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王败寇》云随棹

9、【九】 宫中家宴

　　阿九从韩家回来，却是老老实实在家呆了几天。每天在家里写写画画的，不知道在忙乎一些什么。她在等一个进宫的机会。
　　没几天，这机会便自己送上门来了。离二姐的大婚日期只有十余天了，太后娘娘宣召晏夫人带着他们姐妹三人进宫去请安。她收拾妥当，带着自己最近涂涂改改写好的文章，随晏府车架进了皇宫。一路上她的脑带飞速运转，在想着如何寻得一个机会见着皇上。
　　进了宫只能下马车徒步前行，他们被人领着，却不是去长青宫的方向。这条路，她小时候走过。路上会经过许多宫殿，但是最后却是通向皇上自己的寝殿宝华殿的。看来这是连老天都在帮我了。
　　来到殿门口，她们四个在门口等人进去通报，不多时，太后娘娘的随侍太监李公公便出来请她们进去。阿九随娘亲姐姐一同来到殿中，却发现，并不只是有太后皇上，皇后还有几位皇子也都在这里。她一下子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本想着寻个机会私下见见皇上告告状，没想到现在有这么多人，这种丑事，如何说的出口呢。
　　她请了安，紧锁眉头，连溪停给她打招呼她都没有看见。熙宁见她这个样子，知道她还在烦心韩克昌的事情，自己想着回头还是亲自和父皇说一下，解决一下这件事吧。

　　原来今日太后召她们进宫是要一起吃一顿饭。晏夫人本就不是外人，皇上在一看到她们进来时就已打过招呼，说今日是家宴，大家都不必据说。
　　当今皇上萧炳是非常有本事的。先帝驾崩之后，越国大乱，不仅几个皇子争位，连各路分封的王爷都出来夺权想要自己当皇上了。他身边有两位好友，一位是当朝宰相韩瑾，足智多谋善于谋略，另一位便是晏临，骁勇善战所向披靡。两个人就保着萧炳坐上了这皇位。
　　阿九也是好久都没有见过萧炳了，他自己没有女儿，所以非常喜欢晏家这几个女儿，她小时候随父母进宫，见到皇上，皇上也都待她十分亲切。她小时候念不好皇上吉祥这四个字，每次看到萧炳都是伯伯伯伯的叫，萧炳从来没有生气过，等到长大一点她自己知道怕了才开始跟着哥哥姐姐们端端正正的说皇上吉祥。
　　“我有多久没见过霁儿了？”阿九听皇上提起自己，便恭敬的从座位起身，走到台阶下跪着答道：“霁儿也记不清了，不过仿佛是有两三年了。霁儿每次回来给太后娘娘请安皇上总是忙于朝政。”阿九前面还想正经回答问题，后面便像是怪皇上总是没有时间看她了。皇上听了不但没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招手示意她上前去。阿九走上前去也还是恭恭敬敬的跪下。皇上仔细看看她，发现她不仅长高了，还已经初现了少女的身姿，便看向晏夫人，问起阿九有多大了。晏夫人一五一十的回了，是眼瞅着就要十六了。皇上笑着问她有没有心上人，给她整的非常窘迫。皇上也只是哈哈一笑，这个话题就这么过了。
　　不妙，今日这氛围，自己这一状根本告不出来，她权衡了一下，决定从长计议。今日且安心吃饭。席间太后也来问阿九的终身大事，她只得把话题转移到二姐身上。其实这婚事准备的怎么样她也并不是很清楚。她每天都出去玩，现在还为别的事忧心着，反而冷落了家里这头等喜事。她只记得家里的马车最近都被重新粉刷了，给马也洗了澡，还有人来给自己量了尺寸做了好几套新衣服。都是些很琐碎的事儿。
　　太后娘娘问起准备的如何，是清霜上前回话的，她挑了几样比较重要的，比如新娘子的喜服头饰，所要带去淮王府的丫鬟嫁妆一一作了汇报，说是一切都准备妥当，就等吉日来了。家里的事一向是二哥和长姐在张罗的，全家上下都非常放心。太后听了也很满意，称她辛苦了。阿九抽空瞄了两眼熙宁，发现他并不在意大家在聊什么，仿佛在说着跟他无关的事儿一样。太后似乎也发现了，便让熙宁起来说两句。
　　萧熙宁满了一杯酒，来到清霜面前，感谢大嫂近日来的操劳。清霜面露难色，她有孕在身是万万不能喝酒的。阿九看到了走过去，诶了一声拽了一下萧熙宁：“长姐近几日染了风寒，因为还要操持家中大小事宜，你就别让她喝了，我陪你喝啊。”因为他俩已经十分相熟，她说起话来便无所顾忌，在场的人大多面露难色，倒是誉王眯着眼睛喝着酒，神色了然仿佛在看戏一般。
　　宴席无论在何时何地内容都是差不多的。大家吃吃喝喝，然后再找几个美女舞姬过来跳跳舞，大家哈哈哈的乐一乐，这便是宴席了。阿九久居山林，平日说说话还行，这种正儿八经的宴席还是不太习惯。她独自喝了一会儿酒，觉得无趣，便拿了一壶酒自己偷偷从偏门溜出去了。她一路走走停停来到一个湖心亭，这亭子是个园亭，四面连着长廊，这亭子视野倒是很好。她撩着袍子擦了一把石凳，就坐下来了。并没有觉得开心，她脑子里想的都是韩克昌的事儿。她趴在桌子上觉得非常沮丧。这个事情若是换做别人，恐怕早就解决了。自己却并没有什么可以仰仗，自己不聪明就算了，连个商量的人也没有。想找人搜集材料，却发现没有手脚利落轻功优秀的人来为自己所用，若是不靠别人的帮助，恐怕自己什么事也办不成。她自己喝着闷酒，又沮丧的想哭了。
　　“好端端的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来了？”阿九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萧熙宁那个讨厌鬼。
　　“你不也是巴巴跑来了，你还是今天的男主角呢。”她已经有些醉意，但是自己仍是满不在乎的继续喝酒。熙宁一把夺过她的酒壶，她伸手还要去抓，奈何熙宁把酒壶举的高高的，她够不着，便就乖乖的不要了。
　　她有些迷糊，头重重的抬不起来，一直在桌子附近徘徊。熙宁伸手，一直在她的头和桌子间寻找合适的位置放着，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和红彤彤的脸蛋，心下有些烦乱。阿九迷迷糊糊的伸手摸了摸桌子，发现有一块地方软软的好像是棉花枕头，便把头重重的靠上去，还抱了抱那枕头好让自己睡的更舒服些，她倒还记得熙宁在自己身边，便轻声说：“我只求你，好好对我姐姐好不好？我知道这或许是强人所难，对不起。”她没有睁开眼睛，好像没有在跟谁说话一样。熙宁叹了口气，也在旁边坐下来：“我答应你。”
　　然后阿九就沉沉的睡过去了。熙宁坐在旁边，任由她抱着自己的胳膊，一动也不动，就算是半边身体都有些麻了，也没有收手。直到星宇过来说晏家人要回府了，他还是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伸手捞起阿九，往宫外走去了。

