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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智探韩克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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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硬来,阿九其实也并不是鲁莽莽撞之人。她也还是每日的去朝华楼报到,诗语若是今日出来表演,便总会跟她坐一会儿。自从之前的事情发生,诗语倒像是出了名一样,这城里好多人都想来此看看她的表演,她的身价也是顺势水涨船高。现在想见她一面也是很不容易,不过乔诗语上下都打点过,晏九公子是自己最重要的恩客,若是她来了便不接其他的客人了。所以连带着晏九这个名字也出了名。这世间风气总是奇怪,若是有落入风尘的女子单单只是守着一位恩客,便总像是会发生一段千古流传的爱情一样。她每隔两天去一趟医馆,看看方修的情况,所以每隔三日可以跟诗语说一说防锈的近况。诗语是不想见他的,现在韩克昌还没有知道他的存在,她本就已经在这漩涡之中,还要仰仗方修拉她上岸。
另一方面,她也找了自己家两个得力的伙计去四处打听韩克昌家的情况。主要是为了摸清人脉关系,以及他这么有恃无恐的背后依靠是什么。奈何晏家是出了名的游离在朝廷之外的,虽然两个伙计人还是聪明勤快,但也鲜少有有用的消息传回来。可是她又不想依靠萧熙宁。这个事儿是她一肩担下的,没有靠着别人解决的道理。一连半个月,这事还没有什么眉目。诗语已经安顿了,方修身体也好了大半不用住在医馆里了。她便派人找了一处朝华楼附近的小屋子,把方修安顿进去。方修这个人,平时都没什么话,可是心思却极为缜密,他从不多话,也不多嘴问什么,只是问过诗语人还好不好,过得好不好。阿九一一答了他便不说话了,只是每日更加刻苦的看书。他除了看各种考试要用到书,还经常看一些天文地理,水利机关的书籍以当日常学习的调剂。他实在看累了便去朝华楼门口转一转,偶尔能瞧见乔诗语,他看两眼便都回去了。仿佛和当日上台强抢的人是两个人。
没事的时候阿九喜欢去韩克昌府邸门口转一转。门口两个看门的身材高大强壮,肌肉纹理清晰,恐怕是有点功夫的。每日来来往往的送东西的车匹很多,有的送水果,有的送蔬菜,还有很多送胭脂水粉的。他一个大男人,还找人来送胭脂水粉,想必府上有很多莺莺燕燕的。真是混账东西,这些姑娘不知道有多少是被抢来的,不知道又有多少家庭被他搞得家破人亡。阿九恨恨的锤了锤自己的脑袋。晏清霁啊晏清霁,你一没才智谋略二没人脉下手,什么都没有怎么斗啊?在山上师父教的万事皆置身事外的教导竟全都忘了,看不惯这些不平之事,一生气竟什么都不顾了。肯定又要挨骂了。算了,反正也想不到什么办法,干脆就直接把他喊出来臭骂一顿好了。她想着就要抬步上前,却被人揪住衣领一把拉了回来。
“你是不是不知道他是谁?怎么如此不知天高地厚。”阿九回头一看,果然是萧熙宁满脸生气着急的脸。她想了想,辩称自己只是想进去看看,见见这个韩克昌。萧熙宁拿她没办法,只得努努嘴示意她看向门口,阿九一看,发现是送胭脂水粉的马车不知道何时到了。那个送来的小二来到门口,却是提着裤子哆哆嗦嗦的,四处看看无人,反而是丢下车往小巷子里去了。阿九嘻嘻笑起来,自然是明白的。她和萧熙宁两个人偷偷的跟过去,萧熙宁趁这人不备伸手一个手刀落在他的后颈上,人就晕了过去。
