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七】 闻者伤心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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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还是过去先扶了诗语起来，然后让她坐下慢慢说。
原来诗语姓乔，原先是这天都乔家的大小姐。乔家虽然没有出过什么达官显贵，但是因为他家的胭脂水粉质量精细，在天都很收各家小姐的追捧，几十年下来也是颇有家底的。这乔诗语从小也是按着大家闺秀的标准养起来的，琴棋书画样样都学得不错，模样生的也好看白净，所以到了及笄的年级，也是有大把的人过来说媒提亲的。
乔家现在的家主叫乔海石，是一个非常有野心的人。他不甘心只做一个商人，于是便开始招募一些家境贫寒的穷书生，出钱供他们念书赶考，只有一条，若是他日高中，是要帮乔家做事的。今日闹事的这是书生方修，是几个学生之中最为出色的一个，他不仅念书好，写的一手好字，就是连治国的谋略也是丝毫不差的。再加上他为人谦和有礼，又颇有读书人的傲骨，所以几年下来，乔诗语就有些倾心于他，他也一心喜欢着乔诗语，不过一直自卑的以为现在的自己还高攀不上，便让诗语等着，等他高中一定回来娶她。
故事到这里本来是个圆满的爱情故事，郎有情妾有意，虽然目前还不能在一起，但两个人各自去努力，总是能看到希望的。诗语在讲述这段故事的时候也是脸上挂着甜蜜的微笑，提起方修还会有一抹绯红挂在脸上，阿九听着也为她开心。可是她话锋一转，脸上也不复欢快的神色，双眉紧锁，声音也低了下来。
原来是天都城有名的恶霸韩克昌瞧上了乔诗语，要娶她为妻。韩克昌阿九也是知道的，不折不扣的恶霸嘴脸。虽然身形并不十分高大，体格也不健壮，可是却仗着自己的大伯是当朝宰相韩瑾便为非作歹，欺男霸女的事情做了好多。每次出事了就随便找个人顶包，自己依旧大摇大摆的横行天都。朗朗乾坤天子脚下，竟然就是没有人能动他半分。韩克昌瞧上了乔诗语，便是志在必得，他找人提亲，乔海石却并不同意，阿九以为他是舍不得女儿跟着恶霸受委屈，却听到诗语继续说：“我爹当时跟他说，我们家诗语将来是要嫁到王府甚至皇宫里的，你这种癞蛤蟆就不要妄想吃我女儿这盘天鹅肉了。”阿九听完蓦地有些悲哀。这乔海石竟是丝毫都没有为自己的亲生女儿考虑，还指望着借着女儿飞黄腾达呢。
韩克昌自然是非常生气的走了，回来之后便是对乔家的各种欺压。乔家哪是韩家的对手，很快便不行了。他们本身就没有什么底子，现在的生活完全指着胭脂铺，只要胭脂铺一关张，他们便什么都没有了。乔海石知道自己招惹了大人物，于是去求韩克昌高抬贵手，他愿意把女儿嫁过去。可是韩克昌此时却不乐意了，乔诗语的人他还是要的，可是她的家，他是一定要亲手毁了的。多番打压排挤欺辱之后，韩克昌竟还找了家丁私自把乔家给抄了，家里长得貌美的丫头都被抢回韩府，反抗的下人也都被活活打死。
非常难受。阿九听着，怒火仿佛要从眼里喷出来了。什么样的家族依仗才能让一个本身没有一官半职的人如此的目无王法。她紧紧攥着拳头，恨不得现在就去韩府大闹一番，熙宁一直紧紧按着她，皱着眉头怕她冲动惹事。他想赶快把这段事揭过去，便问诗语她为何会在这朝华楼里。诗语便答，因为父母都被韩克昌逼死了，自己又不想嫁给他，便自己偷偷跑到这朝华楼来。听说这楼是极为护短的，姑娘只要来了就是楼里的宝贝。
