
李律歌的脸红得像个煮烂的柿子,滚烫滚烫的,松开了紧握别人的手。
“谢谢你,替我解围。”李律歌两眼发红,说话带着几分哽咽。
“你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张朝语上下打量了一下她,微微一笑。
李律歌也没想到自己歪打正着,她就随便一说,没想到自己喊对了,于是带着诧异的表情愣了一下,随后回答:“啊?只是突然想到语歌这个名字。”
“真是巧了。以后睁大眼睛,看清人。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也不等李律歌回答,转身欲走。
李律歌看着她的背影踌躇不前,眼看她就要消失在拐角,步伐不受控制地朝前迈入,跑到她的面前,她咬了咬唇,不好意思地问:“语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张朝语皱了皱眉,回答:“张朝语。”眼前的人不安地抓着裤子,担忧地看着自己,张朝语笑得无奈,“同学,你是产生好感?还是当真了?”
“只是想谢谢你。”
“你谢过了。”
“那个……那个……我可以认识你吗?”
这人搭讪方式,也实在……太差劲,“同学,我是Y大的,你先绕着Y大一圈,再找个位置排好。”
“为什么?”
张朝语轻轻一笑,没有说话,走了。
Y大在Q城,张朝语只不过来W城办点事,事毕,返校。
假期的第三天,如果有人注意观察,正有个奇怪的人绕着Y大走了一圈,停在了正门。
张朝语十次出去,九次不走正门,偏偏今天看到了那女生,她正巧也望见自己,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的巧合。
“语姐姐!!”李律歌激动得差点蹦了起来。
“有事吗?”张朝语挑着眉,有些不悦地看着她。
“我……来排队了。”她的脸一下子又涨红了,低着头玩弄着她怀里的饭盒。
“嗯。”张朝语感到头疼,怎么没完没了,萍水相逢,帮一下,难道还要以身相许不成?
“这个,是刚学会做的新菜,饭盒是新的洗得很干净的,不脏,菜味道也不错。”
难道这个人特地从W城做个饭跑过来的?总不至于巧合到她家也在这地方吧?张朝语打量着眼前的人,回:“谢谢,你特地从W城过来的?”
李律歌见她收下,也松了口气,开心地回答:“不是,我家在这里。”
难以相信这种种巧合的张朝语,语气冷淡地回复:“嗯,我收下了,所以你也不欠我什么了。你可以回去了。”
李律歌抬眼看了张朝语,见对方并不是很想搭理她,脸上难掩的失望,“好……”语气很是勉强,有很多话都没能说出口,就被堵回去了。
张朝语没多说什么,目送李律歌离开,拿着饭盒,有些无奈,又折回宿舍楼。
打开饭盒,发现饭菜被摆成一个大大的叮当猫的笑脸,这人是不是什么言情小说看多了?
夹起,吃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调味合适,准确说合自己胃口。
张朝语从来没想过要谈恋爱,也没觉得谈恋爱有什么好处,有时候就连交朋友都嫌麻烦。别人喜欢自己大概是某个瞬间的心动,或许是外表上被吸引,或者是某段时间相处自己良好的表现。一旦自己变得不好看,还是行为上不合他们的心意,ta们会觉得自己变了,会指责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ta们讨厌这样。
因为ta们的想法就要强迫自己去改变,ta们岂不是更讨厌?她只想随心生活,至少在个人生活领域她不喜欢别人干扰,不想去适应别人,她更不会为谁改变自己的习惯。