阿九这几天,为了出入闹事方便不惹人注目都穿了灰色的粗布衣裳,看上去可不就像是个打杂的小二。倒是萧熙宁穿的还是颇为华贵,再加上他自身的气质,实在是惹人注目。她想了想,就伸手去扒萧熙宁的衣服。
“你干什么?”他一把薅起阿九的领子,一边生气的看着她,脸却是不被人察觉的红了起来。阿九委屈巴巴的瘪着嘴:“我的好王爷,你若是穿成这样进去,是生怕韩克昌不知道王爷来了吗?”萧熙宁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一松手放下了她。然后自己乖乖去扒那个倒霉小二的衣服。等到都换好了,阿九还在地上沾了一些泥巴把他的脸抹黑了,又用手指在自己脸上也摸了一些。两个人准备好,便来到正门口,趁没人注意开始收拾起胭脂水粉来,然后假装是脂粉铺子的小二,跟门口两个壮汉通报完了便被放进去了。
他们一路被人带着,被带到了院子深处一个不太引人注目的院子。一路上带路的人都在问,为什么今天是他们两个送过来的,之前惯常送过来的人呢。阿九只答他吃坏了肚子,今天没法来了。这院子里也没什么植物,整个院子都呈现出一种死气。领路的人通报了一声,屋里面开始有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门就很大力的被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满脸煞气印堂发黑的人。这人怕是已经有些中毒了,阿九想着,人就从他们身边擦身而过了。熙宁用胳膊肘撞撞她,轻声说了三个字:韩克昌。原来他就是韩克昌。只不过他为什么会中毒呢?
正在思忖之际,屋里有人柔柔的喊他们进去。他俩一进去,屋里的人确实吓了一跳,大惊失色地问他们是谁。阿九忙答曰是胭脂铺子的人。
“不,不对,你们到底是谁?”屋里是个柔弱的女子,她身形娇小,皮肤虽白长相却平庸,就是走在路上擦肩而过也不会多留意的那种。她此时衣衫还有些不整,面色已经因为惊吓而显得十分苍白。阿九大感不解,他俩也不是鬼,不用这么害怕吧。正想着,那女子反而稳住了心神,开口问道:“也罢,东西像往常一样的带来了吗?”阿九鬼使神差的答曰带来了,然后和熙宁使了个眼色,两人上前递上了两盘脂粉盒子。
那女子也没有看,只是问她哪一盒是。这下阿九就慌了,因为她并不知道这个女子在找自己要什么。可是她若是说不知道,肯定就要暴露身份了。方才进来的时候,一路上看到的这韩家的家丁都非常强壮,自己只会使一手枪,眼下手头还没有。正在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熙宁突然开口了:“方才我俩下车拿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把这些东西都打翻混在一起了,小姐若是不介意,我俩就在这里把东西挑拣出来。”他声音不疾不徐,也很是有利,这女子竟也没有追究,而是点头同意了。熙宁马上把东西都递到阿九跟前示意她赶紧闻。
这方法其实十分高明的,一方面拖延了时间,另一方面,阿九毕竟是学医的,稍微闻一闻总是能知道这人在要啥吧。可是她没想到,阿九只是对药材十分熟悉,却从不摆弄这些女孩家的胭脂水粉,所以这些味道在她鼻子里都是一样的,哪能分辨的出有什么区别呢。但是大难临头,她还是把每一盒都打开看看闻闻。
前几盒都没什么大碍,直到她闻到一盒粉底瓷盒,这盒上描金的鸳鸯也显得和其他盒不同。她仔细闻了闻,发现这盒膏体通红,有着非常浓的芜花的味道,虽然先前闻过的几盒也是带着各种花香的,但是这一盒明显更浓了。保险起见她又闻了闻别的。是的这盒太浓了,甚至都有些刺鼻了,芜花这种花本身气味并不强烈,现在竟然强烈值此,想必不止量很大,纯度也非常高了。虽然她还是有些不确定,却还是把这盒递过去了。