“也确实待我非常好，好几次都挡住了韩克昌。我这一身才艺也只有琴技可以拿的出手，所以便只能登台抚琴了。可是方郎他以为这楼子和外边的风月楼一样不干净，几次想拉我走。我若是走了，恐怕便只有嫁给韩克昌这一条路可走了。”
阿九听完又很疑惑为何让她救方修而不是救自己，乔诗语似乎是看出来了，继续缓缓的说到：“这朝华楼是个栖身的好地方，我已经无家可归无依无靠了，只求方郎早日成才带我远走高飞。可是他这一闹恐怕朝华楼也不能放过他，现下人已经被关到柴房了，想必徐妈妈不会轻易的放人，若是耽误了赶考的时机，我俩恐怕就毫无未来可言了。”
诗语说完之后便沉默不语了，阿九也不说话，只是低着头。熙宁看气氛十分尴尬，便伸手推了推她。她抬起头来眼里已经恢复平日傲然渺远的神情：“这个帮，我帮你就是了。”诗语赶忙又站起来要下跪叩谢，阿九拦住她又扶她坐下，说着这个事今日定是无法办成，明日再来遍告辞了。熙宁跟她走出楼子，想起两个人竟是没有吃成这顿饭，怕她饿着，拉着她要回朝华楼把饭吃了，她也只是摆摆手说不必了，回家随便吃点就行了，让小厮把马牵过来便自顾自的走了。熙宁有些担心，默默跟了一路，只到看着她进了将军府的巷口才停下来。然后他调转马头，却不是回府的方向。
阿九回到家里暗暗想着，把方修弄出来是并不难的。朝华楼不卖她的面子至少也要看在淮王的面子上抬手放人。可是人放出来，这个方修定然是没有心情赶考的，他既然以为他的诗语已经进了污浊之地，又怎会放任她在这里，自己安心学习呢。若是被此事影响了心情，就算按时去考了，怕也是考不上的。而且他能来朝华楼在众目睽睽之下抢人，怎么就不能去韩克昌家砍人呢。阿九想到这里也是一惊。看来自己已经趟进了这趟浑水，不帮他们两个完美解决事情，自己恐怕也是出不来的。想到这里，肚子咕噜咕噜叫起来，把她的思绪都打乱了。也罢，今日就先填饱肚子，事情也总是要一件一件解决的。
阿九来到厨房，想要偷偷摸进去找点什么吃的。近来每天都跑出去玩，今天连晚饭都没有回来吃，想必家里也是有些生气的。结果她来到厨房，还是碰见了清霓。清霓是来厨房亲自给晏夫人熬药的。她自知自己很快便要嫁为人妇，恐怕以后也很难有机会侍奉母亲了，便每日亲自给晏夫人熬药。她看阿九偷偷摸进来，还悄悄回身关上门没有出声，等到阿九转过头来看到她还是被吓得叫着跳起来。
“大晚上又跑到厨房偷吃。”她摇摇头笑了起来。晏清霓虽没有晏清霜好看，却也因为血缘关系生的极好。她要比清霜稍稍黑上一点点，因为她和阿九一样整日活泼好动，脸上倒是时常挂着健康的红晕。若说是有什么是三姐妹都长得一样的，便是这眼睛了，三个人一水儿的杏眼，只是眼神气质和眉毛略有不同。清霜是温婉可人的桃花，清霓是那红艳的梅花，阿九便是那开在室内幽幽静静的君子兰。
“好二姐，可别告诉别人。我今天晚上没有吃成晚饭，现在这五脏庙空的叮当乱响，实在是没法安睡啊。”阿九上前攀住清霓的胳膊，左摇右晃的撒起娇来，一边说着，肚子就非常给面子的响了起来。清霓本身也不会生她的气，此时更是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她问阿九想吃什么。阿九想了想，说想吃二姐手作的阳春面。清霓点点头，便忙忙叨叨的给她做了起来。面煮好了之后阿九也顾不得烫，叽里咕噜的吃了起来。清霓就在一边看着她吃，时不时用手帕给她擦着嘴边的汁水。