可是别人总不那么想,从初中开始,就有人来打扰她的生活,隔三差五的买个什么营养早餐放在桌面上,动不动就装情圣,从哪本什么书里抄几句文艺的情诗,更有肥皂剧看多者,来个什么霸道总裁壁咚强吻,张朝语哪让他有这个机会,三两下就把人打趴在地上,还去政教处看老师喝了杯茶。
这一招很有效,很多人因此对她望而却步。
高中的某天,又有个闲得发慌内心空虚寂寞的男生来和她告白。
照常,面无表情地拒绝了,结果他之后还一直缠着自己,于是打了一顿,他还是不肯放弃,总不能把他打残了。
某个暑假去海滩的那天,躺在沙滩上晒日光浴,又碰到了那个男生,他在自己旁边躺了下来,动手动脚的,最后被迫和他拍了张合照。
张朝语本就不喜欢与人有肌肤接触,无意碰上她都会有些不舒服,更别谈动手动脚,东摸西揩。
回到家,张朝语感觉快把自己的皮都快洗掉一层,那种恶心的感觉才有所减少。
没料到这男生PS技术出神入化,伪造出什么裸照,到处造谣。
将他告上法庭,他得到了应有的判决。
可有些人喜欢八卦,喜欢看别人的丑闻,喜欢用恶毒的言语去攻击人,尤其在网上,更无顾虑,谣言并没有因为判决止息。人,总是选择自己所愿意看到所愿意相信的那样,即便那不是事实。
就像小火苗点燃了树下干燥的落叶,由部分到整体,最后火势蔓延整片森林,扑也扑不灭。
很多人对她来说都只不过是路人,很多事对她来说都不值一提,烦人闹心的事她才懒得想,在和平年代,还有比活得舒服畅快更重要的事吗?反正张朝语一心念着过得逍遥自在。
李律歌在Y大附近的小吃街找了份暑假工,休息时间全用在进Y大里到处晃悠,期待能偶遇张朝语。
一分的运气也被张朝语人为的避开了。
张朝语真是烦躁交了那么个吃货朋友,那人居然在李律歌打工的小吃店为了顿午餐,把自己……卖了。吃货给自己的解释一直在说李律歌是怎样活泼开朗,怎样健谈,不过傻乎乎这一点倒是符合张朝语对她的印象。
李律歌这人也是没话题找话题,在自己冷淡的态度下,她还能自言自语,把百合相关或含蓄或直白地或介绍或推荐了一遍。
进入紧张的备考阶段,李律歌从未学得那么专注过,她要考Y大,她明白她这是为了满足自己。Y大要分挺高的,至少她再半玩半学下去,绝对是可望不可即。
消息少了,张朝语不会不习惯,更觉得轻松了不少,偶尔的节日祝福,张朝语会礼貌性地回两句。
一月二十六号,距离春节还有十天,张朝语二十岁生日。
在国外的双亲发短信表示生日快乐,同学朋友通过社交软件同样表示祝福,回了双亲和关系比较好的朋友后,张朝语关闭了网络。
手机铃声又响起,一看,李律歌,挂断。
她又打了好几通,狗皮膏药吗这是……
没办法,接通她的电话,电话里立刻传来那因激动兴奋得颤抖的声音,“语姐姐,我在你们校门口,你在学校吗?”
“不在。”
“那你在哪?”
“在家。别问我家在哪。”
“那个,我买了生日礼物给你,打暑假工我自己挣的钱”
“知道了,校门等着!”
等了半个小时,穿着黑色的大衣,黑色的皮靴,宽松加厚的运动裤也遮不住细而修长的腿,披散着头发,一脸冷淡的张朝语走向李律歌。
“语姐姐,给你,生日快乐!”李律歌说话开始不利索,脸又开始涨红。
“抬头,挺胸,看着我。”张朝语没有接过礼物,对上她的眼睛。
“怎么了么?”李律歌眼神闪躲,又低下头。
“你畏畏缩缩的样子,我看不顺眼。”张朝语眉头蹙紧地看着别扭的李律歌。
李律歌立马抬头挺胸,身子崩得直直的,注视张朝语的眼睛十分呆滞,不知道是看呆了还是放空了。
“你找我就是为了送这礼物?”跟她白说了,这人是不是真的有点蠢?
“嗯……那个……可不可以给你庆祝生日?”
“好啊!”
像是没料到张朝语答应得那么爽快,李律歌呆住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真的吗?”
张朝语显然不想回答这多余的问题,“你打算去哪?”