那人接过来点点头,让他们把其他的随便放好,然后自己把这盒膏体打开,然后轻轻涂抹在嘴唇上。阿九有些吃惊,虽说这芜花是可以治咳喘腹痛的,可是却也是有毒的,而且纯度这么高,恐怕稍有不慎人就要中毒而亡了,她一个没忍住,还是出声提醒那姑娘小心,说这虽然是花,却也是有毒性的。谁知那姑娘听了竟是哈哈笑了起来。
“想必他们派你们来的时候没有说过什么。也罢,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份危险。这事情本就与你们无关,你们快走吧。”说着便把他们哄了出来。
出府便没有人领着了。阿九拉了熙宁,偷偷摸摸要在这府上转转。这府上一直飘着很浓的药味,让自己非常介意。她循着味道找到厨房,厨房的灶上放了三四个药壶正在熬煮着不同的药。阿九趴在窗下仔细辨别了一下,这几壶药都是一些滋补的药,并不能看出什么。
“我听说这韩克昌非常推崇养生,经常找一些名医来看自己看身体开滋补的药方。他抢回来的姑娘多,身体总是不够用的。”熙宁说完不怀好意的笑了笑,阿九还了一个白眼给他,两个人见今日已经超额完成了任务,便从大门出府去,把马车架到巷子里,让熙宁把衣服换回来,把原来的小二扔到车上,驾到玄武路上去,才弃车而去。但是阿九总还对那个毫不小心用着芜花的姑娘有些介意。所以打算每天都去府门口等着,要是那送胭脂的再来便故技重施。萧熙宁是不许她去的,她就每次都得偷偷摸摸的,既要防着被韩克昌发现,又要防着被萧熙宁抓回去。
来来回回几次,送到姑娘手上的都是芜花。阿九见过韩克昌几次,发现他中毒好像更深了。也是因为他来这府上熟了,便每次都要和领路的那个丫鬟聊聊天,慢慢也知道了每次送胭脂过去的这个姑娘名叫唤萝,是天都城有名的清风大夫的女儿。这清风大夫真真的是两袖清风,给穷人看病从不要钱,医术又好,是大家心中的活菩萨。这唤萝从下随父亲行医,多少也是知道一点药理的。一次她跟着父亲在外摆摊,碰上了路过的韩克昌,韩克昌见她生的水灵,便在她眼前打死了清风大夫,然后把她抢回府上。这唤萝绝食了几天,宁死不从,最后竟不知为什么从了,还跟韩克昌要了好多胭脂水粉,让他许她可以随意购买这些东西。韩克昌家里有钱,自然是同意了。
愈是听着这些事情,就愈是痛恨这个人。阿九暗暗握拳,心里想着这些人,我要一并救了。她来到房中,唤萝还是问她东西带来了没。她这次却没有直接把东西交出来。
“你知不知道,这样你自己也是要死的?”她轻声问唤萝。唤萝听了这句话,整个人一震便愣在了那里,她不可置信的看着阿九,眼里满是惊恐,可是转而又恢复了正常,只是此时眼里已经多出一汪秋水,下一秒便要哭出来了:“唤萝自父亲被活活打死就想跟着一起死去。可是想到,父亲一生做了那么多好事,不能死的这么不明不白的,我便要为他报仇。我这身子,已经被仇人所污,若是报了仇,恐怕也没什么活在这世上的必要了。他喜欢亲我,我便把这芜花涂在自己的脸唇上,他越是亲近我,就越是死的快。”唤萝一边啪嗒掉着眼泪,一边恶狠狠的说。
阿九听完急冲冲跑过去握住了唤萝的手:“你要活着。”唤萝吃惊的看着她。“且不说这芜花要以甘草为药引才能发挥巨大毒性,这机会难等,若是想以此为慢性毒药不知要过多久才能如愿。如果中途被发现了,你还没报仇,就已经是个死人了。”唤萝何尝不知道这些,她愿意等,为了报仇要她在这个恶心的人身边多久她都愿意等。阿九见她眼神决绝,摇了摇头。“你要好好的活着,我要你作为一个活的证据。”说完她有握了握唤萝的手,嘱咐她在府中暗暗集合被韩克昌强抢来的姑娘们一起好好活下去。说完她便一个人冲出府去。
她要去告御状,她不信这朗朗乾坤,韩家势力竟还能连皇上都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