她吃到一半，想起什么来了，也不抬头，一边继续吃着，一边口齿不清的说：“我已经去找过淮王了，他也是不太同意赐婚的，这几日估摸着已经在疏通要皇上撤回旨意呢。二姐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她嘴里还塞着一块鸡蛋黄，自己自顾自的说着，见二姐没有反应，便抬眼看她，发现她脸色有点苍白：“二姐你怎么了？”
“阿九，我不是给你说过我是自愿嫁给淮王的吗？”阿九不解的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去年围猎的时候，你在风徽山没有回来。咱们晏家历来是要随着皇上护卫他的。去年的那场太后她老人家心情好，便也跟着去了，我便被叫过去一路上陪着太后。就是在围猎上我见着淮王。淮王意气风发百发百中拔了头筹，一路上见我劳累也颇为照顾我。他虽是无心，我却是有意了。”清晏停了一下叹了口气：“知道赐婚的时候我很开心，虽然他并不想娶我，但是我却是真的想嫁给他的。”
又是……这种桥段。阿九想了想有点悲哀。这天下男子并不甚在意自己做过什么，家教良好的总会被教导要多照顾周围的女眷，可是却不知这样害的多少女子一辈子都要以泪洗面。女子总是为情所累，却不见这世间男子为谁相思。这么看着，方修好像就更难得了。她想到这里反而点了点头，清霓见她点头，以为她懂了，便嘱咐她快些吃完回去休息，自己端着药去给母亲奉药了。阿九想完这件事又想二姐的事，一个晚上脑袋都乱哄哄的很快就无法思考了，于是气哼哼的回屋便倒头就睡了。
转天一早，她亲自到淮王府等着萧熙宁，要拉他跟自己一起去要人。熙宁跟着她徒步走在街上，问她可是想好了解决的方法。阿九很认真的摇了摇头，熙宁见她不像是开玩笑，便拉住她：“那你就敢这么大摇大摆的去要人啊？”阿九听他一问才知道他问的是这个，便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脑袋“你这脑袋直来直去，以后怎么保护我二姐。要人当然不难啦，你一个活生生的王爷往那里一站，咱俩说说好话，徐妈妈根本没有再拿着人的道理。我确实还没有想到彻底解决方法。”说着她有陷入了沉思。一会儿像是想到了似的笑笑，一会儿又自顾自的摇起头。熙宁也不打扰她，只是在她要撞墙撞树的时候把她拉回到正道。
两个人一路默默无言的走到朝华楼，朝华楼门口还是车水马龙的。门口的小二见他俩今日竟一起来了也是很吃惊，但是转而又笑吟吟的迎上来把他俩领上楼去。阿九却一摆手，让他带着他俩去柴房。小二不敢私自定夺，正左右为难的时候徐妈妈从后院缓缓走过来：“王爷，晏公子，请随我来吧。”
阿九没想到自己这么轻易的就能把人领走。她把方修领出来，雇了一辆马车，找了一家医馆把人送了进去。方修这人虽然是醒了，可是却还是浑浑噩噩的。他既没有说话，也没有道谢，倒像是个木头人一样被熙宁带来的人抬着上了马车，阿九和熙宁也跟着坐在马车上。阿九见他没什么心气儿，便只好说：“你放心，朝华楼不是那种污秽的楼子，诗语不会受到任何玷污。你且好好养着身子准备考试，剩下的便交给我吧。”
方修没有想到眼前这两位公子竟是什么都知道了，眼里一下噙满了热泪，他仍然没有说话，只是欠着身子作了一揖。阿九示意他不必多礼，一路送到医馆安顿好了才离开。
“你到底是想了什么法子？”
“没有法子，想必只能硬来了。”她说完冲着熙宁皎洁一笑便自己走到前面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