“那个,我想着由语姐姐来决定,我…我请客。”
张朝语微微一笑,“行,跟我来。”
李律歌默默跟在张朝语身后,每当张朝语回过头来确认身后的人会不会跟丢了,那人又不好意思般地假装东张西望,看看风景。
带着她走到了一家高档餐厅,张朝语抿唇笑问:“喏,你看这里如何?”
“语姐姐觉得好就好。”脑海里却打算着如何问朋友借钱。
“你不会拒绝?”
“好不容易语姐姐才答应我,我怕什么不合你心意你就走了。”李律歌挠了挠头,又摸了摸刘海。
“……”
“……”
“跟我来。”
“好!”
这条路,李律歌怎么看,都像是从小到大走过无数次的那条。
前方拐角第一家店是李律歌最喜欢的一家店,卖奶茶甜点煮食之类的,阿姨超级温柔,给的分量很足,价格比其他家便宜,和朋友出去玩通常都会不约而同地走到这里,坐下聊天。
张朝语拐个弯便进去了,低头忙碌的阿姨听声抬头,看到来人,笑得慈爱,“小语来了,”注意到身后的人,又开口道,“李小妹也来了,和小语一起的吗?”
“是的,阿姨我又来啦!”
“大姑,她是我……”张朝语也没料到那么凑巧,望了李律歌一眼,挑着眉,“朋友。”
“那真是怪了,这小妹从小学就经常来这了,小语你也是从小就来,可是你们两个倒是没有一起来过。”大姑边洗手边转过头和她们说话。
“最近认识的。”
“刚认识的?看来小妹和小语很投缘呢,小语很少带朋友过来。说来也巧,这小妹也喜欢在大寒天下着雪吃冰淇淋。”大姑打了两个甜筒,递给两人。
“原来语姐姐也喜欢。”
张朝语伸出舌头舔了舔甜筒,一旁的李律歌看得心里狂跳,脸又涨得通红。
“小妹,怎么了,生病了?”大姑伸出手摸了摸李律歌的额头,李律歌不介意,这阿姨从小就是这么关心她们这些小孩的。
“没事的,阿姨。”李律歌连忙摆手。
张朝语闻言瞥了她一眼,“你以为你是货柜上待售的苹果吗?”
只卖给你,这样羞耻的话李律歌可做不到没羞没躁地说出来,是了,她明白张朝语在吐槽她整天脸红,像待售的苹果拼命红,可是,这真的没办法,自然而然就……
李律歌低着头,牙齿边打颤边咬着甜筒。
她不回答,张朝语也不理会,自顾自地去拿甜点吃了起来。
大姑一旁看着两人的反应,若有所思,“小妹,要吃点什么吗?”
“阿姨,我要皮蛋瘦肉粥。”
“小妹,又吃冷又吃热,会吃坏肚子。”
大姑拿了一杯温水和一杯热水,热水给李律歌暖手,温水让她喝下。
在店里和阿姨有的没的扯了些家常,吃了些甜点,顶不住诱惑要了煮食,吃得嘴里烫烫的,胃里暖暖的,看着张朝语的侧脸,笑得更是开心。
结账时,大姑说这一顿她请了,李律歌坚持付账,说是答应语姐姐要请客的,拗不过,只好收下。
告别大姑后,张朝语去了武馆,脱下大衣,套上武术服,和教练对打起来,几十招后,教练被张朝语一踢踹中腹部,倒在地上。
李律歌韧带非常硬,张朝语不知道是不是看出来了,叫她去压腿,把身子压到贴着腿五分钟以上,才能停。
痛苦的训练结束,李律歌才发现张朝语早走了,不过礼物好像也不见了。
回家的路上,李律歌浑身疼得难受,却带着一脸傻笑一蹦一跳地回味着什么,路过的人快步走过她,都以为自己碰上了疯子。
除夕,Q城务工的人早在春运时回家了,原本车水马龙的城市现今一片寂静。加之,Q城空气污染严重,两年前就禁止烟花鞭炮燃放,街道上更显冷清。
人们都聚在家里准备着过年的团圆饭,热热闹闹,忙得不亦乐乎。
李律歌和妈妈、外婆、舅妈、姨妈、姐姐一起包饺子,父亲和舅舅、姨夫、哥哥在房里准备年夜饭。
鸡鸭鹅鱼青菜香菇一系列的食物摆了一桌,打火锅,配调料,啤酒放置桌下,饮料摆在桌上,给每人的碗里都倒了点。
筷子双双齐下,几个年轻人为了争一块肉,把汤溅得到处都是,以果汁代酒相互碰杯,一时欢声笑语,高谈趣事。
大人们喝醉了就开始吐心事发牢骚,谈到这群孩子的未来,又不由得感慨几句。
电视里播放了什么全然不知,在一片欢乐祥和的家庭氛围中度过了新春倒计时。
李律歌拨通了张朝语的电话。
“语姐姐,新年快乐!”