　　你不用觉得抱歉，你想要的，无论什么，我都会给。

　　另一边，一听说清霜因为操劳过度今日身体欠安，太子便请旨要接清霜回东宫修养了。皇上很欣慰，他早就听说太子与太子妃并不亲近，前一阵子，他又轻薄了宫里的宫女，气的他一气之下就把太子关了禁闭，让清霜回家省亲。刚刚放出来，这小子竟然反而开窍了，他没有理由阻拦，晏夫人也说家里大小事务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也同意了。
　　晏夫人携着清霁来到宫门口，发现阿九已经睡在车里了，浑身酒气，看来是喝多了。她不知阿九是怎么到这车里来的，四下看看发现周围并没有人，摇了摇头便上车回家去了。一路上阿九都在说着梦话，她嘴里念念有词叫着二师兄。晏夫人知道她有二师兄，却并不知道这二师兄是谁。看来这姑娘大了，确实是留不住的。

　　转天阿九便遭了报应。头疼欲裂，一整天都昏昏沉沉的。她知道自己错失了一个机会，但是却并不着急了。若是太快了，想必唤萝也很难集齐所有的人。虽然有很多人是被抢来的，可是锦衣玉食总是会让人失了本心，唤萝可能也需要时间让她们开口。她这么想着，便换了粗布衣服，去韩府门口等着。胭脂本是每四日就要送一次的，她仔细算了算，今天应该正好是要送胭脂的日子。可是胭脂车却没有来，她暗暗想，糟了，是不是事情败露了。她围着韩府转了一圈，按着自己的记忆找到一处接近唤萝的墙。她从小在山上爬上爬下的，翻墙的功夫很是了得。她找了快大石头，又踩着墙边的灯柱，两下就翻到墙头上，然后拽着院子里的树枝顺了下来。果然是里唤萝的院子不远。她往前走了两步，却发现不对劲。
　　院子虽然还很肃杀，可是一点儿人气儿都没有，她悄悄走上前去，还没待敲门，就有几个彪形大汉从里面窜出。她惊得马上转头就跑却来不及了，眼前一黑昏了过去。