“同乐。”
“语姐姐,你在哪?”
“在家。”
“你家在哪?”
“查户口?”
“想找你玩,可以吗?”
“不可以。”
空荡的街道上,汽车呼啸而过的声音异常清晰。
“你在外面吧,语姐姐?”
“你怎么管那么宽?”
电话那头的沉默,张朝语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对,把怒火发到别人身上了,放缓语气,开口道:“好好陪家人过节吧,挂了。”
没等李律歌回答,张朝语便挂了电话。
心烦意乱的李律歌放下手中的门神,裹紧衣物,穿上鞋子,“妈,我要出去。”
“这大半夜的,你要去哪呢?歌儿?你刚刚不是争着抢着要贴门神吗?”妈妈的眼神充满了疑惑。
“朋友出了点事,我急着出去,先不说了。”李律歌心虚地撒了谎。
“叫爸爸送你去吧,你这样子出去不安全。”
妈妈的担忧她知道,但此刻她就想去找那个人。
“没事的,妈,我会注意安全的。”顺手抓了一个背包,装了根棒球棍。
“哥哥,姐姐陪你也行啊。”
李律歌直觉告诉她有别人陪同不合适,小小纠结了一下,向母亲示意不会有事的,便急匆匆跑出家门。
她像只无头苍蝇漫无目的地寻找张朝语,走过好几个街区,少有人行。
掏出手机,拨通电话,好在她接了。
“语姐姐……”
“公园。”
张朝语又挂了电话。
李律歌气喘吁吁地跑到市里夜晚唯一不关闭的公园里,瞧见张朝语坐在离入口不远路灯照着的长椅上,腿上伏着一只猫,一动不动的,身上的毛这里缺一块那里少一块的,全身黑黑一大块,还有一股食物的香味,“语姐姐?”
张朝语没有回应,李律歌小心翼翼地站在她身旁,一言不发,生怕扰了这一人一猫。
细看,才确定那猫是被烤过了……
许久许久,张朝语没有说话,李律歌也呆站着不吭声。
“那回帮你只是觉得你像小芒。”张朝语像是在喃喃自语。
突然的开口打破了诡异的沉默,李律歌半会儿才反应过来小芒不是猫儿就是这具尸骨。
“这样……”
李律歌打开手机里的手电设备照着那在黑漆漆的夜幕里拖着沉重的脚步前行的身影,每一步都是那么艰难,带着不舍。
平日里鲜有人迹的公园深处,稀稀落落种着几棵树木,杂草丛生。
两双白皙的手刨着泥土,接近零下的气温将手冻得又红又肿,手上的动作没有半点停下来的意思,蹲着挖变成弯着身子,坑挖了很深,摸到一具尸骨,僵硬的双手才稍有感觉。
张朝语把猫捧在手上,俯身亲吻,脸稍侧,贴着猫儿。
最后将猫轻放在那具不知是什么动物的尸骨旁,泥土一点一点覆盖它的身子,厚厚的一层化为平坦的泥面。
她不说,她也不问。
直到后来,李律歌才从大姑那知道,张朝语五岁那年捡了一猫一狗,狗狗去年已经去世,无病无痛,自然而终。在张朝语眼里它们永远是初见的模样,不管小呆体型变得多大,在她眼里永远是只小狗,小芒亦是如此。那一具动物的尸骨是狗狗的,猫儿和它感情很好,埋葬狗狗时,猫儿久久不肯离去。人的猜测,它们是想共葬一处。
猫儿是在除夕夜客来客往,趁人不注意离开家中,等到张朝语赶到时,已经被几个醉汉抓住烤了。
猫儿老了,病了,想死得有尊严,想去找它的同伴,那只丢下它的,叫小呆的狗……
张朝语的双亲到国外工作,怎么说把张朝语留下都是不能接受的,但她执意要留下照顾这一猫一狗,谁也劝不了她,也劝不动她,没有人能想到有人放弃出国,居然是为了一猫一狗。
为这一猫一狗张朝语没在学校住下,刚开始大家不知情况,不以为然,以为人家家靠近学校附近,后来发现她压根不是本城人,又是在学校外边租房子住,更是笃定她和许多男人有染,才这样躲躲藏藏。
李律歌不知道她有多痛恨那些人,鞋跟上斑斑的血迹,想来是那群人不是完好的离开的。
两人到公园的公厕清洗过后,张朝语就把半夜突然离家少女送回家附近的路口,却被她强拉硬扯带回家,没有心情开口拒绝离家少女,便任由她牵着自己走。
围着商量的一大家子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深夜离家少女牵着一个貌美的女子回来,什么担心顾虑全部消失。
李律歌带张朝语回房,指着房里的卫生间,开口,“语姐姐,要洗澡吗?”
张朝语没有回应,李律歌继续问:“不洗的话,要休息吗?”
李律歌翻出自己没怎么穿过的睡衣,“语姐姐,这件我没怎么穿过,应该算比较干净吧,你介意吗?可是没有没穿过的诶,嗷~啊!”抓着自己的脑袋,将头发揉得乱七八糟的。
张朝语拿起衣服进了浴室,洗好后,李律歌又说什么她还是很爱干净的,床单什么的前阵子刚洗过,安心睡吧,她会另找地方休息的,该是累了,张朝语也没有拒绝,也没有挽留,就躺下休息了。
关上房门,大家围了过来,李律歌嘘一声,让众人离她房间远点。
七嘴八舌的,无非是担心她和什么不良人士谈恋爱了,在除夕夜哪有人会在外面待着还出事了,出事叫朋友就算了,还不让家长跟着,还……还带着木棍。
李律歌哭笑不得,感激ta们这么关心自己,还想了那么多,但木棍不是为了防身吗?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并告诉ta们不要再谈论别人的私事,还有不睡觉的这群人占到她床了。
今夜,她李律歌要占沙发为王,无关人等通通退下,让她休息。
李律歌就这样被敲了脑袋,吃痛地揉了揉,鼓着腮帮子瞪了那万恶的家伙。李律歌的哥哥本来是这么想的,然而被李律歌左闪右闪躲开,还反击一敲。
“老哥你可能有点傻,略略略。”
对这群人提出的为什么不一起睡,李律歌又解释一番,几个年轻人说陪她一起熬夜到天明,破天荒的,没被长辈反对。
长辈们经不起折腾,各自去休息了,说着一战天明的几人顾虑大家要休息,无聊地盯着电视看,玩了会手机,后还是裹着棉被东倒西歪的睡去。
李律歌不知道的是如果不是她今夜的冲动,今夜能找到她,今夜的陪伴,张朝语绝对不会回她家,也不会不介意地穿上她的衣服,睡她的床。
天一亮,张朝语留下张谢谢的字条,又和准备早饭的长辈道谢后便离开,睡得死沉的李律歌完全没有察觉。
而牵过张朝语的那只手好几天不洗也不让人碰,全家人都怀疑李律歌是不是中邪了,厕所很少上,吃饭叫别人给她套上一次性手套……
家里人看她就一副有毛病,十足的有毛病的样子。
那之后的假期,李律歌也没能见到张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